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Chapter 44、幸福（下） “我不会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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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再这样下去。她保护不了自己。于是想要保护她的父亲因她而死。想要庇佑她的雅兰家族也因她遭殃。当她在那个世界失去了容身之处，他将她带来了这里。他的世界。可是同样地，他也因为她而隐忍着那样多的压力与痛苦。她的软弱，她为身边人带来的不幸，到底何时才能到尽头呢。
她摇了摇头，狠狠咬住下唇。涣散的水蓝色眼眸忽然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澄晰。
“我不会让你杀我。”
“呵呵。别再做无谓的反抗。”女孩的眼眸愈来愈猩红。“我绝对不能让你留在卡卓瑞亚大人的身边。”
“我为你感到可悲。”她凝视着女孩。“你根本不懂得什么是爱。你只看得到他的美丽与权贵。你了解过他吗？”
“我不需要一个将死的低贱人类教训我！”
女孩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向她冲了过来。就在她失去神智、下意识想要阻挡攻击的同一刻，一只鲜红的手骤然从女孩胸口正中央穿透出来。她怔怔看着女孩还未来得及发出叫声，就像一个破布偶一样被抬高。下一刻。几乎没人能看得清这几个超速的一连串动作。那个人一口咬断了女孩细嫩的颈脖，然后将无头的身体远远甩了出去。紧接着，他拿住尚被咬着的人头，五根修长的手指紧紧一掐，整颗精致美丽的头颅顿时爆裂四射。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全身散发着深渊地狱的嗜血气息。他的手上残留着被染红的脑浆。他将手心伸到唇边，轻轻舔了一下。
你会和你那卑贱的食物在一起吗？
人类是我们的食物，也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对待人类的方式只有两种：“非食则奴”。
灰蒙蒙的天空下，他背对着暗沉的日光，淡淡地看向她。这时风又吹来。将他身上的血腥气息带到她的身边。闪烁纷飞的落叶不再悠然，褪去宁静的面具之后只剩下一片苍凉。
只有漫山遍野的血色彼岸，无声吸纳着一滴滴鲜血，依然美丽如初。
他褐色的发丝被吹得有些凌乱。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她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只是。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心脏痛得好像快要死掉一样。即使他站在她的面前，她仍觉得好远。咫尺天涯。永远无法触及。
“德。你知道你有一个永远都改变不了的缺点吗。”
“……”
“你不懂得倾诉。其实很多事情，快乐的，悲伤的，都是因为它们能被持有之人分享而拥有鲜明色彩。你要尝试着把心里的感觉告诉我。不要只让自己知道。”
“人类的记忆是有限的。所以他们需要将很多自己的感受倾诉给别人听。这样一来，如果有一天他们忘记了自己对某些事的初衷，也还会有别的人为他们记得。”
“德。答应我，要很努力地……向我倾诉。好吗。”
即使种了满地的彼岸花。即使就这样看着你的眼睛。即使无数话语已经到了嘴边。
终究。还是有太多的东西，无法到达那个对岸。
“我们离开这里。”
漫长的静默后。他终于沙哑地开了口。
“去布拉迪彼斯。那里永远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我们去那里生活。再也不离开。”
她淡淡地看着他。“就这样丢下你的王国，你的君主，你所有为这个世界堆积的一切？”
他无法说话。一如既往，又开始发怒。
她清冷地看向别处：“我不会去的。我宁愿离开。”
……她，要离开……？
他完全没有办法想象这个后果。他又开始失控了。身体深处的那只野兽在嘶叫着，乱撞着，想要从他的身体里冲出来。他开始浓烈燃起已经很久没有过的欲望。
想要把眼前这个人，一寸一寸地，吞入腹中。
这个世上，似乎只有这一种办法，才能让她永远不会离开自己。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变长变尖锐的手逐渐伸向了她。而她似乎在隐忍着什么，紧闭双眼，安静地站在原地。
只需要一瞬间。
就一瞬间。
他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他将她微乱的发丝撩开，露出她光洁的颈。
“我早就希望你这样做了。”她一直闭着眼睛。唇角划起哀伤的弧度。
然而。又过了很久。
很久。
她能感觉到那细微锐利的齿尖与她的肌肤只有一张纸的距离。然而这张纸终究没有被捅破。
她睁开眼睛。
