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结缘之恋》简戎

24、最终的明里

　　恭平应该知道了很多事情，单从他的态度来看，以往景之的回忆确实植入了他现在的脑海中。
　　但这并不是平安时代了，所以美穗决定今晚跟他彻底说个清楚，让他不要混淆了自己的情感。
　　今晚美穗也是第一次来到恭平的独身公寓，正当她推门而入之际，没想到身后的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抱住她，并一把将房门关上锁住。
　　“等等！等等……”
　　吓了一跳的美穗推脱着，可是恭平却很苦恼，他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到了这一步还是被制止了，“怎么了、美穗。”
　　既然这个男人还这么称呼她的话，那就代表他还是有脑子的，“我先去洗澡。”
　　“哦……好的。”
　　她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恭平究竟知道了多少过往，但有一点他肯定是不知道的，那就是景之死后明里尚存人世的事实。
　　大概冲洗完的美穗走出淋浴间，拿下了放在椅子上恭平为她准备的衣物，“只有……一件衬衫？”
　　其实恭平只比她高十厘米不到，他的普通款长度的衬衫根本就遮不住什么，美穗只能小心翼翼的往下扯了一点，然后郁闷的走了出来。
　　全神贯注盯着的恭平好像并不想移开他的视线，可是美穗催促着，“你、轮到你了。”
　　“……那你在床上等我。”
　　拿着手机看了下时间，十点了，窗户只开了一条缝，但风很大，窗帘一直在摇摆不定，很快浴室的水声就消失了。
　　当恭平开门关门进来之后，美穗也回过神来，她的黑发现已很长，坐着也能垂到床上，而她肌肤雪白，眼眸却带着一点诡异的绿色。
　　“你明明有睡衣为什么还要让我穿衬衫？”
　　现在的恭平穿着一套单薄的黄色睡衣，衣摆下面画着一排萌萌的鸡仔，美穗不免多看了几眼，“我喜欢你身上这件。”
　　恭平无可奈何的走过来坐到她身边，然后大义凛然的就把上衣脱了下来，“送给你。”
　　美穗连忙推脱，“那我也送你一样东西吧。”
　　这个男人已经快跨过自己内心的底线，所以才一下抱住了美穗，拥吻了起来，“是、什么？”
　　他的声音温柔而沉溺，让人无法拒绝，但美穗还是摸索到了枕边的手机，“啊……这句话，送给你，你读一下。”
　　莫名其妙接过手机的恭平随意瞥了一眼，便流畅的读了起来，“刑法条文第二百三十六条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妇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他越读越没底气，直到最后干脆不读了，有气无力的看了下郑重其事的美穗。
　　“明白了吗？”
　　撒娇的恭平扔了手机抱住了美穗的腰，“为什么要这样啊……难道我们不是两情相悦的吗……”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自愿的了？”
　　“因为、因为明里和景之……嗯……他们也……”
　　美穗就知道这家伙会拿千年以前的事情作证，“但我不是明里，你也不是景之啊。”
　　“不是吗？你明明跟明里长得一样啊，那次在岚山，山神大人也是称呼你明里，而我是景之的。”
　　“山神大人活了上千年，他的记性不好啦。”
　　“你骗我，美穗……呐……美穗……”
　　恭平的声音很好听，尤其是撒娇起来更是让人没辙，所以小时候美穗就喜欢欺负他，然后听他求饶，所以现在他这么抱在美穗的腰间晃几下，真的让人把持不住，“明里、明里……”
　　“明里之所以会喜欢你，是因为她没有走出过平家，没有见到过别的男人罢了。”
　　“美穗你太过分了。”
　　“过分的是你吧，身为大六岁的兄长，居然把亲生妹妹带去荒山野岭给占有了。”
　　“这是……这是——”
　　无法反驳的恭平鼓着腮帮子，确实他一开始也是觉得这种事情很丧心病狂，但现在想想，好像也没那么夸张了，如果两个人是相爱的话。
　　“在日本不允许兄妹成婚，可是这个世界上还有别的国家，不会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的。”
　　“那在中国的话，近亲三代都不行，更没可能。”
　　“我是说欧洲那边啦！我查过了，有那么七八个还不错的国家是允许的。”
　　“那是因为他们人口太少了，快灭绝了。”
　　“嗤。”
　　总而言之他今晚好像无法说服美穗了，所以干脆埋在她腹部不松开了，而他的手还在不安分着，等到被美穗抓住才抬头求饶，“啊啊……好痛好痛！”
　　“我允许你乱摸了吗？”
