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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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条白蛇精，观音菩萨是在一座山上捡到我的，那时我才四百岁，还在幼年。将我捡回去后，她最是疼我，她总是柔声的唤我贞儿。
我满一千岁时，观音菩萨讲我叫到她的座前，她说，“贞儿，你终归是妖精，不能总赖在我这，你该下凡间去渡你的劫。”
我悄声问她，“菩萨菩萨，我若渡完了劫，便能回来吗？”
菩萨笑着摸我的头，“你若是成功渡劫，你自是可以再见我，你若是失败，恐怕连你这条小命儿都保不住。”
我生来胆小，一听菩萨这话，立马慌了神，“菩萨菩萨，我不愿下去渡劫。”
“这等事情怎由得你我做主，记住多行善事，还有你的劫数是… ”我耳边还响菩萨的这句话，但我的蛇身已然到了凡间的一个山谷。
我想，我应该是被菩萨毫不留情的就扔下来了，她见不惯我的胆小。
我还在思考为什么从那么高的天上摔下来却丝毫没有疼痛的时候，地上传来一声粗犷的哀嚎，“疼死我了”。
我急忙化作人身，从地上起来。却见地上躺着一个男子，样貌清秀，身着绿衣，但手上却拿着一把大刀，与他实在是不配。
但转念一想，我刚刚从天上掉下里的时候把这家伙给压在了地上，现在他不会是想杀我报仇吧，我往后倒退了几步，结结巴巴的说，“你，你别杀我，我真不是故意的。”
绿衣男子将刀往旁边一扔，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尸骨说，“我也刚到这，这刀是他的，我就拿起来玩一玩，没想到马上就遭报应了。再说了，你一道行这么高的蛇妖，我这条小青蛇可杀不了你。”
我往旁边一看，果真是一副尸骨躺在地上，我先前还没有注意到 。
我在心里盘算着，我初到人间，也不太熟，刚刚这个绿衣男子也说我道行高，不如…
我刚往前走了一步，绿衣男子就后退了一步，我再走一步，他又退一步，终于，他退到了一面山体前面，缩成一团，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我说，“你要干吗。”
“你乖乖听话。”我说话的样子让我想起来以前菩萨教给我的谚语，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
想来菩萨教我的时候也不会想到有一天那个生性胆小的小白蛇有一天也会像一个逼良为娼的恶棍吧。
“那你也得先说说要我干什么吧。”绿衣男子一脸无奈的望着我。
“不如你先变个姑娘看看，这样我看着顺眼些。”
“什么，我堂堂一条雄蛇，你居然要我变成个姑娘。”绿衣男子有些激动。
但好在，我道行够高啊。
我瞪他一眼，冷冷的说，“你若是不想活了，你自然可以不变。”
绿衣男子显然被我吓着了，自己嘟囔着，“变就是了，谁让我打不赢你呢。”
看着他那可怜劲的样子，我差点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绿衣男子摇身一变，就成了一个清秀的姑娘，明眸皓齿，甚是好看，连头上的两个发髻都惹人怜爱。
“你这袍子也太丑了吧，像是老妇人穿的衣服。”我指了指她身上绿油油的大袍子。
大袍子穿在男子身上极致清秀，但到了女子身上，就不那么尽如人意了。
“我一条青蛇本就是这个颜色。”她不满的说道。
“青蛇不是绿蛇，你得把颜色变淡些。”我好言相劝。
“那我试试。”
转瞬之间，我面前就出现了一个素雅的青衣女子，不施脂粉，却别有一番风味。
“这样甚是好看。以后我就叫你青儿，从此你便是我的妹妹了，你若是想走，等你打得过我再说吧。
“那你好歹也说个你的名字吧。” 青儿跟在我的身后说道。
“我叫白素贞，你唤我姐姐便可。”
我刚说完，便听见一声怒喝，“哪里来的蛇妖。”
我转过身，不知何时一个和尚竟也来了此处，我瞧他皮肤白嫩，但却丹凤长眼，满是杀气。
“你又是何人，何以管我们姐妹俩的事情？”我问道。
“法海，捉妖人。”对面那人冷冷的说道。
我愣了一下，然后朝小青喊到，“跑”。
我刚刚才下界，没想到就碰到了最为忌讳的捉妖人。我是下来渡劫的，不是来渡命的。
“哪里跑。”只听身后传来声音。
但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玩了命的跑，等我停下来的时候已在一个大湖边，身边人来人往。
我暗自庆幸，还好摆脱了法海，不然我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了，不过这也多亏了我以前小的时候在菩萨那偷酒喝，经常被童子追着打才练就出来的逃跑功夫。
只一会儿，小青就找到了我。
“姐姐，既来到这闹市，不如咱俩也好生玩上一玩。”
