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结缘之恋》简戎

67、祭祀前的准备

　　藤原走出来之际，居然看到了石川跟美穗在一起。
　　他们俩在樱花树的绘马架上书写愿望，写的是愿两年后考上庆应。
　　这些普通人类的愿望，就在这里许下OK，真正所需的不止一颗诚心，更需要的是彼此的努力。
　　藤原快步跑了过来，挂完绘马的石川也迎了上去，“回来了。”
　　“美穗——”藤原向着西村而去，而美穗却看到不远处认识的同学，听到呼唤回过头来，“怎么了。”
　　藤原的掌心里还留着那道恋爱符，但让他就这样去偷袭美穗，他还是有些犹豫，便摇了摇头，“是……同学吗？你先过去吧。”
　　美穗便欢快的跑了过去，而沮丧的藤原站在原地，石川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走累了。”
　　“其实我刚刚——”他还想说出实情，结果被不知名的游客从背后推了一下，撞上了石川，好在藤原重心稳住的迅速，否则只怕把石川撞倒，当他回头皱眉的时候，游客已经在点头哈腰的道歉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算了，”石川看着雪越下越大了，“叫上西村他们回去吧。”
　　“嗯。”察觉不对劲的藤原再看向自己的手心，符咒已然消失，不知去了那里，“嗯？”
　　他连忙拉住了石川，“等等！”
　　“我刚刚、是不是推了你一下？”
　　石川不以为意，“嗯，不过我没事，而且那个人已经道歉了。”
　　藤原的表情立马陷入阴霾之中。
　　“怎么了？”
　　“没……什么。”
　　顿了三秒的藤原突然想通了，“我们回去吧！”
　　“不等西村了吗？”
　　“不等了，走吧！”
　　×
　　等到恭平跟巧遇的同行朋友聊完之后，没想到美穗却不在绘马架那边了。
　　而美穗那边原来认错了人，失误的她揉了几下眼睛，结果把隐形给揉掉了，这下算是完蛋了。
　　坐在偏殿门口的美穗只能拨通恭平的电话，“你在哪儿？”
　　“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哦，那我把定位发给你，等你过来，我隐形不见了，看不清路。”
　　挂完电话的美穗撑着脑袋等人，没过一会儿就看到人影靠近，但那个高个子的人并非恭平，“Excuse me？”
　　原来是个过来问路的外国人，美穗解决了他的问题后，外国人也OK了一下，谢过她就离开了，到此时恭平才找到了，匆匆忙忙过来，看着那个金发碧眼的人远去的背影，“没什么事吧？”
　　“没什么，人家是来问路的。”
　　老实说，刚刚在门口看到坐着的美穗面前站着那么高大的外国人，恭平还以为她是被别人欺负了，便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还好并无大事。
　　“牵着我吧。”伸出手的恭平近在咫尺，美穗可以完全看清楚，“不用了，你在前面，我跟着就好。”
　　可他很不放心，便一把拉过了美穗，不容许她再推脱，“回家。”
　　近视的美穗站着公车上也很不平稳，恭平便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护着她，“小心点。”
　　这里的气息太熟悉了，等她走下车跟着这个人走进京都站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回想着一千年前，也是在同样的土地上，景之带着她外出走动。
　　虽然周围的景色变了，人流也变了，但他并没有变。
　　“他真的没有变吗？”
　　“当他忘记了从前的一切，还会十年如一日的喜欢你吗？”
　　突然松开手的美穗后退了一步，“你、你先回东京吧。”
　　“怎么了？”
　　“我想留在这里。”
　　西村搞不明白，“为什么？”
　　只有这里才是她的归处，而她的归期也不远了。
　　“如果你的生命里没有了我，你就可以走得更远。”
　　恭平睁大眼睛，“我……听不懂。”
　　她不能再扰乱这个人类的命数了，正如御景所说。
　　“你是恭平……不是景之。”
　　“我喜欢的是景之，而喜欢我的人也只是景之而已。”
　　恭平欲言又止，他似乎懂了，却又不够深刻。
　　“但是景之早就死了。”抬起头来的明里泪水在眼眶打转。
　　她要回到那片山林去，回到有景之存在的地方。
　　尽管那个地方又阴冷又潮湿，但那里才是她的归宿。
　　当初的恭平是因为觉醒了景之的记忆才爱上美穗的，而现在失去记忆的恭平就不该再参与到这接下来的苦难之中了。
　　说到底，他现在只是一个无关的人类罢了。
　　御景说过，如果恭平再度进入岚山，他就会取回景之的一切，与其让他深陷其中，倒不如从现在开始斩断，让他的命数自此恢复正常。
　　“我……”微微一笑的美穗示意他不用担心，“我在京都呆两天，可以吗？”
　　“是去……外祖母家吗？”
