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结缘之恋》简戎

47、景之的临终之托

　　城崎到了，但西村的表情很明显的表现了他并不开心的内心。
　　佐野已经奔跑着去吃温暖馒头了，而美穗却跟在御景的身旁，好像忘了真正的哥哥另有其人。
　　在很久以前，西村还曾一度抗拒着哥哥这个身份，如今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
　　“啊……妹妹、妹妹被拐走了……”
　　再一想，可能美穗那家伙也从来没把他当成哥哥看待，毕竟自从她长大以后就很少称呼西村为哥哥了，一般情况下都是直接喊名字。
　　尽管呼唤名字的话显得更加亲近，可是这其中仿佛缩短了很多距离，导致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仿佛平辈那么简单。
　　当御景伸手搭在美穗肩膀搂住她并行的时候，西村就更加懊悔了，为什么要把自己的妹妹借给别人两天。
　　光从背影来看，两个人的身高差还挺有爱的，“……可恶！”
　　察觉到落后了一大截的西村，御景转身过来，“怎么了，恭平？”
　　他看不下去了，只能无精打采的回应，“那个、我去找佐野，你们继续逛吧。”
　　带着最后一口气，西村离开了现场，御景窃笑起来，“那家伙……伤心过度了吗？哈哈。”
　　美穗不能在晚上突然闯入这个人的房间提出一起入睡的建议，只能现在白天打好关系让他放松警惕，这样晚上兄妹正常的睡一个房间也就不那么突兀了。
　　她的手上还戴着外祖母给她的手链，当御景牵起她的手时，那些碧玉仍然沉寂着。
　　作为明里遗物的碧玉会对千年之前的当事人有所反应，这回它却偃旗息鼓了，让美穗十分怀疑。
　　*
　　佐野正吃到一半，没想到西村坐到了他对面，点了两罐啤酒。
　　“哇……前辈，你还真是嗜酒成性啊！”
　　“御景前辈跟他妹妹呢？先去旅店了吗？”
　　西村摇摇头，“不知道，随便他们了。”
　　他并不担心美穗的处境，他担心的是自己再追随下去就要破碎的一颗兄长心。
　　“说起来，前辈……你是在跟御景妹妹交往吗？”
　　西村愣住，“哈？”
　　佐野连忙摆手，“我只是、只是随便问问……要是不是的话，非常抱歉！”
　　他本不该探究这些事的，只是好奇心有些抑制不住罢了。
　　“你是说美穗？”
　　西村想起来了，从上次在大阪相遇，御景给美穗的介绍是，“这位是妹妹美穗。”
　　难怪佐野会误会。
　　“我跟她……”其实也算是恋人了，但不知为何，西村要是这样说出来，就像是谎言一般。
　　似乎有些苗头，佐野更加好奇了，“前辈……昨晚十一点多才从妹妹的房里出来吧？我正好出来上厕所就看到了，不过我不会说出去的！”
　　佐野知道御景是个妹控，可能不会这么轻易把心爱的妹妹让给别人。
　　而西村昨晚都在跟美穗争执究竟谁在夜里去接近御景，根本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而且那可是在别人家里。
　　“我们俩……只是研究了下今天的路线而已。”他说得毫无底气，佐野能相信才怪。
　　既然西村有所隐瞒，佐野作为一个外人也不该深究，便转移了话题，“……说起来，我接到下个工作了，是跟前辈一同出演一部运动番呢！”
　　西村当然早就清楚了，“啊……那就合作愉快了。”
　　西村心不在焉的样子让佐野有些担心，“前辈没事吧？我们要不要先去旅店那里？御景前辈把地址都发给我了，说是只要去前台报他的名字就会有人接待的，他们兄妹俩可能要逛一会儿吧？”
　　“不，”西村突然放下了啤酒，“今天可是你的生日，我要打起精神来，我们也去买点晚上狂欢的东西吧！”
　　“好啊！”
　　*
　　等西村他们买回来一大堆东西回到旅店时，才发现那两个人早就回来了。
　　“美穗的隐形眼镜不小心掉了，我就带着她先回来了。”御景解释道。
　　“啊？” 西村不免担心，他马上放下手里的东西跑到了美穗身边，“还好吗？”
　　“看东西不太清楚而已。”
　　“附近哪里有眼镜店吗？”
　　御景抬手示意不用担心，“虽然附近没有，但我派人去其他地方买了，应该再过一会儿就会送来的。”
　　佐野就知道这两个人有猫腻，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
　　而御景却敲了下他的脑袋，将他拖走，“我们先去沐浴更衣吧，你别在这儿看好戏了。”
　　等到这两个人离开，西村拿来一点吃的，“晚饭还有一段时间，要不先吃点？”
　　美穗点点头，可她看不太清，看东西的时候很用力，西村便拿过了筷子，“我来。”
