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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温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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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刚刚之前,父皇还是那个生疏但是处处溺爱自己的父亲,姑姑还是那个抚养照料自己长大的家人,却在这一刻,一切都变了,每个人都换了一副嘴脸。父皇变成了逼死母亲的刽子手,而自己最亲的姑姑也变成了帮凶。卿朗大脑一片空白,一时无法接受。
姑姑看着卿朗这幅模样,心中猛得抽痛起来,自己一直不愿告诉卿朗母亲的往事,就是怕她会一时无法接受。卿朗自由倔强性烈,认定的事情很难有回转的余地,所以卿朗在喝酒迷糊之际的套话,自己也是高度警惕。没曾想今日被楚王硬逼,毫无预设的说了出来。姑姑想要掀开被子,抱抱卿朗,给她一个依靠,伸了伸手迟疑了半响,最终还是口头劝慰她要注意身体,之后便和皇上退出寝殿离去。
卿朗一个人静静地躺着,眼泪不自觉地奔流而下,心中空荡荡的,没有依靠。自己说不上来到底是悲伤还是生气,或者两样都没有,只是为可怜的母亲感到悲戚。想到母亲每夜抱着自己凄惨地守在偏殿,日日都在等那个回不来的人。等啊等,等啊等,最后直到去世也不曾等到那个负心的人。
姑姑对自己的疼爱精心如母亲无异,卿朗心中非常清明,对自己的无微不至的爱和照顾,所有的养育之恩不允许自己去恨她怨她。
仅仅是短短的这两个月的相处,父皇为了自己不断退步放纵,早就开创了楚国历史以来所有公主的先河。父皇对自己的偏爱和宠溺也不允许自己去恨他。
卿朗一时之间没有可以痛恨的对象,心中升腾起的难受不断的吞噬着自己,可怜的母亲的痛自己仿佛切入身体,母子连心,感同身受,所有的郁怨积聚胸口无从化解,眼泪喷薄而出。
卿朗浑浑噩噩的趴在床上,后背灼热的疼痛早已被心中的痛苦所取代。每天睁着眼睛盯着芳姐进进出出端茶倒水,盯着窗外湖面上的水光由暗到明再暗,不知日夜的一天天过去,卿朗也是毫无睡意,期间姑姑来查看过几次伤势,亲自换药,也曾宽慰过她,却发现卿朗不言不语不吃不喝,便摇摇头离开了。
也不知是第几日,幕枫一手拎着一大桶木芙蓉走,一手拿着一盒糕点走了进来。那木芙蓉花瓣密密匝匝,粉的、白的、正红、暗紫各色花样密实的挤在一个浇花的木桶里。那些花儿似乎是刚刚迎着清晨的第一抹朝露慢慢开放的,花瓣还没有完全舒展开,半合的瓣片上细细的沾染着晶莹的水珠,被阳光一照,显得花儿格外的娇艳含羞。幕枫把花摆在窗前软塌旁的凤仙矮桌上,背对着晨光,一身光晕,静静地看着卿朗,没有说一句话。
就这么静静地从白露渐干到夜色四合,从清晨早醒到夜幕垂坠,卿朗也不想理他。生怕开了口,便要解释这几日的疲惫不堪。只想着他自己无趣,和姑姑一样离开便是,让自己继续清净。可是等自己回过神来,发现幕枫还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自己。看到卿朗细微的眼光流转,幕枫便拿往楠木八仙桌上金丝圈口黑窑杯到了一杯茶,吹了吹喝了一口,走到床前,递予卿朗。
卿朗迟疑了,没有去接。幕枫端起茶杯猛地喝了一大口,放下茶杯,用右手紧紧端起卿朗的脸,对着干枯起皮,唇色惨白的嘴唇轻轻的吻了下去。
卿朗感觉一股温暖湿润的感觉从幕枫口中缓缓流到自己嘴里,干涸的嘴唇受到浸润,如干涸的河床突逢暴雨,突然弹跳起来,每一颗味蕾都在嘴里不停的舞蹈,享受着久旱逢甘霖的快乐。也不知道是不是长时间的未进米水,这一刻卿朗濒死的心突然开始猛烈的跳动,就连鼻息也开始局促的轻喘起来,脸部也开始烧红滚烫,眼前仿佛如春风拂柳,暖风花开。心中的郁结也在这一刻慢慢稀释。
卿朗一直屏气凝神,大脑短路,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推开幕枫,羞臊的将脸埋在枕头里。
“那天走时我说过,希望你看着这些木芙蓉会想到我在想你,今天样子你并没有观赏我摘给你的花。刚刚只是小小惩诫,下次记得我说的话。”慕枫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凑近卿朗,脸对着她的秀芳,欣赏着她一头浓密柔顺的秀发。
“我今天又带来了一桶木芙蓉,我今天便和你一起欣赏这些美丽的花,希望你能感受到这几天我想你的心。”板着的脸,轻抬起一丝嘴角,眼睛了流动着春水。
卿朗偷偷地掀开一条缝,看了一眼立于床前幕枫,发现幕枫正调笑地看着自己。又赶紧将脸继续埋在枕头里,浑身上下一阵湿热。
“花你放着吧,我有时间慢慢看,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安歇吧。我府中可是没有备你的晚饭。”卿朗捂着枕头含糊地说着。
“你的饭早就送到门外了,反正你也不吃,我替你吃了,陪你看一夜的花岂不是很好?”幕枫一本正经地对着卿朗说道。
“饭端过来,我饿了。”卿朗知道这个幕枫真做得到出来,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夜,指不定要兴起什么风波,只好妥协乖乖把饭吃下。
“饭吃完了,你可以回家了!”卿朗把碗一放,喝了一口慕枫递过来的速口水,吐了出来就急声说道。
“木芙蓉还没看呢!你没看怎么知道这几天我有没有想你?”幕枫照样一本正经地调戏卿朗。
“好好好,我看便是了。好,我知道你想我了,这回可以走了吗?”
