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心错》倾杯画酒

1、前传 不夜春

　　“长相思，在长安。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硝烟摇上，炮声轰鸣。一名紫衣女子坐在榻上，抱着靠肩熟睡的女童，静静地唱着。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美人如花隔云端！”
　　琉璃瓦上泛起点点红光，悲嚎声此起彼伏，似是要把耳膜刺穿，又似要把人心击碎。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已是子时，却没有一点睡意。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双眼不觉闭上，声音也变得断续沙哑。
　　“天长路远魂飞苦……”
　　重重地咳嗽，嗓子已经麻木，惆怅的伤痛涌上心头，但那断断续续的歌声依旧没有停下。
　　“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一曲毕，空气沉寂下来，与孤悬的明月相衬。看着孩子那安宁的睡颜，她微微一笑。
　　“依儿，娘这一曲，可好？”
　　再无回应，再无人赏。
　　薄唇动了动，终是没发出声音。扬天一笑，两行清泪滑落眼角，又而滴在婴女童的眼角。那像极了的眉眼，令她心中一痛。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能与卿相决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景将军。”
　　“不求来生缘，只争今夕渡。”
　　仿佛回到从前，回到那几多个不负存在的嬉闹，回到那日日夜夜的缠绵，回到那流萤纷飞，满无星斗的夜色。回到，那个一走不复回的雨天。
　　那时，你问我，嫁给他，悔吗？
　　又是一滴清泪滑落嘴角，好想告诉你一声“我魏若这一世，从来没有后悔过。”
　　因为爱，所以爱，所以到了离别的那一刻，才会这样伤感。
　　没有征兆的，残酷的真相被泪水覆盖。他再也没有回来，她也再也没有资格去找他了。一年前他征兵离开，一年前她产下女婴，一年前被降罪乱臣贼子，一年后山中一片狼藉。
　　明明有机会逃脱的不是吗？女子自嘲的想，虽然已经离开鹛魇那么多年了，但当年的武功都没有落下啊，杀几个小兵，绰绰有余。
　　无奈已经答应过不再杀人了。
　　门外白雪纷纷，搜查军脚步声越来越近。女子胡乱地蹭掉眼泪，怀中的孩子睡得依旧那么香——那是他们的骨肉。轻轻在眉间落下一吻，这一吻，竟是永别。
　　将女婴藏在之前准备好的密道，折好信，然后安静地坐在塌上。

　　几乎同时，门开了。
　　“圣旨到——”
　　她急忙跪下。
　　“罪臣景连，犯欺君之罪，私下勾结乱臣贼子，现满门抄斩——”
　　苦涩的泪水划过唇边，明显在克制的身子不停颤抖，双手死死扣住地面，硬是流出血来，却终是放弃了抵抗。
　　“罪女魏若，接旨…”
　　正是初春时节，阑珊的夜色却染上一抹猩红。没有声响的黑暗令人沉沦，火一般的颜色染遍整座千城山，不复美好。沉沉的白雪覆盖着绿草，令人悲痛，令人惋惜……
　　将头放在木板上，不像他人一样挣扎。竟是笑着，走过了生命最后一步。
　　“长相思，在长安。”
　　“长相思，摧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