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结缘之恋》简戎

56、错误的答案

　　今天放学的时候，美穗居然看到了相川在校门口等人。
　　她本想趁着等伊藤老师的时间去打声招呼，没想到另外一个人先一步过去了，而看到立花跑过来的相川也招了下手，然后两个人就离开了。
　　这两个人干嘛去了？
　　说起来这两个人有相同的兴趣爱好，要是走到一起也不奇怪。
　　美穗本以为藤原的事情会对立花打击很大，但看她第二天也就恢复了便不再多心。
　　汽车的鸣笛声唤醒了美穗，她回过头，看到的却是石川，“伊藤老师呢？”
　　“上来吧，伊藤老师今天有事先回家了。”
　　也就是说，今天是石川一并辅导这两个人。
　　昨天石川下达过指示，要求她每天汇报跟藤原之间的发展，事无巨细，全部都得上报给他分析。
　　这简单的第一天跟藤原相处的时间只不过就是一起学习罢了，美穗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深究的地方。
　　于是她习惯性的每过多久就看一眼石川，而石川也不留痕迹的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今天两个人的习题都做得很好，正确率很高，阅完的石川站起来身来，“我去外面抽烟，你们俩休息一阵吧，接下来没有练习题了，自习。”
　　美穗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石川离开了，还来不及说个不字。
　　于是室内只剩下尴尬的她跟藤原，还有一只布偶猫。
　　美穗打算继续看书来打发时间，而藤原却一眨不眨的看着她，被他这么看着，美穗也顿感不适，只能伸手摸摸睡在自己膝盖上的猫舒展一下身心。
　　“你家的猫长得多大了？”
　　藤原突然发问，美穗愣了下，看了下身下这只，“大概……它的四分之一吧。”
　　“你喜欢猫，所以你所憧憬的恋人是若即若离型的，而不是那种整天粘人的，对吗？”
　　完全错误，别人她希望不要靠那么近，但要是喜欢的人，无论如何都想时时刻刻在一起呀。
　　“差不多。”
　　“你总是摸我家的猫，能不能让我也碰一下你？”
　　这么快就要亲密接触了吗？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
　　当藤原的手伸过来之际，美穗自然而然的往后退了一点，就像不喜欢搭理人类的猫咪一样，连眼神都一模一样。
　　反正在这里石川看不到，她也不用时时警惕着。
　　没想到藤原摸了几次都碰不到她，就得寸进尺坐到她身边，他再一伸手，美穗拿猫挡住，“摸……她吧，她比较顺滑。”
　　“可这只猫我都摸了几百遍了有什么好摸的。”
　　“这种猫给我摸十年都不会腻的！”
　　美穗又把猫咪放到腿上，它真是太乖巧了，连亲一口都不反抗，就软绵绵的倒在美穗的怀里，美穗忍不住蹭蹭它，“好柔软啊……”
　　“猫送给你，你给我摸一下。”
　　真是不负责任的主人啊，美穗内心吐槽着，表面却恭维着，“这不好……我养不起她，她太贵重了。”
　　这布偶不仅贵，还被养得很重，这种整天在家打盹的动物，要是去了美穗家，每天都能被轮流抱好几个小时，它恐怕会厌烦。
　　一直碰不到美穗的藤原只好作罢，撑着茶几看对方逗猫，“我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哦。”
　　“你认不认识藤原伽月这个人？”
　　藤原一下子就扔出了个炸弹，美穗怔在原地，“石川老师……对你说的吗？”
　　“跟他无关，是我自己查到的。”
　　美穗先不作答，“你把手伸给我。”
　　藤原木讷的伸出手来，美穗一下握紧，她的力气很大，差点让藤原发出声音，“不要动。”
　　她的表情严肃，像在探究什么，可是无论她如何使劲都找不到藤原身上有关千年之前的记忆，这就证明藤原并非觉醒了千年以前的记忆，而且他们也不是同一个人。
　　他可能只是单纯的好奇，有些代号入座罢了。
　　松开藤原手腕的美穗继续撸猫，“我认识他，他是平安京四大家族之一藤原氏族的老幺。”
　　“而你是平家的？”
　　美穗点点头，既然这两个人都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就没必要隐瞒了，“我叫平明里。”
　　“能把有关藤原伽月的事情告诉我吗？”
　　“我跟他之间发生的不多，能告诉你的也有限。”
　　“告诉我就行了。”
　　“他是我们平氏一族的政敌，当时也很受圣宠，他与我的堂姐原本是有婚约在身的。”
　　这倒是让藤原无比惊讶，“你的堂姐？”
　　“嗯，我的堂姐，好像比伽月大一岁，他们在小时候就定下了婚约，为了稳定两大家族的关系。”
　　“不是你吗？”
