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结缘之恋》简戎

61、藤原的误解和石川的歉意

　　回到东京已经下午两点，石川先把西村送回了家，继而才开车前往藤原家。
　　美穗推开家门，受害者正躺在沙发上睡着午觉，脑袋上还扣着台本。
　　这个机会正好，美穗将电视机关上，坐到了恭平身边，拿出平安符放到他的胸口，果真下一秒这个符又开始发光了，源源不断的力量从内渗出，流入恭平的身心，只需短短几秒，平安符就消失了，而恭平也醒了过来，“……嗯？”
　　他之前还有头疼，没想到睡了一觉彻底好了，而妹妹正好奇的看着他，“怎么样？”
　　“嗯？”
　　意料到自己切换错身份的美穗连忙坐正，“……没什么。”
　　跟他嘻嘻哈哈动手动脚的可是明里，而不是这个有着血缘关系的妹妹，美穗站起身来，“我、上楼了。”
　　“哦……你上午去哪儿了？”
　　“出去了一下。”
　　既然美穗不肯直言，西村也不再追问，“那个、肚子饿吗？我刚好买了些甜点，送到书房来？”
　　美穗摇摇头，“不用了，谢谢。”
　　“……哦。”
　　尽管身上的疲惫消除了不少，但内心还是在彷徨着，重新躺下的西村捡起台本，微微叹了下气。
　　×
　　藤原坐在自家草坪的长椅上休息，两只猫一只躺在他的大腿上，另外一只在他脚边玩闹。
　　他的身边还放着手机，一直在显示某个人的追踪定位，直到石川过来。
　　“今天太阳很好，你这样仰头睡觉会伤害眼睛。”
　　散漫的睁开眼睛的藤原问了一句，“你去京都平安神宫了？”
　　“嗯，最近你身体不好是吗？就去求了一道平安符。”
　　“是吗？”
　　“是的。”
　　石川拿出了平安符，可却被站起身的藤原一下子打掉，连布偶猫也一下炸毛逃走了，“谁让你这么做了？”
　　石川不紧不慢的捡起来，“西村是个不祥之人，你最近跟她走得太近了，需要祛除一下身上的污秽之气。”
　　“你怎么不替你自己求一道呢？”藤原这样反问道，石川愣住，“……我的话——”
　　“明明是你跟她走得更近吧？”
　　“什么意思？”
　　藤原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她昨晚怎么去了你那里？还有今天，你为什么会把她一起带去平安神宫？”
　　“明明我是她的男朋友，怎么她却拒绝了我的邀约跟你去了京都？”
　　这一切说开也就畅快了，藤原用一副不可信任的表情看着石川。
　　“你误会了，”抬了下眼镜的石川也很冷静，“我跟她会在一起，只是为你的事做着打算而已。”
　　“为我？”藤原拿起了手机，快速揭开这两人不正当的交往，“以前那个师生恋事件我真的没有相信过，觉得你们之间不可能有什么。”
　　“但你告诉我，进入平安神宫的你，为什么主动去牵美穗的手？！”
　　而现在摆在石川面前的视频，确实是有人在平安神宫的入口偷拍了他们。
　　“你……找人跟踪了我们？”
　　“你昨晚跟我说要去京都，结果美穗也是，一大早的定位就是前往京都的路上，从昨晚开始，我就睡不着觉……我也觉得你们之间兴许真的有事要商量，但你现在怎么解释！”
　　将手机甩给他的藤原尽管发怒了，却还是忍着自己的火气，“补习的时候也在用眼神交流着，我真是受够了。”
　　石川万万没想到藤原会有这样离谱的怀疑，“你说的这些方面，可能是我做得不够好，以后会改正。”
　　当他平静的说完这句话就被藤原吊起了衣领，藤原虽然比他年幼，但长得高过他，几乎是瞬间就把他按倒在长椅上，“喂喂喂……就是你这样的态度我才要发飙。”
　　“你到底把美穗当成什么了！”
　　“你要是喜欢她，尽管来跟我争她好了！就算你是我的表哥我也不会忍让的！”
　　“你现在这样的态度，是在耍她吗？还是在戏弄我！”
　　石川睁大了眼睛，但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看出来了，这个人可能是真的对那个怨灵动心了。
　　“但是这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假的？”
　　“西村是怨灵，而千年以前的明里也跟你没有一丝半缕的关系。”
　　“那又怎么样！”
　　“你那样期待着，所以西村才用了邪门歪道的法术将你引诱进故事当中，让你误以为自己是局中人，让你得到自我满足。”
　　藤原的拳头越握越紧。
　　“我一开始就说过了，那个人不是人类，你跟她不会有结果。”
　　“如果你只是单纯想要得到她，相信西村制造的梦境已经满足了你，但在现实里，你却还未走出那样的梦境。”