　　“摸一下怎么了……”小声嘀咕的恭平慢慢坐正，“迟早都是我的。”
　　美穗叹气，再看他手上的戒指还在，也有些不快，“你不是单身了吗？为什么戒指还戴着？不怕你的fans误会吗？”
　　“男艺人戴些首饰很正常吧，”恭平解释道，“再说、再说这个还是用你的钱买的，难道你要我摘下来吗？”
　　“我的钱？我哪儿来的钱？”
　　事到如今恭平也不再隐瞒了，“我二十岁生日的时候，你是不是偷偷打工去存钱给我买礼物了呀？”
　　美穗并不否认，“嗯……可是那笔钱我给爸妈了。”
　　“爸妈说信封上有店名，我送去那家咖啡厅问了老板才知道的，就擅自拿回来自己用掉了，买了这个戒指。”
　　“你好不要脸，不是应该还给我才是吗？”
　　“是你自己不要的！”
　　“可我后来又不准备给你了，还给我。”
　　美穗一本正经的伸手要钱，恭平笑嘻嘻的双手抓住她，“钱我没有，肉偿可不可以？”
　　“你的一晚上有这么贵吗？”
　　“哪儿没有了！我好歹现在也是偶像了啊！”
　　美穗一掌拍走他的手，“安分点，要是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的话。”
　　“但是美穗、你真的忍心拒绝我吗？”
　　但看美穗背过身去，恭平又抱住了她在怀里，靠在她的颈边，耳鬓厮磨着，“你不喜欢我了吗……明里。”
　　“我能跟你同生共死，你却、连手指一根也不能给我触碰吗？”
　　她没有忘记那天在岚山发生的事情，恭平去祈求了山神将自己的一半性命分给她，她才能再次恢复普通人的身躯。
　　“对不起。”
　　她不知如何表达，“你现在已经是西村恭平了，而我却并非完整的人类。”
　　她迟早会回归那片森林，直到执念真正消散，才能彻底摆脱这样诡异的人生。
　　“什么意思？”
　　“你的妹妹西村美穗，实际在出生就已经死了。”
　　美穗转过身来，伸手捧住他的脸颊，面容沮丧的看着他，这时电灯突然闪了几下，“而我的内在，是真正的明里。”
　　西村睁大瞳孔，“……我不明白，美穗……你不是明里的转世吗，就跟我一样……”
　　“不是的。”
　　“你虽然是景之的转世，但我却不是。我在岚山里游荡了上千年，终于感应到了你，所以才强行突破了地界，来到了你身边，也附身在了刚刚死去的美穗身上。”
　　“所以，现在的我，并非完整的我，我的灵魂和身躯并非匹配的。”
　　“可你跟明里长得一样啊！”
　　“美穗长得像明里，是因为我的灵魂在体内帮助她成长的，她原本的命格在出生之际就泯灭了。”
　　“我不管！”死死抱住她的西村认定了，“你是明里，也是美穗，总之是我一直要寻找的人，无论你怎么恐吓我，我都不会放手了！”
　　“你看——你有呼吸有温度，也有心跳，哪里不对呢？”
　　“你不要趁机乱摸我……”
　　“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按住她肩膀的恭平连声音都颤抖了，“我不想再第二次失去你了啊。”
　　“那你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将他的手撇下的明里看向窗外万家灯火，抓紧了身下衣袖，当她闭眼之间，不仅房屋里的灯闪退了，并且由此及彼，月光笼罩下的城市立马瘫痪一般，全面漆黑。
　　而此刻明里的发丝轻扬，瞳孔已化为了幽幽绿色。
　　瞠目结舌无法动弹的恭平听她诉说着，“我、是怨灵。”
　　“一旦我失去了控制，就会殃及身边所有人。”
　　让这座城市停电仅是简简单单的事情，“我曾在岚山燃起的业火，三天三夜不灭，差点摧毁了整个平安京。”
　　虽然她连自己沦落到这个地步的过程也记不清楚，但这种执念确确实实跟随着她，并且随着她的觉醒，越发强大，就快吞噬她的心性。
　　“想要看看吗，最终的我？”
　　来不及拒绝的恭平在这一声之后就倒了下来，陷入了幻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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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
　　到处是火。
　　参天古木倒下，动物纷纷逃窜，而山下更是传来流离失所的百姓的叫喊，幼儿的哭泣，一时间种种混杂，仿佛人间炼狱。
　　可是这个人却在欢快的游荡着，哼着悲切的歌。
　　“她是——”
　　“她是——”
　　“明里！”
　　想要大喊，却喊不出口。
　　尽管背影已经破败成了这副模样，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就是明里。
　　长发花白的明里身上的华服早已破破烂烂，不成样子。