　　美穗摇头，“我跟伽月公子是后来才认识的，直到我出阁进宫才认识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
　　美穗顿了下，“……他、他跟我的兄长在圣上之前争名夺利，我看不惯他，也不喜欢堂姐，就找人将他打了一顿，算是认识了。”
　　“打了……他？”
　　美穗点头承认，她并不打算撒谎，因为这些同样也存在于石川的记忆当中，她要是欺骗了藤原，恐怕会被石川知晓。
　　“就是、找人打了他……当然我后来也被家族责罚了，因为擅自殴打了朝廷官员。”
　　“那后来呢？”
　　“后来藤原一族与我平氏矛盾激化，就此取消了他跟堂姐的婚约。”
　　藤原对这个相同姓氏的人很感兴趣，美穗也就娓娓道来，“他是个不错的人，我虽然打了他，但后来我几次入宫差点被坏人纠缠，还是他帮助的我。”
　　“他长得怎么样？”
　　很显然藤原想往自己身上套，但美穗给了他一个很遗憾的答案，“他、并不是一个大帅哥。”
　　“只能算是普通人的长相吧。”
　　说到这里，藤原反倒脸红了，“是、这样啊。”
　　“后来呢？你们发展的如何了？”
　　“后来我进宫了，基本就见不到了。”
　　藤原没想到这两个人的关系就这么搁浅了，“没了吗？”
　　“嗯……我后来进宫受了点苦，也算是那个人……帮我脱离了困境吧。”
　　毕竟当时是伽月把景之喊过来的，不然明里就血溅当场了。
　　“就这样结束了吗？”
　　“嗯，不久之后我死了，关于他的事情我确实知道得不多，他应该是个好人没错了。”
　　至少那个人在她受尽苦难的时候，还跟王上顶过嘴，抗议过，不过最终都没什么用。
　　“你喜欢的人不是他吗？你死了，他却了无音讯了？”
　　美穗摇头否认，“我不喜欢他，我跟他没有什么交情，他后来成为了藤原一族的宗主，既有了高官爵位，也有了妻子儿女，一生都很顺利的度过老死了。”
　　藤原无法置信的睁大了双眼，“那你为什么会死？你为什么会变成怨灵？你是怨恨他没有跟你一起出生入死吗？”
　　美穗连忙摇头，“不是啊，我的生死跟他无关，也从来没有怨恨过他什么。”
　　“而让我成为怨灵的，是逼我进宫的王上，我不想受他控制，想要逃出平安京，结果在岚山被抓了，就死在那里了。”
　　“那个王……他强迫你进宫？但你并不爱他，是吗？”
　　“嗯。”尽管中间省略很多重要的部分，但美穗也不想将景之的事情告诉任何无关的人，便承认了。
　　藤原不可思议的看着美穗，他从来都没想过有关伽月的部分会这么简单被陈述过去了，最后全部的遗憾都化为了一声叹息，“我知道了。”
　　时间差不多了，美穗起身放下了猫咪，“既然补习结束了，那我今天就先回家了。”
　　“嗯，我让司机送你。”
　　但没想到开门之后石川会等在那里，“我来送吧。”
　　于是美穗就在车上完成了第一天的交往小结。
　　*
　　今天美穗居然是第一个回到家里的，信箱里有一封信，她一边打开一边进了门。
　　这并不是简单的信，而是一封结婚邀请函。
　　邀请函来自成田先生，而结婚的另一方居然是恭平的前女友——远藤千佳。
　　美穗还没见过前女友结婚邀请前男友的，刚想顺手把邀请函扔进垃圾桶，再想想还是放到了桌上，不一会儿，恭平就回来了。
　　他也是第一眼就看到了桌上被拆开的邀请函，看过一眼就扔进了纸篓，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就走上了楼。
　　美穗并不在房间，而是在浴室泡澡，她门没锁上，所以恭平走了进来，“泡了多久了？我正好有些累，可以一起进来吗？”
　　美穗拉开浴帘，看到恭平已经在脱上衣了，“哦……那进来吧。”
　　但看美穗有些紧张，恭平怕她又跟上回那样晕过去了，便扶住她的肩膀，“冷静点……我是真的工作了一天，累到了，想要泡个澡而已。”
　　“哦，你晚饭吃了吗。”
　　“还没，你也没有吧？”搁在美穗肩膀的恭平懒懒的回答，“洗完澡我去煮点面？”
　　“嗯，好的。”
　　慵懒的恭平伸手撩着密集的泡沫，“话说你放了多少浴盐？起了这么多泡。”
　　“差不多三包。”
　　“好厉害。”恭平用了吹了口气，浮于表面的泡沫都飞了起来，美穗一下伸手打掉，“怎么像个小孩子。”
　　“像小孩子的人是你吧，居然放这么多浴盐。”
　　两个人正是温存着，突然听到喵喵的叫声，两只猫居然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美穗笑道，“他们俩也想洗澡吗？”
　　“才不是，他们是怕我俩淹死。”
　　恭平捞起一点泡沫吹远，两只猫咪就跳了起来去追逐。
　　“说起来，他们俩吃饭了吗？我看食盘都空了。”
　　“待会儿去喂点。”
　　伸了下懒腰的恭平往后靠向浴缸的一边，拍拍美穗的肩膀，“可以转过来吗。”
　　美穗犹豫了下，便扶着浴缸转了个身，面向恭平。
