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人》荼荼茶晚

56、老人家

　　鹿澜澜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韩玥和宿七之间有什么，但是一切，早晚都会走到终点。
　　宿七再次失踪了，韩玥一直闷闷的很少说话，焱一直在修炼，所有人似乎都在等一个时机，谁都不知道那个时机是什么时候。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鹿鸣受伤了。
　　而倒在鹿鸣旁边的是段归思。

　　“叔叔！”鹿澜澜是被警察打电话叫到医院的，看着重症病房里的鹿鸣，鹿澜澜的心都揪成了一团。

　　“鹿小姐是吗？”
　　“是。”
　　“我们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警察试图想引起鹿澜澜的注意，但是鹿澜澜只是盯着鹿鸣的身影，“你认识段归思吗？”

　　“他在哪？”鹿澜澜的眼光有些凌厉，让警察有些微怔。
　　“鹿小姐，现在还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所以你不要着急，段先生也受了伤…”
　　“我认识他，我要见他。”
　　“那…好吧。”警察犹豫了一下，便带着鹿澜澜去了段归思的病房。

　　段归思的脸色苍白，刚刚才醒，正靠在床头，旁边也站了两个警察，在问着什么，然后段归思却什么话也不说。
　　看到鹿澜澜进来，段归思愣了一下，随后便慌张了起来，想要避开鹿澜澜的目光，却无所遁形。
　　“是不是该告诉我一句为什么？”鹿澜澜的目光平静，声带却是有些颤抖。

　　“我…”段归思闭上眼睛，没有回答。
　　鹿澜澜笑了，眼睛里终是流下了泪水，“段归思，我看错你了，我原本以为你是这世上少有的干净的人，但是，你却被蒙上了双眼，蒙蔽了内心，段归思，我求你好好想想吧，你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澜澜！这是怎么了？”邱逸雯进来就看到这样的场景，困惑的问道。
　　鹿澜澜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段归思说道：“我也不问你为什么了，等你想好了，等你想说了，等你变回了原来的那个段归思，你再来跟我解释吧。”

　　鹿澜澜直接离开了，没有再理会任何人。邱逸雯会解决好其他的事，鹿澜澜不想再管，她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重症病房不准人进，但是没说不准不是人的进去。

　　“焱，你去帮我看看叔叔怎么样了，守着他，不要再出事了。”
　　看着鹿澜澜欲离开的样子，焱急忙问道：“娘亲要去哪？”
　　“云间寺。”

　　鹿鸣是离开云间寺后出的事，段归思没有伤害鹿鸣的理由，只有宿七有这个意图和能力。而宿七这么久没动作了，突然出现，说不定是鹿鸣知道了什么。
　　“叔叔出事了，那老和尚怕是也危险了。”鹿澜澜有些担心，绝对不能有人再出事了！
　　鹿澜澜开着车刚刚拐进山路，就被拦了下来。

　　“别上去，危险。”锦钰出现在那里，小声的说着。
　　鹿澜澜将车停在了一边，下车跑到锦钰旁边：“你怎么来了？你的伤还没好呢！”锦钰上次受伤后一直在云间寺修养，现在竟然下了山，早知道锦钰已经不能化为人形，如今这般太过危险。
　　鹿澜澜看着周围，好在山路上并没有什么人。

　　“方丈知道了鹿鸣的事，也料到了你会来，所以让我在这等你。他不让你上去，方丈说，一切顺应天意，无须他人假手。不过方丈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你跟我来。”说完，锦钰向着山中深处而去。
　　鹿澜澜赶紧跟上。

　　那是虎族的领地，一路上都有许多精怪在暗处窥探，蠢蠢欲动，但是畏惧于锦钰的目光，不敢造次。
　　锦钰在一个山洞口停了下来，然后示意鹿澜澜进去。
　　锦钰只是在外面守着，当鹿澜澜进了山洞，就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背对着她坐在草席上。

　　“老人家？”鹿澜澜轻声喊到。
　　“果真是个来自虚无的人。”老人没有回头，却说了这样一句话。
　　鹿澜澜一愣，问道：“虚无？那是什么意思？”

　　老人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背佝偻着，转过身露出如枯树皮一般的面容，“你不是知道吗？你的身体只是个躯壳，你的灵魂只是来自于别人的一支，你说你是不是来自于虚无？”

　　鹿澜澜看着老人的目光，觉得脑海中似是有什么闪过，“你是谁，你知道什么？”
　　鹿澜澜有些急切，如果眼前这个人知道什么，如果老和尚一直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为什么不说！
　　“我本是云山山顶的一颗松树，机缘之下得以修炼，却在那年，窥见了那场的惊天地的大战，我大概是唯一经过那个时代却还活着的人了。”松树长寿，所以，历经少年万年而存在。

　　“你看到了什么？”
　　“水临渊和你……”老人咳嗽了几声，显得气力有些不足。“我是看着你从无到有的，所以，你若是想改变什么，就要重新从有归于无。”
　　归于…无…吗？这就是老和尚瞒着大家的原因吗？因为，不想让我死吗……

