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 慢慢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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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舰的颠簸不知何时停止了，舱房里又恢复了安静，只余换气扇咯吱咯吱的哀鸣和无处不在的电流声。听得多了，习惯了，这些背景音也就慢慢被忽略了。
李林和吴用已经再次沉沉睡去。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们不是疏离地保持微弱的距离，李林硬生生将吴用的身体按到了自己怀里，虽然这样他的上半身尤其是颈项折叠得非常难受，但是也顾不上了。星舰随时都可能发生颠簸，李林的动作不会每次都那么快，这是最保险的状态。李林需要表现出自己好的那一面，以期改变吴用的印象。这很艰难，那就慢慢磨吧。
辽阔的宇宙中，星舰只是一叶扁舟，载着一群被判定没有未来的虫，驶向未知的黑暗。
这些天，警报声已经成了必要的伴奏，并不能引起太多的注意了。仓房内，未来一片黑暗的虫们仍然麻木地躺着，他们不知时间的流逝，只能凭借胃的饱与饥来判断路程的长短。一切都是昏昏沉沉的，似梦非梦。
与舱房一墙之隔的休息舱里，是轮班休息的机组成员们。他们的待遇较“流放者”稍好，但也只不过是铺位没有那么逼仄，以及可以随意走动罢了。这会儿，大多数机组成员都在休息舱内侃大山，他们习惯了枯燥的航程，知道该怎么自娱自乐。
连舰长也溜了岗，只留下一名驾驶员看看仪表。这条路线他跑了很多趟，最是熟悉不过了，不可能发生什么大事。
不断响起的警报声被他们当成了背景音，继续愉快地玩乐着。
然而，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又是一声刺耳的警报，伴随着剧烈的颠簸。
这次没有语音通知，留守的驾驶员已经焦头烂额了。他是一名才走上工作岗位的驾驶员，他的日常工作只是负责盯着光屏统计数据罢了，从来没有想到他竟也有独当一面的一天。虽然一直渴望有机会出人头地，但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他能够应对的了。
星舰遭遇了大规模星际乱流，大大小小的陨星以一种没有规律可循的方式在太空中肆意流动，如果不幸汇聚到一起就会形成星际乱流。这是连大型军舰也要避其锋芒的宇宙灾难，偏偏让他们碰上了。
剧烈的颠簸昭示着星舰不断被擦碰打砸的事实，避无可避，只能硬抗。这种老旧的星舰，执行的又是往返边界星的任务，无论是硬件配备还是驾驶员都属末流，遇到突发情况，应对简直一团糟。
驾驶员顾了这头就顾不到那头，星舰左舷持续遭受撞击，本就不坚硬的外壳出现凹陷裂痕，对应位置的推进器也遭受重创熄了火。星舰已经开始倾斜，如果持续下去，大家都会成为宇宙中的尘埃。
仓房内，由于密集的警报，雌虫们都醒了过来。吴用更是早就惊醒了，只是暂时还埋在李林怀里休息罢了。他不喜欢这种弱势的姿势，但是相比起去呼吸带着脚臭、汗臭以及其他怪味的空气，还是李林怀里更舒服一些。
吴用很敏感地发现了机械声音的变化以及星舰倾斜的事实，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星舰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了。生死攸关的时刻，也顾不上什么禁令了，吴用后背抵着墙壁，一个使力，安全带崩断了，他和抱着他的李林一起顺着地板的倾斜滑出了铺位。因为用力太猛星舰又处在剧烈晃动中，李林的后背直接砸到了对面货架的竖杆上。
李林之前忍受了巨大的痛苦，好不容易才睡着了，他甚至还断断续续地做着美梦，梦中有乖顺听话的吴用、跪下认错的李森父子以及李家家主之位。然而这一砸，让他瞬间清醒。也还好他醒了，否则他的手臂估计会危险了。
吴用都不知道李林哪儿来的怪力，竟然能紧紧圈住他怎么都挣脱不开，李林再不放手的话他就要动手了，总不能被困死在这里。还好李林醒了过来，虽然还是很懵，但他也在第一时间顺着吴用的力道松开了手臂。
颠簸又倾斜的星舰对移动造成了巨大的困难，当然这难不住天蝎军团的精英吴用，他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如履平地般走到舱房门口处，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明明不能从内部打开的舱门竟然无声无息地开了。吴用探出头观察了一番，然后毫不迟疑地向通道一端走去。星舰的设计都一脉相承，他能够轻易判断出驾驶舱的位置。