　　而她也因为长年累月的苟延残喘变得步履维艰，摇摇晃晃。
　　这个骨瘦嶙峋，仿佛行尸走肉的人真的是明里吗？
　　她走走停停，等转过身折道往溪流走去的时候，这才发现她怀里抱着什么。
　　她好像很开心，干涸的嘴唇翕动着，一双白骨森森的手紧紧的抱着谁的头颅，而失去眼睛的眼眶却流下了不知是血还是泪。
　　她还在哼着曾经景之跟他唱过的童谣，早已忘了这沧桑的岁月变迁。
　　“明里……明里！”
　　这不会是明里。
　　明里是平家的公主，高高在上的公主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
　　她好像累了，又像是想睡了，脚下被什么牵绊到就摔了一跤。
　　“明里！”
　　她真的累了，所以当怀中的头骨轱辘辘滚走，她也没力气去捡了，那头骨滚到了小溪里，不知飘去了哪里，“…………”
　　她开不了口，也看不到，只是伸手扒着泥土，发出呜呜的呻吟惨叫。
　　游荡了这么多年，她已耗尽所有的生命，只能在此被自己的业火焚尽，成为尘土了。
　　“明里！明里！”
　　这具尸首被风吹日晒，被雨淋虫咬，终有一天灰飞烟灭，而新的明里也就诞生了。
　　复原的森林郁郁葱葱，而成为怨灵的明里一直在这树林里游走，她已迷失自己的方向，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了。
　　“明里……”
　　她虽然恢复从前的年轻美貌，但是过往山间的路人都看不到她。
　　“听说了吗？这岚山里有女鬼呢！”
　　“那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行人走了一个又一个，但她却始终等不到那个思念的人。
　　“……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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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睛的恭平看着坐在一边的少女。
　　“你在那里等了多久。”
　　电已经来了，整个城市恢复了原有面貌，灯红酒绿，夜色撩人。
　　窗外如此喧嚣，这里却静谧如斯。
　　她也数不清了，“差不多……一千年吧。”
　　“为什么最后会变成那个样子？”
　　美穗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也在想，可我想不起。”
　　如果她再次想起，会不会又变成怨灵回到了那片森林。
　　“我想要记起来，可却很害怕。”
　　深呼吸几口的恭平扶着床沿坐了起来，“那就不想了……既然是不好的事情，忘了也好。”
　　美穗怅然点头。
　　“……明里，你恨我吗？”
　　搭在她手上的恭平低头问她，可是美穗却缩回了手，“我不知道。”
　　美穗陷入了沉默，但恭平却蜷起了手指，“……可是我好恨我自己。”
　　当看到明里在大火中歌唱的那副模样，痛得心都要扭曲了。
　　“为什么你会变成那个样子？”
　　想起来，还是忘了她？
　　“做不到的人是我！”
　　这个人的泪水洒的到处都是，呼吸急促，仿佛窒息，“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那个人根本不是明里，她根本就是只留着一口气的尸体。
　　明里在他心中，比月光更柔，比清水更澈，比晚霞更美，可是那样的明里，已经不是他所心心念念的样子了。
　　握紧拳头的恭平还沉沦在那场火海中，他久久不能释怀这样的突变，“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那已经是过去了，我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替我复仇的。”
　　“为什么不复仇？”
　　“复仇只会助长我的业，让我一直浑浑噩噩下去。”
　　她等待了千年，一颗心也慢慢沉到了最底，所以现在才这么波澜不惊，“我一直等待的，不是来带我离开的景之。”
　　“而是好好活在人世的景之，就可以了。”
　　本以为这样的愿望就可以满足了，可当她看到了希望，还是动摇了。
　　想要靠近他，想要陪伴他，这样的选择当初是不是做错了呢？
　　既然美穗这么说了，想要宣泄却无法宣泄的恭平也只能按捺住攻心的怒火，慢慢抱住她，“……那我听你的，明里。”
　　“我想融入这个世界生活，不想再受这些过往干扰了，所以明天起……我们不要再见了。”
　　他以为明里后悔了，却无法探清楚她内心的想法，只能莫衷一是的接受她的提议，“……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