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危情：复活》米里恩

87、Chapter 43、哀伤（下） “

　　良久的沉默。

　　他终于出声。“只要你问。我都会如实回答。”

　　她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陌生。他的心口开始发紧。他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于是静寂又被延长了片刻。

　　“吉恩呢。”

　　她终于出声。

　　他略微愕然。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

　　“我没有忘记。”莱西平静地看着他。“当我不再相信一个人的时候。也许他的意志就对我起不了作用了。”

　　“你让吉恩变成了吸血鬼。里瑞克老师也死了。”

　　他默然伫立着。除此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有一个人对我说过。只要我想，就能醒过来。”

　　“一直以来。无数次我想要欺骗自己……最终。都是自食恶果。”

　　他皱起眉头，骤然抓住她的双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想起了什么？”

　　莱西像是在看他，又像是没在看他。“我什么也没想起来。因为。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

　　恍如被雷电重重一击。痛。他不自已地松开手。

　　她的表情越来越冷。“你已经改变了我所有的一切。我并不奢望你会收手。喜欢的人离开了我。信任的人与我反目。最好的朋友变成了吸人血的怪物。”

　　她后退一步：“如今我只剩下吉恩。即使她要吸我的血也无谓。我只想留在她的身边。”

　　她离开房间。

　　背后传来深渊般的低语。

　　“——那时候。为什么不选择杀了我。”

　　她唇角一歪。“因为。吉恩会伤心。”

　　骤然间。天翻地转。

　　*

　　熟悉的味道。

　　如同群花争相怒放而洒漫在空中的极致的芬芳。随后逐一枯萎。

　　脆弱的生命。亦是如此。对她来说，他们依然充满新生的气息。还未充满腐朽。变质。

　　短短时间内。空气里无法弥盖散漫的鲜血的味道。在高墙之外的那些人，正在屠杀着同族。然而。他们的相互残杀，不过是为了贯彻不同主宰者的意志。身为引发战役的主宰者，却相安无事地坐在高墙之内，淡漠地看着他们一个个献出生命。

　　卡尔路里躺在她的大腿上。他们待在教会总部，即血族最大教堂的庭院内。

　　血族教会的总部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紧靠着曾经为斯莱兹特利王城的古老建筑群，独霸一方山头。而曾经作为血界至中心的斯莱兹特利王城，在历经王朝的覆灭后，也一同遭受到了极致的破坏。现代血界的版图中，王城之地早已属于被舍弃的荒土。第三代血族长久地活在相对和平的环境里，却没有能力再去修葺旧王城，更别论重新兴建一座相等规模的城垒。掌握政权的索里卡贵族团厌恶这个与自身政见完全违背的巨大标志，于是任由它承受着岁月的风雨剥蚀。

　　当卡尔路里成为教会的最高领导者时，他选择了这里。破落王城的悲剧逐渐被遏止。

　　荒废数千年的土地，终于开出了第一朵花。

　　兰莫妮斯想，如果在过去，也许他也将会是和奥西曼那样伟大的人物。他懂得利用权力集中人力，让他们不断地为自己塑造实力的象征，让他们逐一实现自己的梦想。

　　他控制着他们，却从不关心他们。

　　一模一样。生来便是如此冷酷的人。

　　然而。身上继承了冷酷之血的她和萨迪纳尔，却无法像那个人一样，没有感情地去运作身边的人，运作一个强大的帝国。

　　可笑的是，兄妹俩虽然结合了父母的美丽，却唯独只继承了与母亲相近的性情。

　　那个可悲的女人……

　　——“你在想什么？”

　　她垂下头。卡尔路里雪白无瑕的脸。明澈的双眸倒映着她淡然的神情。

　　她沉默着。

　　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他很喜欢她。却不是包含欲望的那种喜欢。也许她只是他的理想中必不可少的一个工具。他喜欢待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偶尔神游于遥远过去的风霜。他对她很好，从未试图控制她的思想。

　　而在卡尔路里的心里，兰莫妮斯简直不像是一个王族。她强势，却又安静。她独立，却又脆弱。他只需要通过恢复她的身份，就能实现他和那个人共同的心愿。

　　也许是因为她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吧。他的寄望，他的信仰，为他带来了一个可以触及的，理想的分身。那么。他会和她一起，等待着那个人的归来。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兰莫妮斯。我想听你的故事。”

　　“教主大人。”密属克诺尔忽然出现。“……失败了。刚刚运过来的里瑞克子爵，身体对‘血’产生了极大的排斥反应。”

　　卡尔路里像是习惯了：“与烈菲斯比起来怎么样？”

　　“烈菲斯骑士的反应很严重，形体俱灭。而子爵的反应是晶裂，毕竟头和身体分开了……”

　　“听起来好像会比烈菲斯好一点。只要是与卡卓瑞亚有关的人，好像都会变强呢。”

　　兰莫妮斯淡淡道：“别再做没有意义的事了。”

　　他笑着在她腿上翻了个身。“就算再没有意义，也要试一下的。万一成功了呢。”

　　“你没想过，拿我的身体试一下么。”

　　“不。不……不行的。”卡尔路里笑得更欢了。他坐起身来，双手捧住她的脸，专注地盯着她。“你是我们最珍贵的宝藏，怎能随意作为试验品？我不愿意。那个人也不愿意。”

　　她的眼底划过一丝深重的悲哀。他怔了一下。明显是幻觉。

　　“随便吧。”

　　*

　　骤然间。天翻地转。

　　身体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紧紧束缚住。她眼前一黑。回过神来时，才发现她被人紧紧地从后面抱住。

　　那个拥抱，太用力。太绝望。以至于她完全愣住，忘记了挣扎。

　　空气中逐渐漫开一种名为悱恻的芬芳。她闻到了他身上冰凉的气息。他的双臂紧紧地扣住她的双肩。

　　“对不起。”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如梦似幻。

　　芬芳散去。紧接而来是隐秘而深重的哀伤。她开始呼吸不上来。她双眉紧皱，摇头，想要逃避那股熟悉的气息。

　　“如果我的出现，终究还是让你受到伤害……”

　　“我会消失。”

　　她呆住。

　　“我不会再出现在学园里。我还给你，平静的生活。”

　　又来了。

　　心脏很痛。很痛。非常非常地痛……

　　莱西的身体开始痉挛起来。她一来吸不上气，二来心口又开始剧痛。她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死在他的怀里了。

　　最终。身体一松。他松开了她。在她以为自己就要这样倒下去时，他带着她轻轻一转，她正面落入他的怀中。她的唇被他贴上。

　　她的身体一定很冷。她想。因为他的唇，竟然能让她感到温暖。

　　“对不起。莱西。对不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吻她。滚烫的泪水自她的眼角流落。她一定是痛得太难受了。

　　“因为……”

　　……因为什么？

　　她闭上眼睛。下意识地等待着答案。

　　可是。

　　什么都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