吴用轻松离开了，李林就没那么好运了。不说他，整个舱房里的雌虫应该都没受过相应训练，所以大家即使知道情况危急也只能龟缩在铺位里等待救援或者等死，好歹还有个看起来很牢固的安全带保护着他们。
和他们不同的是，李林的安全带已经被吴用暴力扯断了，现如今的他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在舱房的狭窄通道里撞来撞去。此时此刻，雄虫的吸引力明显低于生命安全，雌虫们已经发现了李林的存在，但没有一只雌虫向李林伸出援手。
李林无奈，只能咬牙向舱门移动。舱门的程序估计已经被吴用破坏了，并没有自动关闭，李林一路连滚带爬的终于摸到了舱门的边缘，以此为支点，终于把自己弄到了通道里。然而李林并不懂星舰的基本构造理论，他所能做的只是不断碰壁，去找寻吴用的踪迹。
吴用步子迈得大而稳，越是情况危急越要保持冷静。
对星舰构造的熟悉，让吴用迅速找到了驾驶舱，不过几步路而已，这种民用运输星舰比军用的小多了。如法炮制，吴用顺利打开了驾驶舱的舱门。舱内只有一名值班驾驶员，很明显，危机发生时其他机组成员都在休息，而之后颠簸的星舰阻挡了他们前来的步伐。
吴用迅速扫视了驾驶舱的操作台面，相比战舰要简单得多，他应该可以操作。但是星舰通常都需要两个驾驶员相互配合才能发挥最佳性能，尤其在现在需要争分夺秒的时刻，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手忙脚乱的驾驶员还撑不撑得住，吴用已经看到他顺着脸颊淌下的汗水和似乎痉挛的手指了。
驾驶员的确快要撑不住了，短短几分钟而已却漫长得像过了一辈子。星际乱流，别说他了，连飞这个行程几十年的老手都没有碰到过。他眼睁睁看着一颗颗陨星打过来，想操作星舰躲开手指却不听使唤。那些按钮为什么相隔那么远，他总是无法兼顾。曾经在模拟课堂上的从容变成了心慌，躲开了这一颗，另外几颗都已经撞了上来，警报器响个不停，星舰已经有多处损伤，而他疲于应付。
百忙之中，驾驶员并没有注意到舱门被打开了，直到身边的主驾驶座椅上坐下了一只雌虫，他才惊慌地回头。他以为进来的会是舰长，那个总是向他吹嘘丰富经验的老家伙，但是旁边坐下的雌虫他并不认识。
星舰上除了机组成员就只有“流放者”了，驾驶员无比希望来者是一位犯了事儿的驾驶员。吴用的模样非常符合驾驶员的预期，就算衣衫破旧也难掩气度从容，这让驾驶员心安。
吴用的手指几乎不假思索地在操作台上飞舞，迎面而来的陨星就这样一一擦肩而过了，有惊无险。驾驶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终于放松了下来，瘫软在副驾驶座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已经脱力了。
吴用聚精会神地操作着星舰，险之又险地避过了一颗又一颗陨星，他立刻就注意到了副驾驶的情况，因为副驾驶放弃了操作，他的压力陡增。可这会儿他又没功夫去管副驾驶，只能尽力一搏。
就在吴用恨不能把自己劈成两半的时候，李林费尽千辛万苦终于到达了驾驶舱。
抬头的一刻，他被驾驶舱巨大舷窗外的星空所折服。李林从小就没有离开过首都星，去A1-9星的航程中又一直忙着和吴用斗智斗勇错过了时机，所以这是他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宇宙的浩渺无垠。就连那带着惊天气势掠过的陨星，都是那么壮美，令他心醉。
目光下移，李林一眼就看见了用指尖在操作台面跳舞的吴用。沿着手指，目光一点点往上逡巡，挺直的腰板、紧绷的下颚，还有凌厉的眼神。李林不由一抖，然后心虚地移开目光。不得不承认，认真操作星舰的吴用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李林到来的一刹那，吴用就发现了，但他无暇去管，甚至不能稍有分心。可是李林的目光太过放肆，他实在忍无可忍才抽空瞪了一眼。果然不论什么时候都不改变态本色！
李林心虚地转移目光，这才发现了副驾上的一团。内心啧啧，想着雌虫也不过如此，还是吴用厉害，他的眼光果然没得挑，浑然忘记了是谁曾经对吴用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越过副驾驶座的椅背，李林的目光落在了操作台上，似乎，和他之前玩的某个游戏很像？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015 慢慢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