《子曰子不悦》子不悦

38、第三十八章

　　Chapter.38
　　然子悦的手有些颤抖，为了稳住自己，她拉开靠椅坐了上去，为后背寻求了结实的力量，然后深吸浅呼，像着遵循着某种郑重的仪式感，落手的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仿佛自己打开的不是一本日记本，而是时间倒转的开关，记忆倾巢的阀门。
　　日记里的内容然子悦熟记于心，里面围绕的基本都是一个人的名字，本以为会停止在秋季运动会结束的那天，没有想到再翻一页过去依旧是密密麻麻的文字，而那龙飞凤舞的狂放字迹除了江言别无他人。
　　“2012年9月21日，天气晴。今天是个万分值得庆祝的日子，然子悦同学似乎突然开了窍，除了她自己，还将这本少女日记交到了我的手里，满心欢喜的翻阅了一下，却发现这厮尽是吐槽的不实言论，为了翻身农奴把歌唱，我决定有样学样，记录就从这一刻开始啦！”

　　“2012年9月27日，天气烈日。我希望自己能长成一棵茂盛的大树，就像屋前的那颗一样，然子悦能愿意一直坐在我身边遮荫乘凉。”

　　“2012年9月30日，微风。然子悦今天突然问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我想了很久一时没回答上来，她生我气了，让我回来仔细想想，明天告诉她。可我抓耳挠腮不明白，感觉这个东西怎么具体化？
　　是刚搬来时，偷偷听到徐妈妈问她，子悦，你喜欢那个新来的哥哥，她说喜欢的时候吗？那个时候太小，懂什么喜欢，无非就是觉得看着那个揪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跟个小兔子似得，以后的日子里会有个捉弄的对象不至于太无聊了罢了。
　　是她初一初潮时不小心脏了裤子，放学人都走光了还死赖在板凳上硬是不敢起来，又不好意思向他形容，说要等人催促着他先离开，然后将书包遮在屁股后头懊恼的一步三回头，他骑着自行车停在她的面前让她赶紧上车，她却担心弄脏了座板坐都坐的不安逸，小手紧紧地撰着前方的他的衣角…那是他人生第一次觉得，原来她也是个女生啊，也会在他面前别别扭扭的，让他不得不重新打量起与她的关系。
　　。。。
　　认识的时间太长了，问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到不如改成问从什么时候开始确定了这种喜欢，可能会比较好回答一些。
　　初三的时候面临中考，模拟考然子悦的成绩不是很理想，没办法，从小到大她的火数学成绩都难以描述，发挥超常的时候是皆大欢喜，然而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失常的。那天成绩出来，老师叫她去谈话 之后，回来后一天她似乎都不开心，呆在座位上没怎么讲话，晚上光想着她难受的原因，我一整夜都没睡着，就是从那一刻起我发现 ，原来她的快乐不只是对她自己有意义，对我来说，也无比的重要。过了几天，她的负面情绪似乎已经过去了，又开始和周围的人说说笑笑了，却和以往的那么多次给我的感觉不一样，我晚上想着她舒展的笑容，还是没睡着。原来不管她是什么模样，都会牵起我的情绪啊。
　　可能这就是正确答案吧，真好，明天和好有望。”

　　“2012年10月3日，天气晴。然子悦，你是不是一直奇怪你桌角的情书怎么不见了吗，偷偷告诉你，其实是我上次去找你时看见了，趁你不注意抽出来拿走了。别说你想看里面的内容，你好奇，我可以手动写一百封给你 ！不过拿情书垫桌子角这个行为只得提出来称赞一番，随夫！”

　　“2012年10月12日，天气大雨。回家的路上，灯光拉长了影子，我想牵你的手，却始终没有伸出手去。你说你也喜欢我，却忍心让漫长的等待对我煎熬灼心。然子悦，如果我们最后的最后不是一对，就干脆绝交好了。永远也不要再对我笑。”

　　“2012年10月28日，天气多云。你一对我冷淡，我就胡思乱想一整天，你一对我笑，世界都重新明朗了起来。我到目前为止的人生里，相处最久的同龄人，比亲生的哥哥还要熟悉的人。虽然无数次觉得如果不喜欢你的话应该是一件快乐的事情，因为再也不用将情绪托付出去，可是，一想到，如果自己真的不再喜欢你，那才会更辛苦吧。以至于每时每刻都在感谢自己，喜欢上你真是好幸运。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是一种什么魔咒，是然子悦魔女的最新发明吗，如果是，答应我让我做唯一的试验品好吗。”

　　“2012年11月9日。天气阴转小雨。我喜欢你，用一切你不知道的方式，在一切你不知道的时间里。然子悦，等这本日记写满完到最后一页，我就送给你。”

　　日记里的记载在这里戛然而止，仿佛故事永远只凝固在了当时江言落笔的那一刻，轻轻抚摸着最后一句，然子悦只觉得眼睛像被刀子剜了一样疼痛。多么遗憾，他们两都没有等到这个机会。
　　当天晚上，然子悦将日记翻看了很多遍，直到哭累了抱着它沉沉的睡去，醒来后依稀记得自己做了个梦。
　　梦里江言骑着自行车载她，她在车后座紧靠他后背牢牢的环住他的腰，用双手打了个结并恶作剧似地慢慢收紧，想要他喘不过气来乖乖求饶，他却假意路太难走车子左摇右晃，惹得她连连惊呼慢慢直起身子收回力度，然后得意的回头看她，在双手结就要松开的时候，又空出一只手温柔的覆上去握住，语气糯糯绵绵的说了声“乖一点”，然子悦听后却没有像以往一样作的跳脚，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浅笑着又将头靠回了江言的后背。
　　他们将车停在路边，江言顺手摘下脚边的一朵小黄花戴在然子悦的耳边，然后牵着然子悦手去爬小镇最高的那座山，暖阳和煦，溪水潺潺，秋天的风软软的吹过，带来桂花的旖旎香气，一路上都有鸟儿在高歌，无限的立体声环绕让整个世界看起来生机安宁。
　　然子悦开心的一鼓作气向上跑了十几步，回过头来的看着落后了一大截的江言，招呼着他赶紧跟上来，看着江言无奈的挪动步伐架起跑姿，然子悦立刻又转头赶紧向上跑，深怕对方追上，待没跑几步，然子悦突然觉得不对劲，慢慢放缓脚步回头，身后哪里还有半点江言的影子。
　　然子悦面容呆滞的望着身后空旷蜿蜒的山路，看它由远及近慢慢模糊，最后仿佛地动山摇一般坍塌到然子悦的脚边，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就一脚踏空笔直的坠了下去，耳边的小黄花也不堪震动从发间分离，她想伸手抓住，却离它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终只变成一个模糊的光影。
　　出于求生本能，然子悦双手拼命的挥舞着挥舞着，然而身下的黑洞却并不甘心就此作罢，速度越来越快，她感觉自己已经无法正常呼吸，只能任命闭上眼睛，耳边却传来一个声音，浅浅的念着什么。接着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伸来，轻轻的将然子悦托住，直到耳边的风声不再呼啸，她才逐渐听清，那是席慕容的一首小诗。
　　我一直想要 和你一起走上那条美丽的山路
　　有柔风 有白云 有你在我身旁
　　倾听我快乐和感激的心
　　我的要求其实很微小 只要有过那样的一个夏日
　　只要走过 那样的一次
　　而朝我迎来的 日复以夜 却都是一些不被料到的安排
　　还有那麽多琐碎的错误 将我们慢慢地慢慢地隔开
　　让今夜的我 终於明白
　　所有的悲欢都已成灰烬 任世间哪一条路我都不能
　　与你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