　　“你只要张嘴就行。”
　　“我靠近点就可以了，还是能看清的。”
　　“我来。”
　　难得西村这么强势，美穗也不再抗议，乖乖的张开了嘴，“……嗯。”
　　一回到旅店就换了和服的美穗此刻长发并没有拢起束好，她向前凑过来的时候，西村才想起了很严重的问题，“你的衣服……谁帮你换的？”
　　美穗刚要回答是店员，但看西村质疑的眼神，不禁想捉弄他一下，“我一个人换不成功，就让御景前辈帮了下忙。”
　　西村放下筷子，坐在原地扶额沉默了很久。
　　“不给我吃了吗？”
　　他似乎当真了，并且还生起了闷气。
　　美穗推了下他的肩膀，“我骗你的……是店里的女仆帮我换的，只是衣服是御景前辈准备的而已。”
　　她这样一解释，西村还是闷闷不乐的，“……”
　　“呐，美穗。”
　　美穗以为这个人要发脾气教训她了，也做好了接受的准备，没想到他却说起来别的事情来，“晚上……让我去。”
　　“你把手链给我。”
　　从美穗手上拿下碧玉的西村端详着它，“我知道，只要御景前辈也能顺利进入曾经的梦境并且产生共鸣的话，他就是王无疑了。”
　　对于此事，美穗也觉得十分不安，毕竟怀疑一个对他们这么照顾的人不太心安理得，但，“只要过了今晚，就是真正问心无愧的朋友了。”
　　西村明白了，“我会定个凌晨两点的闹钟醒来观察御景的反应的，我相信他不是我要找的仇人。”
　　美穗本意不在此，但西村却曲解了她的意思。
　　她只想规避风险，并非想要报仇。
　　而且今天本来就是个好日子，要是弄巧成拙就糟糕了。
　　“倘若……真的找到了那个人，恭平你要怎么做？”
　　放缩了瞳孔的恭平也被唤起曾经的记忆，“我要……”
　　要杀了他，不计任何代价。
　　他阴森的表情就已经告诉了美穗答案。
　　“那些刚刚取回的记忆对恭平你来说，并非像是千年之前的故事，仿佛发生在昨天一般。”
　　“但对我、对明里而言，确确实实已经过去了千年之远。”
　　“我来到现世，并非要寻找那个人报仇。”
　　“我找到他的理由只是希望确定这个人的存在，然后远离他，规避接下来的风险。”
　　“所以……”
　　“不要被过去所纠缠，更不要成为第二个明里，恭平。”
　　这些道理西村都懂，也许明里在经历千年的徘徊会淡忘这种感觉，但西村却无法理解，“我很恨那个迫害你的王……”
　　“当然更恨无能为力的自己！”
　　掩面的恭平痛苦弯腰，“就那么死了，什么也做不了。”
　　明里曾是他心中的月光，可是当这道月光跌入水中不复存在之际，他却连伸手捞也捞不到，一切真心徒劳一场。
　　“明明爱着她，却给她带来了灾难。”
　　现在的恭平像极了千年之前的景之，他的后悔他的痛心，明里也感同身受着，“恭平……”
　　“明里……她会变成怨灵，一定也是因为我太无能的结果。”
　　“擅自喜欢上她，又擅自推开了她……最后还让她被凌辱致死，成为了游荡千年的孤魂野鬼……”
　　比起那个王，可能西村更恨的是自己。
　　“要是我能在一开始就好好守护她的话……”
　　美穗不知如何去安慰这个为自己的怯懦担心自责的人，因为曾经的她也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她才拼了命的想要保护自己的景之，让他不受到任何伤害。
　　可是她并不知道，所有施加在她身上的罪责，被景之知道后，他也仿佛被凌迟了一样，生不如死。
　　“我会变成怨灵……想必你今晚就会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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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夜，月光凄凄的洒在林子里。
　　原本还静谧一片的森林突然遭遇外敌的入侵，不过数个时辰，整座岚山几乎被明火包围，人声马蹄声充斥在耳廓。
　　看来只能先送到这里了。
　　景之望向还有一段距离的出口，扶住了明里嘱咐她，“不要怕，明里。”
　　“我绝对会回来的！”
　　“你往前走，笔直往前走！不要回头！”
　　“等到了那片花地等我！”
　　“那儿是山神的栖息之所，昨日我已经上山祈求过了，只要你过去了那里，山神会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你，我也很快就会过来的！”
　　要是不为明里争取时间的话，死的只会是两个人。如此一来，还有希望。
　　当他推开明里，希望这瞬间不是永别。
　　而当他拔剑出鞘，挥向追兵的时候，但愿还有一线生机，留给他也留给明里。