小青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能辜负如此美好的风光。
正说完，天上便下起了大雨。我被小青拉到最近的小船上躲雨，但船似乎已人满，我正欲走 ，一把纸伞撑在了我和小青的头上。
“姑娘莫被淋坏了才是。”旁边传来男子的声音。
我转头，身边正是一个白面书生，若用翩翩公子，陌上君子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但此时的他已经全身湿透。
我感激他的好意，连忙说道，“公子还是爱惜自己吧。” 遂将伞推回他的头顶，我和小青两个人又重新淋在雨中。
“姑娘这样岂不是要置我与不义之地，我怎能让两位姑娘在雨中遭罪。”白面书生又将伞推回来。
我准备谢绝，只听见小青说到，“姐姐，人家既一片好意，不如承了人家的情。”
小青说着就把伞接了过来，接着道，“今日谢谢公子，不知公子姓名，日后定来归还。”
“小生姓许名仙，不知两位姑娘姓名。”
“我是小青，这是我姐姐，白素贞。”
“原来是白姑娘和青姑娘，小生这厢有礼了。”
我学着他的样子回礼，但是心里却只觉有趣，原来这就是凡人的礼节啊。
不知不觉，一年已过。
我想起菩萨临走前说的多行善事，遂拉着小青去找许仙。许仙已然和我们熟知，更重要的是我和小青在这人间也只和他一人有诸多交集。
“许公子，今日我们前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我开门见山的说道。
“姑娘有话只管说。”
“我和青儿想开一家药铺，帮助那些穷苦人家，想起公子您医术高明，所以前来求公子。”
“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并不是不想留下，只是挂念之人与我无缘，我即便是留下心也不在此处。”
“那你挂念谁嘛，我们帮你，这样你就可以帮我们啦。”小青急躁的说道。
“公子，只要您能留下帮我们，我们一定尽最大的努力让您和心上人终成眷属。”
我实在是不愿意放过这么一个医术奇才，不然我渡劫升仙的时候肯定会因为没有行善积德而被劈死的。
“眼前人便是心上人。”只见许仙缓缓的抬头望着我。
“我以为你们读书人都是些正人君子，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 。”小青气愤的说道，转身欲拉我走。
我拉住小青，对许仙说道，“我明日定给公子一个答复。”
我和小青回到府邸，小青进门就摔东西 ，我也懒得拦她，反正都是些虚幻之物。
“这些凡人真的是痴心妄想。”小青还在生气，只是没有摔东西，而是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我走上前去，将她的头拥在我的怀里，小青竟哭起来，“白姐姐，你为何不当场拒绝他。”
“青儿，我会答应他的。”
“为什么？”青儿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疑惑与不解。
“我是妖精，若要成仙就得行善积德，这是最好的办法。”
“姐姐，我们可以找别人啊。这世上的大夫多的是，我们多给他们钱就行了。”
“小青，你就当是姐姐喜欢许仙吧。”
小青还想说话，但我已转身离开。身后未传来声音，我知道小青已经不愿过问。
我和许仙成了亲，开设了保安堂。
端午佳节，许仙拿了酒过来，说是他们的习俗，我刚喝了一杯，便不省人事。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许仙倒在地上，已经性命不在。
彼时的我已怀有身孕，我只身一人去了瑶池夺取仙丹，但很快就被天兵天将制服，我恨自己在菩萨座下学艺不精，今日才回落到这步田地。
但菩萨却突然出现，我已经无颜面对菩萨，通的一声跪倒在地。
菩萨将我扶起，“怎的还是个小孩子脾性。”
我扑进菩萨怀里痛哭，“都是因我贪喝，才会让无辜之人枉死。他日我若成仙，肚子里的孩子便真的成了可怜之人了，菩萨，贞儿求你，求你救救他。”
“我向来最是疼你，自然会帮你，但你要记住我的话，下凡渡劫，若生情种，自然劫数难逃。”
我拼命点头 。
菩萨将王母叫到一旁，不一会儿，我和仙丹便被安全送回保安堂。
我拿给许仙服下，只一会儿，他便醒了。
“你若是觉得我是人妖有别，我马上离开，若你心不生芥蒂，我们依然是夫妻。”我不顾许仙仍旧虚弱的身体，还是对他说出了这些话。
“阿白，我只恨我自己听那和尚蛊惑，我根本不在意你是什么，人妖殊途又如何，若有一日你不在这世上了，我也将遁入空门斩断这情丝千万条。”
我确实有些感动，两行清泪早已落下。
转眼之间，我怀胎已数月有余，但我心里还是害怕，毕竟我是一条生来就胆小的蛇。如果这孩子不是人类我当如何，半人半蛇我又该当如何，每日担忧受怕。
