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风起沙时》olio

2、开局 一个也许会

　　一道弧线划过澄澈的天空，那颗球堪堪飞向篮筐，顺着铁圈横冲直撞，转了三四圈后缓缓坠落松软的篮网。

　　陈宇扬叉腰站在原地，咧嘴等待着身后伙伴们夸张的大笑和欢呼。

　　寂静无声。

　　他好奇回头，身后一片漆黑。天地好像劈成两半，从他站的地方开始，往前是焦黑的枯土，往后是阳光灿烂的校园。

　　有人忽然抓住他的胳膊，他惊呼低头，只见一只苍白泛青的手，没有温度的绷紧肌肉，他惊恐地瞪大眼，那只手是那么凶狠，陈宇扬感觉它穿过了皮肉，直直抠到了他的骨血。

　　空气中泛起黑色的涟漪，压迫感迫生，像是有无数的肃杀眼光怒视着，无数渗血的嘴角狞笑着，那涟漪逐渐浓重成一股漩涡，以不容拒绝之势将他向前裹挟。

　　坠落的篮球还在地面弹跳，发出和微融的塑料地面接触时黏腻的啪啪声。

　　陈宇扬青筋暴起，拼命朝那阳光攀缘，面目狰狞，惊慌失措。

　　然而，血色的黑暗在他身后若无其事地蔓延着，将他吞噬，蚕食，直至消失。

　　———————————————————————————————

　　春天的夜雨最是恼人。瓢泼大雨伴随着轰耳的惊雷，如此浩大的声势，已经不是第一回把陈宇扬从梦中惊醒了。

　　他烦躁的坐起掀被，感觉太阳穴涨的快要爆开，又做了生厌的噩梦。

　　这一个月来，每个晚上都被噩梦侵扰，这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质量。

　　他踢踢踏踏走进卫生间，打开洗手台上的开门柜，一伸手拿出一板不剩多少的药片，扣出半颗，连下药水都不需要，习惯性的丢进嘴巴含化。

　　屋里安静的很，只有挂钟在墙上刻刻哒哒地走着，他一个人住，说起来很奇怪，身为一个宠物店的老板，自己的家里却没有一只宠物，林旭曾经问他，开宠物店是不是为了装逼，毕竟现在大大小小的女孩子都喜欢亲近爱宠物的男人，陈宇扬这整个大宠物店，直接一个巨型招蜂巢啊。

　　林旭是陈宇扬大学同窗，两人一同从z大招牌严管生物学院摸爬滚打痛苦了整四年，和一群同班同学结成了忠贞坚厚的革命友谊。

　　陈宇扬没好气，在家养宠物还要时刻自己打扫卫生，他一个孤家寡人的，说多了怕自己心酸。

　　话里有话呢，然而这话林旭可不敢接。适龄男青年25岁没女朋友？这算什么？他林旭25年都没有过，他说什么了？

　　“扬哥，这我可就帮不了你，你什么时候有下落了记得也捎带我一个就行。”林旭怅然的说，“左思右想，这也不应该啊，这可都四五年了，我们风流倜傥的系草怎么会沦落到这种程度呢？”

　　“滚。”陈宇扬言简意赅。

　　“咳咳，不会是我想的那个吧。”林旭紧巴巴的说。

　　“你想的哪个啊？”

　　“嗨！不可能，我还是更倾向于相信你弯了，正在全力筹谋出柜中。”林旭陈词总结道。

　　“你赶紧滚去做你的实验吧，浩？”真可怜，没女朋友就算了，林旭毕业后直接硕博直升，进了国家的生物基地研究所，至今还过着无周末无双休法定节假日都得时不时在实验室呆到后半夜的苦逼生活。

　　一阵响雷把陈宇扬劈回了现实。他倒是有些后悔了。比起打扫卫生的痛苦，半夜被噩梦惊醒，头痛欲裂独守空房，外面还在打雷下雨这样的痛苦，似乎更加悲惨一点。

　　罢了罢了，珍惜老陈还不催婚的时光吧！陈宇扬叹息一声。

　　药效上来，困意来袭，他赶紧回房把自己重新裹紧被子里，再次堕入梦境，这回不再是翻天覆地的噩梦，而是明亮喧嚣的z大·····

　　他梦见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阶梯教室，他们在里面画生物结构图，讨论着如何无创植入机械辅助设备。一转眼又到了生教的实验室，他们第一次实体解刨人体和动物，各自碎碎念道沉浸式vr技术就算再逼真，也没有实物的有感觉，齐院长一边巡视一边讲着，不管什么时候，科技在生物和医学领域都只是助手，决不能让它主导了你们······

　　陈宇扬嘴角微微上扬，无意识的攥紧左手，彷佛托着瓷器一样的珍宝。
　　鼻端轻轻嗅动，那是一种冷冷的沁香，和他理想中的爱情不是一个味道，没想到却被他一记再记，神不知鬼不觉的魂牵梦绕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