　　难道不是找到了水临渊就可以打败宿七吗？
　　难道不是阻止了宿七就可以护住地狱之渊，就不会天下大乱了吗？
　　难道不是就那样结束了吗……

　　“宿七命不该绝，只有一个办法能制服他，就是冥王出来将其关入地狱之渊，你只是地狱之渊的一个载体，只有冥王能打开那道门。水临渊不过是为了你和你体内的冥王来提供灵力。而且，你难道不觉得现在这世上鬼怪太多了吗？冥府已经不稳了，冥王必须合体。”

　　“没了一半魂魄的我，就只有葵冉的那一部分了是吗？”
　　“那时候，你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老人从怀中拿出一个盒子，“这是之前保存在鹿鸣那里的其他的魂魄碎片，我把他交给你，至于什么时候用，便看你了。”

　　“这……难道这就是叔叔来云间寺的原因。”鹿澜澜皱着眉。
　　“冥冥之中，鹿鸣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所以提前去了云间寺将这些交给了方丈，若不是如此，现在，就再也没有了这些魂魄了。”老人叹息了一声，再次坐下，不再言语。

　　鹿澜澜呆呆的看着手中的木盒，似能感受到盒内穿出的阵阵波动和自己体内的呼应。
　　她握紧了手中的木盒，转身离开了山洞。
　　若我能，我便去做，我不怕，总比天下皆水深火热要好吧。

　　鹿澜澜走出山洞，锦钰还等在那里，鹿澜澜摸摸锦钰毛茸茸的脑袋，笑笑说：“我们走吧，你待会告诉老和尚，让他安心在寺里待着，什么都不用担心。”
　　“你要做什么？松爷爷跟你说了什么？”似乎是察觉到鹿澜澜语气的不同，锦钰回头看向鹿澜澜。
　　鹿澜澜一脸平静的说道：“没什么，只是做我该做的事情，你姐姐心情不太好，我打算让她回来，你看好她，也不要让她随便出去了。”
　　“好吧……”锦钰不知道鹿澜澜在想什么，但是，她本能的觉得，鹿澜澜将自己置于了一个危险的境地。

　　只有鹿澜澜知道，那个危险的境地，实际上就是消失。
　　不是死亡，因为鹿澜澜的消失会成全三个人，冥王，焱，葵冉。
　　葵冉会好好活着，他们会救她的吧，其实鹿澜澜很感激葵冉，正是她强大的生命力和坚韧的意志，才有了鹿澜澜的存在，才有了这十多年的快乐时光。
　　足够了，可以离开了…

　　只是，舍不得啊…舍不得叔叔……
　　鹿澜澜发动车子，回了医院。
　　鹿鸣还是没有醒，焱回了鹿澜澜的身体，和鹿澜澜交流着。

　　“焱，你知道怎样能让叔叔醒过来吗？”
　　“我不知道…也许…也许水临渊可以！”
　　“难道要咒着红纱姑娘死吗…”
　　“……”
　　“我只是担心，再也见不到叔叔了。”
　　“娘亲！你要做什么？”

　　鹿澜澜没有说：“焱，你什么时候能有实体？”
　　焱好像知道了什么：“快了，我正在转化着我的能量，很快就可以了。”
　　“那就好，你帮我把冥王的魂魄引出来，我要让他活过来。”
　　隔着玻璃，鹿澜澜看着安静躺在那里的鹿鸣，气息微弱，一动不动。

　　擦了擦眼角不知何时涌出的眼泪，鹿澜澜尽量绽出一个笑颜，“叔叔，再见！”
　　鹿澜澜转身欲离开，却看见站在另一边的段归思，正在邱逸雯的搀扶下，走了过来。

　　“你要去做什么？”段归思急切的问道。
　　鹿澜澜收起脸上的表情，吸了吸鼻子：“做我该做的。”
　　“你只是个小姑娘你能做什么？”
　　“你懂什么！”鹿澜澜喊到。
　　段归思从未见过如此凌厉的鹿澜澜，她的目光让他有些慌，有些无措。

　　“澜澜，归思他只是…”邱逸雯打着圆场，却被鹿澜澜打断了。
　　“邱姐，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帮我照顾下叔叔吧。”鹿澜澜眨眨眼，收起眼中的泪水，“若是，有了什么意外，也请你处理一下吧。”
　　“意外？”
　　鹿澜澜没有回答，绕过两个人打算离开。

　　“你是要找他吗？他在礼堂下…”段归思说了出来，随即却吐血了。
　　“你竟然还签了契约？”鹿澜澜简直不知道段归思在想什么，“值吗！”
　　“若能得你眷顾，便值了。”

　　“可是他骗了你。”鹿澜澜没有在看段归思，走出医院。
　　却看见韩玥在等着她，“你这丫头总是在逞强，带上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