　　美穗点点头，“你回去转告一下爸妈。”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元月十六。”
　　“要呆那么久吗？新年不回家过了吗？”
　　恭平上前一步，她反而退后了三步，表情很是阴郁，“不回去了，对不起。”
　　恭平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妹妹有些古怪，但没想到会在今天出了问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你说的景之——”
　　“是我吗？”
　　这一瞬间，人来人往，穿梭不息。
　　“我能听到你的心声，明里。”
　　“我听到你说，你要回去了，再也不出来了。”
　　“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不想再见到我了。”
　　雪，还在不停的下着。
　　×
　　暴风雪来了，住在岚山脚下的时候，在室内都能听到从山间穿过的狂风呼啸声。
　　但是室内却温暖如春。
　　等到次日天晴，白雪皑皑的世界仿佛回到了一千年前。
　　雪地上还有出来觅食的小鸟跟松鼠，叽叽喳喳叫着。
　　正在饮茶的恭平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他才回过头，就惊呆了。
　　没想到外祖母会把美穗打扮成这个样子，俨然是从古代诗画中走出的巫女。
　　“进入岚山之前的这两周，美穗都要在这里沐浴净身，修身养性。”
　　“可她还要参加开学典礼。”
　　“那种事情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元月十五的祭典。她如果还是那副学生模样进入岚山的话，恐怕有去无回。只有回归到原本的模样，山神才会怜悯她。”
　　长发及腰的美穗刚要开口，外祖母就示意她闭嘴，“接下来的修行之中，也不准开口讲话知道吗？”
　　美穗瞪大了眼睛。
　　“你跟当初的明里差太远了。”
　　“当初的我也只是因为被人下药了才不会讲话的吧！”美穗没好气的反驳道。
　　恭平更是一头雾水，“你们俩究竟在说什么啊？”
　　“我就是明里啊，我只是因为好不容易获得的自由之身才变得这么活泼的，不好吗？”
　　“当然不行，那个山神的记忆还停留在一千年前，你现在的这副样子根本入不了他眼。”
　　“外祖母你把山神大人说的好像要强娶我的土匪一样好吗？”
　　恭平立马站了起来，“美穗要嫁给山神吗？”
　　“差不多。”
　　恭平急忙反对，“不我说外祖母……现在已经不是古代了，不需要再像山神祭祀什么童男童女了吧！”
　　“你的美穗是童男童女吗？”
　　恭平看了一眼美穗，马上闭嘴不再说话，默默坐回了原地，捂住发烫的脸颊。
　　恭平沉默了，美穗可要爆发了，“我要是做了山神的新娘，一辈子也出不来了吧？”
　　“你要是想出来，就动动你的大脑，别想靠着蛮力了。”
　　“山神很厉害吗？”
　　“你所有的神力都是他赋予的，你说他厉不厉害。”
　　给美穗整理好衣襟的外祖母也坐下来喝一杯茶，“这个世界上能横行很久的怨灵是极少的，若非你受了岚山之主的眷顾，恐怕走出这座山不久就被日光射穿了。”
　　“外祖母你见过岚山之主吗？”
　　“没有，只听过他的声音。”
　　“他长得帅不帅啊？”
　　“美穗。”外祖母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而美穗也无所谓摆手道，“人家都要嫁给他了，好奇一下他的长相很正常吧？”
　　“那是个很老成的声音，至于长什么模样，我一个普通人怎么会看得到呢？”
　　美穗吐一口气，“我对忘年恋没兴趣。”
　　“岚山之主存在了上万年之久，在他眼里你只是个懵懂小儿，他也不会想要跟你这样无知的人类恋爱。”
　　美穗靠着恭平坐了下来，听外祖母的教导，“你要记住，进入岚山之后，尽量让他现身，不然你们的对话就是神明跟人类之间，是不可能公平对等的。”
　　“他要是收回给你的神力，你就只能待在岚山，永远也踏出不了一步了。”
　　恭平算是听明白了，“是不是因为美穗受到了山神的庇佑，却又私自离开了他，所以山神才会对她有威胁。”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外人都以为是明里的怨念毁了这片山林，把所有罪责归结到明里身上，但在我这个老人家看来，应该是山神纵容她这么做的，否则凭她这点力量，根本连阳光也斗不过。”
　　“那照这么说，我其实并非怨灵？”
　　“你当然是怨灵，你的怨是根本，山神给予你的力量就是催化剂，引发了大难。而过了上千年，实际你也忏悔得差不多了，忘记了很多仇恨，只是山神阻止你的消亡罢了。”
　　“但我觉得那个山神是不是只是嫉妒我可以出世，他是不是也想出来看看世界啊？”
　　外祖母推了下美穗的脑门，“山神乃是岚山的灵魂，岚山的灵魂若是离去了，整座山都会枯萎，你说他能不能离开？”
