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空》温酒以歌

2、误食 二、误食

　　二、误食
　　小云豹猛的一跳躲开，眼神谨慎而慌乱的盯着，唯恐出现什么异动。
　　除了咕噜噜滚出来一个鸽蛋大小的纯金色球体之外，什么也没发生。小云豹好奇地凑过去，
　　爪子拨拉着那颗金色圆球。
　　上面密布着一道道花纹，看得小云豹眼晕。甩了甩头，小云豹再度翻了翻。圆球球上好像一
　　些小孔孔，数了数足足有七个之多。
　　这玩意儿能吃么？小云豹想了想，可是实在饿得不行。舔完那些血之后，她觉得肚子更饿了。这个东西，是现今最有可能入口的了。
　　犹犹豫豫的，小云豹张开嘴，舌头一卷将圆球舔入口中，一骨碌吞下去。
　　什么味道都没有！小云豹不满意的翻了个白眼。也太小，一点都不顶饿！
　　这样想着，小云豹耷拉着头，想要去试试看能不能抓到只兔子。
　　陡然，腹部翻搅般的疼痛。
　　小云豹跌倒在地，缩成一团疯狂打滚。
　　疼，难以言喻的疼。
　　就好像有什么锋利的东西钻进了胃里，疯狂翻搅，将胃搅坏之后顺着血液继续横冲直撞，心肝脾肺全部切割成肉糜，然后残忍的削刮着骨头，将它们磨成粉末，然后片干净血肉，将皮毛划割得七零八落。
　　这一切过去之后，身体就像复原了一般，紧接着一点都不停歇的开始下一次的凌迟。
　　小云豹除了嚎叫翻滚别无所做，她的爪子紧紧扣住巨木上的裂痕固定住自己，因为剧痛，利爪弹出肉垫深深镶嵌在里面，将她整个身体半吊挂在上面。
　　嚎叫声凄厉异常，不成调子，听了让人胆寒。
　　小云豹口鼻流血，耳朵里也淌着脓血，皮毛不时开裂愈合，鲜血将她染得彤红。
　　一切都在不停的毁灭、再造、再度毁灭。
　　小云豹那充满野兽意味的身体开始缓缓的变形，有时四肢变得极为粗壮，有时没了尾巴，有时长出两颗头颅，有时没了眼睛，甚至那么一瞬四肢尾巴全部消失不见，只有一个圆滚滚的身子。
　　但是无论如何，那股莫名的力量似乎都非常不满意。
　　在变换折腾许久之后，小云豹的嘶吼已经变得有气无力、时断时续，亦或者说有的时候甚至没有可供吼叫的口。
　　由于变形，她的爪子早就脱离了巨木，不知道翻滚挣扎到了哪个偏僻的角落，身体平摊在地，每个部位都毫无规律的鼓起又瘪平。
　　身体里脏器、骨骼、血肉、血管乃至皮毛都在毁灭重生和古怪变化下大变了样子，一些原本未曾出现的脉络悄然生长，脏器的排列顺序方位也缓慢移动，血肉里充满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光点，毛发一张一合如同正在呼吸。
　　最终，小云豹的身体回归了原本的形状，还是幼年云豹的体型，样子也和之前别无二致。
　　吐着舌头，小云豹用力吸入一口带着刺鼻血腥味道的空气，眼睛里冒出懊恼和后悔的神色。
　　这都是自己的血啊！到底是为什么要去吃那个该死的圆球球啦！
　　气呼呼的这样想着，小云豹一用力爬起身，抖了抖身子。
　　不过肚子现在好像不饿了。
　　小云豹抬起爪子舔了下，突然一呆。
　　舔洗干净污血的爪子，呈现漂亮的雪白色。
　　不，这不对！小云豹惊惶的跳起来，头猛的顶在一根大树枝丫上，直直的将枝丫顶断，然后重重掉落下来。
　　一点也不疼。
　　小云豹抖了抖身体，茫然的低头看着自己的前腿。
　　原本土黄色的皮毛变成了雪一样的灿白色，云纹依旧，但是没有半点灰色，全部变成了深沉的墨黑，就好似现在的夜空一样，阴沉沉的没有光线。
　　抬头看看四周，小云豹感觉一切尽收眼底，比之前看得更远更清楚，原本就可暗夜视物，现在却更加明亮如同白日。
　　试着抬腿跑了几步，小云豹几乎算得上是弹射出去，一下子刹不住车猛撞在了一颗碗口粗的树上，直接将它撞断，锋利的木茬从腹部狠狠地划过去，原本足以开膛破肚的力道现在只是剐蹭下来几绺毛发。
　　速度更快，力气更大，身体也更强韧。
　　小云豹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只知道这不正常。
　　即使是父母，也从来没有做到过这样的事。
　　猛力嗅了几口空气，小云豹轻松的从空气中分辨出不同的味道。
　　獾的尿味、麻雀的粪|便、狐狸的臊气、山鸡的分泌物、还有被兔子咬过现在还流淌着汁水的青草。
　　换了个方向慢慢跑了几步，小云豹才从空气中闻到了潮湿，顺着方向一溜小跑，噗的一声扎进一条小溪之中。
　　欢快的洗了个澡之后，小云豹爬上岸，抖动身体将水珠甩去。
　　不同以往甩不干净水还湿哒哒的覆盖在里层绒毛那种讨厌的粘腻感，水分完全被甩干，干燥清爽。
　　等溪流重归平静，小云豹低头看着小溪里自己的倒影。
　　长相和原本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颜色大变了样子，原本土褐色的眼睛现在也变成了灿然的白金色。