　　“梦境只会是梦境，你如果一直陷下去，陷太深，只会折减你在现实中的寿命。”
　　“所以那又关你什么事！”
　　石川想要起身，可是藤原继续按着他，怒气冲冲，“在别的方面听你指导也就罢了！从此以后我跟西村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
　　“但是西村所喜欢的人并不是你！为了终结你这种天真没有回报的想法，我不得不提醒你。”
　　藤原的眼神极为可怕，仿佛要吞了石川，“你再说一遍，难道她喜欢的人是你吗！”
　　石川试图松开他的钳制，可藤原的力气大到不是一般人可以推开的，他无奈笑起，“你明明可以用最简单的方法推倒她的，却偏偏走了最难的道路。”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
　　“她在千年以前的恋人不是你，虽然我知道那是谁，但基于我跟她之间的约定，也不会告诉你。一个月就差最后一天了，你没有任何可能性了。”
　　现在的藤原真有想要掐死对方的冲动。
　　“真是太可惜了。”
　　“不过也不用生气，她至少留给了你一个虚假的梦境，那本名为《平安京恋爱物语》的书，可以让你做一辈子的梦。”
　　藤原猛地松开了手，回想起来，“……那本书。”
　　坐起身来的石川掸了掸身上的灰尘，仿佛无所谓刚刚那样的对待，“既然你让我不要插手了，那我也不会再做出任何干扰你的选择。”
　　“你怀疑我跟西村之间的关系，我也承认我们之间的关系绝非你看到的那么简单，否则不会被人抓到这么多把柄。”
　　“但西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如果只是对这点比较感兴趣，与其去从她身上寻求存在感倒不如多看看书，多了解一下自己和她的差别。”
　　“等到你全都看清，也就明白——”
　　“故事只是故事，当个局外人才是最清醒，最幸福的。”
　　石川离开了，徒留藤原一个人在庭院中不知所措着。
　　而那本书就放在不远处的餐桌上，它古旧发黄，记载了一段跨越千年的恋爱。
　　×
　　捧着这本书阅读的夜晚，藤原的梦境中就会补出相应的故事。
　　到了白天也会无限回想起来，觉得分外真实，因为那个故事顺应了他内心的悸动，点点滴滴都仿佛在回忆千年之前。
　　但石川却说，故事只是故事，而他是局外人。
　　他只是被那个名叫明里的怨灵戏弄了而已。
　　合上书本的藤原倒吸了一口气，捡起手机拨通西村的电话，“美穗吗？”
　　“嗯，怎么了？”
　　“我明天来你家里，你空吗？”
　　“……好的。”
　　他也决定了，就算不是故事中的人物，也要弄清楚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弄懂自己的位置。
　　×
　　平安夜到了。
　　父母出去享受二人世界了，而恭平估计也跟朋友出去聚会了，只留美穗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睡着。
　　吵醒她的是楼下的门铃，揉着眼睛的美穗跑到楼下打开门，没想到居然是石川，“老师？”
　　他跟往常有些不同，好像喝了点酒，但他神志清晰，步伐稳定，要不是闻到了一些味道，美穗也不会察觉，“有什么事吗？”
　　“我能先进来吗。”
　　美穗连忙将门打开。
　　这个家就只有她一个人，石川四处看了一眼，“你在楼上学习？”
　　“……嗯。”
　　眼看着石川很自在的上楼了，美穗连忙准备了茶水跟着上去。
　　他有些轻车熟路，一下子就找到书房了，“藏书很多，有点像我家。”
　　但美穗只进过石川家的客厅，没见到过他的书房，但她肯定，“老师家不可能有耽美漫画的吧？”
　　石川摇头，“有一本，上次没收你的那本。”
　　美穗恍然大悟，“什么时候还给我？”
　　“等你考入庆应。”
　　她只能叹息，“那个时候估计早就结局了。”
　　石川靠着书架，接过西村递给他的茶水，也顺手拿了本书，“居然是外国名著，你一个古代人也喜欢？”
　　“我不是古代人，我已经是个现代人类了。”
　　石川挑眉，“也对，你都没有自称过‘妾身’一回。”
　　西村无奈一笑，“老师怎么会过来？有什么事吗。”
　　石川走到窗边，将茶杯放下，拿出上午在平安神宫求取的平安符，“这个、你明天给苍介吧，你们明天有约会对吗？”
　　美穗接过，她原本还以为石川会亲自送过去，“可是由我来的话，真的好吗？”
　　毕竟这也是石川的心意，由他人交付的话一片真心就付之东流了。