　　“那他就只能画地为牢，永远的待在岚山吗？”
　　“岚山也是这京都的山脉，岚山之主统帅的并非一座山而已，更有山下的城池，都是他的领地。”
　　“难怪当初他能助我毁掉平安京。”
　　“也许在他看来，是平安京的主人摧毁了你，你回过头来想要报复他的百姓也是无无可厚非的。”
　　“容我插一句话，这个山神是这么不理智的人吗？”恭平问道。
　　美穗看了看他，“这个人不是景之，不知道当时的状况，外祖母你不用管他，继续说吧。”
　　“你跟山神之间，可能是产生了共鸣，而且当年的景之也风雨无阻的上去祭拜了数十年，山神当然会记住他。他应该对山神不止一次倾诉了对你的思念，山神因此也接纳了你这个人类。”
　　“神也不是完全公正无私的，就算是最高神格的神明，他们也有感情，只不过他们并非如普通人类一样善于表达，他们存活的时间很长，见过的世事变迁也胜于人类，所以所见所闻多了，心底的感情就不容易被触动了。”
　　恭平算是明白了，“恰好明里正是撩拨起山神心弦的那个人对吧？”
　　“是的，山神所在意的是明里，所以那次你们在山中遇险，山神想要杀死美穗，让明里失去肉身，变成原先的模样。”
　　“当然，这些都是我臆想的，一切要等你跟山神面谈了之后才会有答案。”
　　“可万一山神想要对我动手动脚怎么办？”
　　外祖母缄默，喝了杯茶，“你想得太复杂了，山神怎么会有跟普通人类一样无聊的情欲。”
　　“你们自身的力量是克制不了山神之力的，所以过几天先去一趟伏见稻荷大社吧。”
　　说到这里就要起身的外祖母被美穗喊住，“是让我们去借用宇迦大人的力量吗？”
　　“是的，只要借到一点，希望就大了，毕竟那位神明是须佐之男的女儿。”
　　“那为什么不去伊势神宫找天照大人呢？”
　　外祖母冷眼一瞥，“你觉得至高无上的天照大人会接见你一个区区怨灵吗？”
　　“啊……说的也是。”
　　×
　　等外祖母走后，坐得很近的两个人牵起了手。
　　“说起来，你真的要嫁给山神大人？”
　　“怎么可能，只是一个仪式而已，对方可是统帅一座城池山林的神明，会跟我一个人类在一起吗？”
　　但恭平还是很担心，“听外祖母那么讲，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是她想复杂了，而且待在岚山那么多年的人是我，我知道山神的秉性，对于他而言，我只是其中之一的物种而已。”
　　“物种？”
　　“我在山上徘徊了上千年，很少听到他的声音，他如果真的有那么强烈的感情的话，他为什么不帮助我逃脱封印。”
　　“也许……他是想要留住你。”
　　“但这样也是讲不通的……”美穗低头陷入回忆之中，“我在受难之后，没有景之陪伴在旁，我也独自去过岚山，那个时候我刚刚失去了声音，双手也血肉模糊，我向他祈求，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会安全一点，但回去之后，所遭遇的痛苦比之前胜却十倍。”
　　“这也许跟山神并无任何关系，他只是怨恨我污染他的土壤而已。”
　　恭平还要反驳，但美穗摇头示意他不用说了，“虽然此行凶险，但我还知道有个人可以帮我们。”
　　“谁？”
　　“御景前辈。”
　　说到这里，她还想起一件事，“哦对了，我还欠他一个人情来着。”
　　“难道你又跑到他家里去摧毁吊灯了？”
　　“你上次帮我还了多少钱？”
　　“请他喝了几杯。”
　　“那不是很划算吗？这次就更简单了，你只要给他一个吻就两清了。”
　　恭平立马咆哮了，“为什么是我啊？”
　　美穗也无可奈何的拉着他的衣袖，“不然我去给吗？”
　　“那还是我来吧。”
　　就在这两个人相互依偎着打算安安静静赏雪之际，美穗的手机在一旁震动了起来，“是立花前辈。”
　　她发来了一张在机场的照片，“原来是藤原出国了，这么多人去送他。”
　　“说起来……你昨晚的手机也震动了很久，可能就是想要电话通知你这件事。”
　　但现在她还京都，不可能去送行了，便合上了手机，“以后石川老师就辅导我一个人了，也挺好。”
　　“你的表情可看起来没那么期待。”
　　美穗叹了口气，“撸不到藤原家的猫了，想想可真难过。”
　　“难怪藤原会伤心到出国。”
　　美穗有气无力的看着恭平，“我还羡慕他呢，命数这么好，是不是受到哪路神明的眷顾了。”
　　“他在圣诞夜那晚，把整个六本木之丘都包场了，知道吗？”
　　这下连恭平也惊呆了，“你说什么？那个小子……这么厉害？”
　　“然后跟石川老师度过了一个令人遐想的夜晚，哈哈！”
　　“一定是你做的好事吧？”
　　“我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恭平倒是觉得她就喜欢忙中添乱，“你可别再去扰乱别人的命数，待在我身边好好的就行了。”
　　“不怕我扰乱你的吗？”
　　要是害怕的话，他昨晚就不会做那么大胆的事了。
　　“我接受这样的命运，只要你能陪在我身边，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