　　咕嘟嘟喝饱了水，小云豹蹿到溪边一棵巨树上，趴在一根粗壮枝桠揣着前腿，眼睛空洞的看着前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幕下森林已经变成了一处狂欢之地，却没有小云豹的份。不知道为什么，小云豹觉得自己和他们已经有些不一样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不想和他们混在一起，觉得他们不够格。
　　就这么趴了一会儿，小云豹突然感觉脑袋一疼，晕晕沉沉的，腹部不知何处酸酸麻麻，差点抱不住树枝。
　　脑海里陡然闪过一些文字语句的片段，却都是零散连不成句。“玄，少，海，万，先天，克……”一些模糊不清的字眼在小云豹脑海里回荡，将她脑袋塞得满满当当，让她搞不懂状况。
　　但是很快这种难受就消失了，小云豹仔细查看，却发现腹部有一处原本没有的脏器，形如混沌鸡子，里面正悬浮着那颗金色圆球，上面的那些孔洞和扭曲的花纹都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是比刚吞下去的时候小了一大圈，没有鸽蛋大了。
　　见这个东西还在体内，小云豹下意识弓起背，张口干呕，想要将它吐出来，但无论怎么折腾，它就像扎根一样稳稳当当停在那一小片混沌之中，徐徐自右向左旋转着，一点点细微不可察觉的白金色光点从中发出，缓缓隐没在小云豹体内。
　　无奈的趴下，小云豹无所事事的扭头看着四周。
　　天快亮了。
　　小云豹抬起头看看四周，体内突然涌动起一股奇怪的欲望。她想到更高、更远、更开阔的地方去。
　　没有为什么可言，只是纯粹的想这样做。
　　骨子里跃动的期望催促着她，让她立刻动身。
　　小云豹觉得，这就像渴了要喝水饿了要吃肉是一样的道理，一下子跳下树枝，向着远处更高的地方狂奔而去。
　　她一直跑到山顶。
　　山顶空空荡荡，一圈儿不生树木，只有一块大青石。
　　不知怎么的，小云豹想起下午看见的那个两足兽，就好像他光秃秃的脑袋一样。
　　小云豹咧了咧嘴，蹲坐在青石板上，扬首等待着，虽然她也不知道具体在等待什么。
　　天边的黑暗慢吞吞的铺散开来，正是一日之内最黑暗的时候。
　　猛然，一轮大日悍然跃出地表，鱼肚白的光芒逸散出来，紧接着东方弥漫起一抹缥缈灵动的紫霞。
　　“紫气东来”
　　四个大字冷不丁从小云豹脑海里跃出，她下意识将头对准那抹紫气，张大嘴巴做出吞吸的动作。
　　比头发丝还要细小的一绺紫气顺着小云豹大张的血口直投而下，径自沉到脐下三寸处，那一片鸡子混沌之中，围绕着金色圆珠游走了几圈之后，分散成细微的尘粉没入小云豹的血肉骨骼之中。
　　一阵暖洋洋的舒爽从四肢百骸中散发出来，小云豹舒爽得眯起了眼，张嘴想要再度吸入。
　　就这一瞬间的功夫，那抹灿烂紫霞已经消失得一点都不剩了。
　　小云豹感到了一阵惋惜。要是能再来一次就好了。不过太阳每天升起，应该每天都能吞吸，嗯，一定是这样。
　　小云豹咧开嘴如同在笑，轻轻一跃跳下青石，抖了抖身。
　　感觉比晚上更有力量了一点点呢。小云豹按了按爪子，舔洗了一下。
　　咕的一声，肚子暗暗地叫了声。小云豹一下子苦了脸。又要捕猎啊，饿肚子真难受。
　　她闷头跑跃，鼻翼翕动。生灵鲜活的血气直钻入鼻，刺激得她快要按耐不住爪牙。
　　前面的草丛一阵微动，小云豹立刻俯下身子，双耳挺立，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一头梅花鹿正撑着纤细的四肢，俯身吃草。它耳朵竖起，往往抬头四处看上很久才迅速低头将几片草叶含入口中。
　　鲜血，跃动着的是鲜血。
　　小云豹兴奋得毛发都要耸立，看到梅花鹿颈部肌肉微微一松就要下垂，身子伏得更低弹簧一样猛的弹跳出去，双爪弹出，直扑那头梅花鹿。
　　听见风声不对，梅花鹿就要拔腿而逃，但哪里逃得过小云豹疯狂的速度，一下子被扑倒在地。
　　颀长的犬齿毫不留情嵌入后颈，上下利齿猛地咬合，脊柱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嘣一声，直接被小云豹咬断。
　　梅花鹿徒劳的蹬着四蹄，漂亮水润的黑色眼睛渐渐失去了光泽。
　　用力咬住不放，小云豹前爪按住梅花鹿还保持着温热和微微弹跳的身体，小幅度甩动头颅，将梅花鹿撕扯得更开。
　　一顿美食，不是吗？
　　小云豹喜滋滋的想要撕下一块鲜肉吞入腹中，却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口一松退后几步，吐出了嘴里的血。
　　这在往常鲜美无比的血肉，现在竟然变得腐臭恶心，丝毫无法下咽。
　　但她依旧喜欢捕杀的快感。小云豹喜欢厮杀，喜欢捕猎，撕咬是她的天性，她获得了更多的力量和技巧，却失去了对血肉的渴望。
　　不，并不是精神上失去渴望，而是她的身体，她现在的身体对于血肉产生了厌恶，并且拒绝接受。
　　为什么？
　　小云豹吐尽口中血水，茫然的抬头四顾。
　　在这偌大山林，除了每天早上的那缕紫色霞光，我还能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