　　*
　　“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能听到我的声音吗？山神大人！”
　　这个山中，久久徘徊着景之的呼唤。
　　“如果真的存在所谓的神明的话——就请聆听一下我的心声吧！”
　　他这十年来都出任了祭山的神使，只有他一个人不厌其烦的每年在规定的日子风雨无阻的前来向山神虔诚的祭拜。
　　他从来没有想要见过神明大人，也没有任何复杂的心愿。
　　但是这次不同了，因为他真的被逼上绝路了。
　　“明天我就要跟明里离开山下的这个地狱了，请告诉我！哪里才是真正的出口！”
　　“就算牺牲我自己，我也把明里送出去！”
　　“如果我死了，求山神能接纳她，保护她……”
　　“我要替她去报仇。”
　　“否则我做不到这样平静的跟她继续生活下去！”
　　无力跪下的景之低头看着地面，滚烫的泪水渗入泥土，“明里……她是我一生所爱，也是我临终之托。”
　　——如果你死了，她还能活下来吗？我可以答应你让她进入我的神域保护她不受侵犯，但并不能保证她是否还会苟活。
　　景之摇摇头。
　　“她很听话……尤其很听我的话。”
　　“如果我死了，请帮我托给她一句话。”
　　“好好活下去……别再等我了。”
　　他只是个连心爱之人也保护不了的懦夫，这样的他已经没有资格再跟明里一起活下去了。
　　也许死了，对他而言是最好的赎罪方式。
　　但当他此刻挥刀杀敌之际，内心还存有一线希望——
　　“要活下来……要跟明里一起……”
　　“她还在等着我啊啊啊！”
　　他不肯屈服任何谈和的条件，哪怕御驾亲征的是王上。
　　他的眼里充满了敌意和恨意，这个人毁掉了明里，毁掉了他们之间的感情，那他就要让他付出生命的代价！
　　“去死吧——！！！”
　　*
　　万箭穿心，不过如此。
　　远不及他那天看到明里时的痛苦心情。
　　从那一天起，不仅明里失去了光明，他也失去了所有未来。
　　两盏在黑夜里摇摆的烛火，已经寻求不到对方的温暖，也无法再度过这凛冽寒冬了。
　　“……明里。”
　　如果有来生的话，再也不要遇到我这样的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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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轻轻走入隔壁房间的美穗弯腰下来。
　　闹钟还有几分钟就会响，但她却偷偷按掉了，然后摘下西村手上的链子。
　　这一瞬间，第二颗碧玉忽然化成为了粉末飘远，“差不多……也该结束了。”
　　美穗看向正在打呼的御景还有这边已经哭成泪人的西村，轻轻抹掉他的泪水。
　　而深陷梦境的人还在轻声疾呼着，“……明里……明里。”
　　等噩梦缠身的他怅然睁开双眼，天已经亮了，而身边的人一条腿跨在他身上，一张脸也靠得超近，吓得他差点大叫起来。
　　早上用餐的时候，佐野还没醒，昨晚玩得太累了，他一到房间就倒下呼呼大睡了，就连美穗随后躺下也没察觉。
　　而手链已经回到了美穗手上，尽管知道御景并非要找的那个人，但恭平还是在神游天外着。
　　他梦到了自己的死亡，还对明里留下了那样的遗言，现在看着古典打扮的美穗，他快分不清前世与今生了。
　　正当一桌的气氛凝滞的时候，刚刚洗漱完的佐野过来，“早上好！”
　　他元气满满的问候，也让西村展露了笑颜，“昨晚睡得好吗？”
　　但他的笑容却有些不寒而栗，这让佐野十分不安，“还、挺好……怎么啦？”
　　他当然不知道，昨晚跟他共眠的人可是美穗。
　　御景忍俊不禁，“有没有做个好梦啊？”
　　“好像做了，不过很迷糊，记不太清了，一定是晚上玩到太晚了。”
　　“是吃得太多了吧，我们四个人就分了两个大蛋糕，还有一大桌海鲜餐。”
　　佐野立马狡辩，“你们两个人还不是比赛喝酒吗？明明、明明美穗妹妹还未成年呢！居然发酒疯让她也加入。”
　　西村也有些苦恼，“醒过来还是一身酒味，要不待会儿再去泡泡温泉吧？”
　　御景同意了，问向美穗，“要不要一起来呀？”
　　“我可没喝酒。”
　　“但你吃了那一整个蛋糕，不觉得自己都快甜化了吗？”
　　美穗信心满满，“那也好过你们这些酒鬼。”
　　御景不再勉强，“那妹妹就跟佐野出去转转买些礼物吧，中午的时候我们差不多也该回东京了。”
　　“可以吗？”
　　“可以的，保护好妹妹啊！她可是个路痴，当心一转眼她就不见了。”
　　“我一定会的御景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