但最可怕的事情在我的孩子诞生之前已经产生了。法海掳去了许仙，困于金山寺内，为了腹中的孩儿，我还是带上小青上了金山寺。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法海穿上袈裟，多了几分老练，面色依旧凝重，“白素贞，你这妖孽与凡人暗结珠胎，还不速速投降。”
“捉妖人，你还是穿上素衣好看些。”我淡淡的说道。
“你这妖孽，死不悔改，待我今日捉了你为人间除害。”
“那就尽管来试试吧。” 小青也摆开阵势。
“小青，离开这。”这是我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语气和小青说话。
“姐姐，你可曾还记得第一次相见时的话，只有我打得过你，我才会离你而去。”
“现在是我赶你走。”我用法术将小青压制住，变成了一条青蛇，藏到了袍子中。
我将海水引上金山寺，霎时之间，无数的民众被大水淹没，万物萧条，生灵涂炭，我知道我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我斗法失败，被法海押上天庭，好在小青早已被我送到深山之中。
“白素贞，你可知罪。”玉帝的声音响起，无比的威严。
“白素贞知罪。” 我磕头伏罪。“但我求玉帝让法海执刑，我败于他的手，也想让他亲自行刑。”
“你可知观音大士对你…哎…也罢也罢”王母的叹气声回荡在我的耳边。
“麻烦娘娘替我告诉菩萨，是贞儿对她不起。”
“蛇妖白素贞，滥用法力，水淹金山寺，凡间民不聊生，现命捉妖人法海将其镇压于雷峰塔下。”玉帝终究还是答应了我的请求。
镇于雷锋塔下的那一刻，我竟然觉得有些许解脱，至少我是被法海亲手送进的雷峰塔。我这条胆小的蛇啊，终于大胆了一次。
静坐在塔底，我想起了我第一次和法海相识的情形。那时的我还只是一条小蛇，跟着菩萨去王母的蟠桃晚会，那时的法海也还只是个守着蟠桃树的小童，没有人间的这个法海冰冷。
我偷喝了些许酒，踉踉跄跄的拐到了蟠桃园，看见蹲在树下的少年，一袭青衣，扎着两个小髻，极是可爱。
“今日是王母的盛宴，你躲在这干什么，不如随我一起去吃酒。”我拉着他的衣袖就往外拉。
“我怎敢去那种地方，我还得守着蟠桃园呢，万一有哪个姐姐来摘果子发现我不在这，我又得挨罚了。”
“那我陪着你吧，你一个人在这得多无聊啊。”我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法海也就势坐了下来。
那天我和法海讲了许多话，许是喝醉了酒的缘故，我还给他跳了我们蛇族的舞蹈，那是只能跳给心上人的舞蹈啊。
第二天醒来时，我正靠在法海的怀中，我瞬的红了脸，于是偷偷的离开，但也许就是这一刻，我的生命便和他有了联系。
我透过菩萨的法器密切关注着他的一切，他何时又挨了打，何时又被训话，何时又一个人发了呆，时间是多长。
终于，法海下凡去行善，我也去渡我的劫数，我们终于可以再相逢。
其实，那日菩萨说的话我都听见了，她说的是你的劫数是法海啊，只是我一直不愿承认这个事实，我怎么渡得了你这个劫数。
其实小青扎两个发髻的时候和你极为相似，同样的青衣 ，同样的神色。
人间第一次相逢时，我以为你能认出我，但没想到你只是把我当成了一般的妖怪，遂问了你的名字，我以为你能听出我的声音，但你也没有。但后来一想，几百年已过，你又如何会记得那个当年那个只与你有一面之缘的女子。
这样也好，我这样想，若是和你不再相见，这样我也能平安渡完我的劫数。
我和许仙成了亲，我以为这样我便可以完全断了我的念想。
端午佳节，许仙拿来酒水的时候，我一眼便知那是雄黄酒，但即便我知道那会使我现出原形，我也还是喝了。因为那是你拿过来的雄黄，我在那上面闻到了你身上的味道。
菩萨说，若生情种，劫数难逃。我知道我已经逃不掉了，但我还是想让肚里的孩子安然出生。
让我没想到的是你竟然将许仙困于金山寺内，私绑凡人，这是多大的罪过啊。罢了罢了，便让我来替你承受这一切的罪孽吧。
我发水淹了金山寺，黎明百姓多无辜，可我已经顾不得了。我宁愿以后自己慢慢赎罪，也不愿让你身陷囹圄。
多年已过，我看着凡间的沧桑，许仙果真履行了誓言，他斩断了情丝，而小青在山中修炼多年，我儿徐翰林也已高中，他向天子求了恩典，我重回人间，但这人间又有什么趣味呢。
法海，我想他应当是已成了仙吧，我不愿多加纠缠，以后我孤身将在这人世间经历所有的不幸与喜乐。
一日，又是端午佳节，我在街上被一位老者拦住，“姑娘，用这雄黄酒买你一个故事吧，可用来避邪。”
“今日便送您一个故事吧，至于这酒，还是少喝的好。”我将酒推回老者的面前。
“从前有一白一青两条修行千年的蛇，她们幻化成人，白蛇在断桥上偶遇了书生许仙，成亲后甚为恩爱，可有一个叫法海的和尚…”
“姑娘，姑娘，那位叫法海的和尚是个怎样的人？”我被老者的声音惊醒。
我望向天空，复又低头轻声说，“法海，那是一个丹凤长眼却又无情冷薄的一个和尚啊。”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