卿朗没好气地推说,遇到这张俊俏的脸也顾不上发脾气了。
“既然知道我想你了,你要不要也想我一下?我再走?”幕枫直直看着卿朗咧嘴轻笑。
“那就在这待着吧。”卿朗发现幕枫一步步把自己带进坑里,有些气恼,头扭到床里面,便懒得搭理他。
“那你就陪我静静地看会花吧。我小时候每当遇到烦心事,总是盯着我母亲最爱的木芙蓉发呆,看着看着,所有的一切烦恼好像都化解在着美丽的花和迷人的香气里。”慕枫的眼色突然变得暗淡起来,只是少转便又如初。
“我花闻久了会头晕。”卿朗局促地编了一个理由。
幕枫听完,立刻起身提起木桶准备便搬去外屋,卿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幕枫听到卿朗的笑声,便知道受骗了。扭转头来,轻声说:“你终于笑了,你还是笑着的样子好看。”
卿朗又不自觉地脸又红了,最后竟比这木芙蓉还要红,更像一朵顶着风雨欲发娇艳的花朵了。
刚刚和慕枫的打趣调笑,卿朗的心结算是慢慢开解了,也在赏花之时将母亲之事诉诸一二。可是长时间不食不休,又吃了饭食之后,卿朗的身体开始不受使唤,说着说着卿朗便沉沉地睡着了。
蔓蔓野草,荒无人烟的偏殿,偶尔几只老鼠匆忙而过,破败凄冷的殿内,一个瘦弱的妇人抱着不到一岁多婴孩,眼神空洞的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中南燕去了又回,痴心的妇人在这个破落的、被人遗忘的角落,始终没有等到那个想要等的人。最后在奄奄一息之时,妇人亲亲的吻了下怀里的熟睡的婴孩,笑着沉睡过去。
卿朗看着眼前的一幕,浑身湿冷悲伤,自己多么想伸手抱抱那个消瘦的妇人啊,可是无论怎么伸手都无法触碰。最后只好哭泣着蹲下身紧紧的抱住自己。突然一阵熟悉的温暖袭便全身,一阵阵温暖的花香包裹着自己,卿朗缓缓地松开抱着的手臂,才发现幕枫提着一桶娇艳的木芙蓉,站在身后微笑地看着自己,把自己拥入怀中,擦掉脸上冰冷的泪水。那一刻卿朗紧紧地贴在慕枫的胸口,感受着温暖宽厚的温度,久久不愿松开,心中却是极其温暖安心的。
卿朗被一双干燥炙热的手掌在额头上蹭醒,迷迷糊糊中说道:幕枫,你小心我下毒废掉你的手。”说完却伸手去抓住那只宽大的手不肯放松。
当卿朗扭捏着渐渐苏醒睁开眼睛一看,整个人瞬间惊醒,一头冷汗,竟然是一脸怒意的父皇。
“之前便听你晟皇叔讲,有个来历不明的男子一直伴着你左右。你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即使我很多事由着你,你也不能这样胡来!我希望你能解释解释!”楚王心中无以名状的怒火,因为卿朗没有被礼教管束,更是不放心。但是又一想到前几天刚刚闹过的不愉快,又不忍心过多苛责,担心再次伤害到卿朗,努力的克制自己。
“我喜欢谁,你管不着!”卿朗直接呛声。对父皇的敌意和恨意即使被亲情所压盖,也无法彻底摸去。一想到父皇平白无由地却又来干涉自己,心中很是反感。
“放肆!”楚王一巴掌打翻掉了八仙桌上双耳琉璃蓝烧瓶,翠蓝剔透的瓷釉在触地的那一刻,,四分五裂,溅起清脆的声响,整把娇艳的芙蓉花也应声倒地,四散而开,花瓣散落一地,一地颓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