　　“那家伙、恐怕还在生我的气，暂且交给你了。”
　　“你们……吵架了吗？”
　　“嗯……因为你。”
　　美穗不明所以，“我？”
　　但叹了一口气的石川也不再追究，“……或许是我的问题。”
　　搞不懂的美穗抬头看着他，“老师你是不是很困扰，需要我帮忙吗？”
　　诚然她的力量能改变很多，但她的力量同时也带着诅咒，决不能轻易动用。
　　“我或许……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心意哦。”
　　“那我呢？”
　　美穗不解，“不去改变藤原的吗？”
　　“改变我吧。”石川上前一步，表情极为认真，“既然有副作用的话，那不如改变我！”
　　美穗连忙推开他，“不、不行！你是我的老师，要是你突然脑子不灵光了，我可……可上不了庆应了！”
　　石川却指责她，“你可真是自私啊。”
　　“我、我好歹也是怨灵……当然会很自私。”
　　刚说完这句话的美穗就被石川抬起了下颚，“怎么了？”
　　石川目不转睛的打量着她，“……确实不太像人类。”
　　“要是人类的话，应该早就脸红了，从独处一室开始。”
　　美穗无语凝噎，继而耳朵发烫，“你怎么搞的啊……你是吃错药了吗？”
　　“只是喝了点酒。”
　　“我闻出来了。”
　　有些木讷的石川似乎有倾倒的趋势，要不是美穗反应及时，恐怕他会栽个跟头，幸亏被对方扶住了，“稳住！”
　　这个人已经在书房有过受伤的前科了，要是再摔一次，恐怕会给他留下阴影。
　　石川慢慢坐了下来，而美穗也坐在他身边，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老师你的脸很红，是不胜酒力吗？”
　　捂着脸颊的石川也开始头晕，“……一般、不怎么喝酒。”
　　“那再喝点茶解解酒。”
　　再次接过茶杯的石川又开始莫名其妙的打量西村，美穗也好奇得不得了，“我、我今天长得很奇怪吗？”
　　“我只是奇怪你为什么……对我一点防范也没有。”
　　“啊？”
　　“我可是、上辈子把你害惨的仇人。”
　　美穗也不该如何解释这种感觉，“那天、就是那天我突然知道真相的时候实际是很怕很怕的，但回头想想，现在的你是石川，不是那个坏人了，而且石川老师也是我心目中所崇拜的人，我不应该去追究这么久远的过往，而来怀疑你的人格。”
　　石川受宠若惊，“是、这样吗？”
　　“我总觉得，石川老师……好像、跟那个人不太一样。当然有些地方还是雷同的，譬如那天生气的时候……”
　　那是真的吓到她了，吓到都不敢反抗。
　　石川也记得，自己动手打了她，“……抱歉，那天是我太冲动了。”
　　“不，老师你也只是、关心则乱……关心则乱。”
　　低着头的美穗为这个人开脱着，不知为何，当她面对石川的时候，确实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自己就像个受害者一样，不要做无畏的反抗，顺从他的意思就好。
　　而伸出手去抚摸她半边脸颊的石川也鬼使神差一样对她倾诉了自己的心意，“其实我……”
　　“我也觉得那个人不该是我。”
　　美穗抬起头来。
　　“觉醒了从前的记忆之后，我就一直在怀疑，那样残忍的人……不该是我。”
　　将美穗轻轻带入怀中拥抱的石川仿佛赎罪一样，“我、一直在质问自己内心深处……”
　　“为什么能做出那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毁掉两个人的前程和人生。”
　　美穗也抓紧他的衣襟，“……老师。”
　　“就算我很爱苍介，但我也不会为了他而去折磨别人，毁了别人，但用些手段去帮助他倒是有可能。”
　　“我对那样的记忆很怀疑，很厌恶，所以我想要查明真相。”
　　美穗愣住，“什么意思？”
　　“你不是元月十五要去岚山吗？届时我也会过去的，我想要找出当年的我，亲自向你谢罪！”
　　美穗睁大双眼，石川松开怀抱，“你别怕，你现在的一切也是拜我所赐，所以我一定要参与其中帮助你，直到你回归正确的人生轨道为止。”
　　他不是当年的那个始作俑者，现在的石川只是一个为自己学生着想的人民教师而已，“把你接下来的人生，交给我来指引！”
　　感动不已的美穗连连点头，“嗯……我会的！我一定会步入正常人生轨道的！”
　　等美穗把石川送上出租车之后，没想到恭平也回来了，他身上的酒味更重，刚从车上下来就闻到了，美穗嫌弃的把他扶到了家里。
　　“今天我是专门接送酒鬼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