他已是满脸鲜血。
他用另一只尚是人形的手，紧紧拽住那只伸向她的黑暗之手。
这种与原始本能彻底对抗的痛楚，使他目眦尽裂，血口大张。他自喉咙深处发出哀嚎，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血肉里。鲜血源源不断地从他的眼眶与鼻口流出来，一滴滴坠落在鲜红的曼珠沙华身上。
她怔了一刹那，下意识伸手托住他的脸。埋藏至深的眼泪，最终也禁不住爆发。
他的眼睛已然看不清身前的事物。他所有的意志都在与身体里蠢蠢欲动的那只困兽对抗。他只知道，这次，不能再输。
“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我不想离开你，我不想！”莱西一边哭着一边抓住他两只鲜血淋漓的手。“我总是为身边的人带来不幸，我是个不祥之人。如果要我看着你承受那么多，我宁愿自己死掉！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她哭得肝肠寸断。他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她。记忆中的她，就像人间的月夜一样，模糊而清冷。偶尔又像是太阳一样刺眼。像海水一样澄澈。
像指间流沙一样易逝。一松手，就会消失不见。
身体剧烈颤抖着。但是有什么东西慢慢消失了。他感觉到自己的里面慢慢空了。
莱西抓着的手已经变回了原样。青筋毕露。指甲爆裂。他的血仍在源源不断地流着。
“我只想看到你的笑容。德。我愿意付出一切。”她已声嘶力竭。
可是。她又能做些什么呢。她是如此无能。她无法保护他，惟一能做的事就是陪在她身边。可是当你发现你的陪伴，竟是他的痛苦的来源，你还能若无其事地待下去吗。
一只冰冷到极致的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她泪流满面地抬起头。
他说：“一直在付出一切的，不就是你吗。”
背弃了赐予自己血肉之躯的世界。背弃了光明。背弃了神。她从未后悔过自己的选择，他却任由自己负面情绪迸发地伤害着她。
她摇摇头，擦去眼泪。“转化我吧。”
“我做不到。”
“为什么。”她眼睛通红。“我只是想陪着你，不再让你一个人。我知道这样做的代价。我心甘情愿。你只是不相信我。”
他说：“……不将你血化，是因为我的血，随时会夺走你的生命。但我也无法容忍你的身体里流着别人的血。我每天都活在失去你的恐惧之中，却每天都无法下手将你血化。”
“你会死。无论如何都会。除我以外，任何血族将你血化，让你活几千几万年，你还是会死。”
“可是我不会。”
“于是我希望，就这样看着你，直到你老去，死去。作为一个人类，而不是一个血族。你会活得简单而幸福。”
她抚摸着他的脸。“我愿意和你一起，走到时间的尽头。”
“你不知道永生的孤独。而且。能让我的血与你的血成功融合，只有一半的几率……永生。或者永死。”
“你也说了。反正我终究会死。”她含着泪，竟然微微一笑。“哪怕在千万年之后死去，或在下一刻死去。你也注定要失去我。为什么不去赌一把呢。”
他默然地看着她。她知道的，永远那么少。
而这就是他的心愿。
他有一种天生的预感。终有一天，他会因自己而死。在那个时候，将又注定有一个人承受和他一样的命运。这个人是谁都可以。但绝不能是她。
“……还是不愿意吗。”她似乎读懂了他的眼神，悲伤地垂下头。“你为什么……这么傻。我死去，难过的人不会是我。我不想丢下你一个人。德。”
“我也不会丢下你。”他轻声嗫嚅。
她仍旧难过着，眼泪又重新盈满眼眶。他抬起她的下巴，定定地注视着她的眼瞳。
“死亡不是终结。”
“即使有一天死亡将你从我身边带走，我也会和你永远在一起。”
他握住她的手，将之轻轻覆盖在自己的心脏处。
“因为。你在这里。”
她抬起头。此时此刻的他，神圣得就像世上最虔敬的信徒。
她笑了。
这时。灰暗无际的天空仿佛也是耀目的。她的金发在微风中起舞，竟映射出了太阳的光芒，几乎灼伤了他的双瞳。叶落了满地，花瓣四处飘散，恍若发出了深远持久的芳香。这一刻已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只剩下惊慑人心的美丽。
而在这样一片天空下，大地上，荒芜生动的景。他们彼此凝望。他抚摸她滑腻的发丝，闻着她怡人的醇香。
他抬起她的手，轻柔地，虔诚地，吻着她纤细的指尖。
他说：“我们结婚。”
她怔然看着缓缓绽放的曼珠沙华。他转而抚上她的脸，直视着她茫然涣散的水眸。“我或许不能给你永生。但我能够做到的，就是给你一个婚礼。只有我和你。”
他的脸满是干涸的血迹。天空下，他仿佛戴了一层诡异而妖娆的血色脸谱。她的脸却犹若欲碎的星光。
最终。在空中划出，最美的弧度。
她扑进他的怀中，用力地抱住他的腰，头贴住他的心脏。他们相拥于长夜之下，血色的花海中。
飘零无尽的花瓣，化为漫天的星辰。
无声。无息。
只有满载而归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Chapter 44、幸福（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