　　“再靠近一点。”
　　听话的美穗也往前游了一点，两个人的距离一下拉近。
　　“再靠近一点。”
　　美穗很警惕的抱住自己胸口，“再近就要靠上了。”
　　既然她不想进一步贴近了，恭平只好主动出击，一下抱住了她，把美穗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你……不是很累吗？”
　　“嗯，这样抱着你就好多了。”
　　美穗的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也慢慢闭上眼睛，“那封请柬，你去不去？”
　　“不去，那天很忙，不会去的。”
　　“你是不是还认识成田先生？”
　　“算是吧，他的姐姐是我们事务所的高层，半年前她姐姐突然退出了持股，把这些股份给了他，所以他就偶尔会来事务所视察一下，有时也会跟艺人们吃吃饭什么的。”
　　“那他知道你跟远藤的事情咯。”
　　“嗯，知道的，但他对我也没有敌意，毕竟我们当初就是一场错误的交往。远藤想从我身上谋求点什么，而我也想从她身上寻找到你的影子。”
　　美穗会问这么多事情，恭平想必也能了解，“你是不是很在意我的那段过去？”
　　美穗低着头，“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哪段时间吗？”
　　恭平大概也能猜到，“那段时间大概也是我的低谷。”
　　那就是美穗突然不理他的那大半年。
　　“那次在京都，外祖母告诉我错误的故事，我一个人在岚山迷路了。”
　　“那是我第一次觉醒作为明里的记忆。”
　　“记忆就是景之带着我在山间逃亡。”
　　美穗松开他，认真的看着他，“我原本去京都是想向神明祈愿，确认我的内心。”
　　“知道你跟远藤交往之后，我一度觉得故事不该是那么发展的，我想要逃避这个现实，所以才去了京都。”
　　“而我在岚山迷路的时候，又遇到了前来寻找的你。”
　　“可你什么也不记得了。”
　　“而我也认为那是我一个人的错。”
　　“我本来打算放弃的，在第一颗碧玉化成粉末的时候，我想重新回到山里，再也不出来了。”
　　美穗的眼中含泪，恭平伸手的时候它正好滑落下来，“那个时候……像是又死了一遍。”
　　“对不起。”
　　“我在伏见稻荷大社那里跑了七个来回，也没有神明回应我。”
　　绝望的美穗闭目黯然神伤，“我心里总是有一个人声音劝我回头，不要再执着了。”
　　“好好活下去，不用再等我了。”
　　“……你对我这么说。”
　　已经无法抑制的美穗泪水仿佛断线的珠子不断流下，至今为止，她都无法忘却景之的临终遗言。
　　“对不起……”
　　因为他的一句话，她却不甘心的等了上千年，没想到差点又断送在同样的回忆里。
　　“对不起，对你说了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全都是我的错，明里。”
　　“不要再难过了……”
　　他也愧疚万分，自己居然丢下了明里先走一步，还让一无所有的她在岚山上找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
　　他不知道一千年的日子是如何等过来的，更不知道明里究竟经历多少绝望痛苦。
　　但是此刻只能安抚她，抱紧她，“对不起对不起……”
　　从此以后，将功补过的时间还很长，他一定要让明里忘却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
　　现在睡着的美穗，呼吸微弱也均匀，面色平和，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有个千年怨灵附在她身上。
　　外祖母也曾说过，西村家真正的女儿在出生之际就已经死了，只是因为明里的灵魂及时钻了进去，才侥幸活了下来。
　　她现在有体温，有心跳，就是一个正常人。
　　恭平还记得第二次在岚山遇险时，他以为美穗的生命到此为止了，便祈求了山神，希望将自己的全部性命交付给她，让她好好活下去。
　　那个时候，要不是山神的提点，他恐怕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将全部的生命分给她？
　　——如果你死了，她将再一次迷路，可能再也无法走出岚山了。
　　明里祈求的从来不是全部的爱意，只是想要爱人活着而已。
　　但这个爱人总是太愚钝了，以为把所有一切交给她就是最好的成全，没想到却让美穗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那就把我剩余的性命分给她一半，让我们两个……同生共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