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手机里“嘟 ...
-
苏相从床上醒过来的时候,看起来很平静,内心也毫无波澜,他只是有些疑惑式的眨了眨眼睛。
但他已经死了,而且死了十年了。今天,是他刚好满十年的忌日。
窗外的小雨淅沥沥的下着,风呼啸着,仿佛一只张着大嘴迎面袭来的巨兽。窗户是紧闭着的,窗帘也拉的严严实实,整间屋子一片昏暗。但黑暗中,屋子里飘杂着无法忽视的潮湿气与霉味儿。
胸口发闷,几欲作呕。苏相这样想着,便很自然的从床上起身,来到窗边,将严严实实的厚窗帘掀了起来、窗户打了开来。外面的天空也是一片昏黑,他本欲使光照进来,结果并无甚效果。因为不习惯这种突然间脚踏实地的走路,走起来的时候还是跌跌撞撞的。苏相扶着墙壁,一点点去摸寻灯的开关。
“咔嚓”,一声轻响,整个屋子亮堂起来了。是一间很普通的租房,摆设简陋且老旧。一张很小的破旧的床,在床头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指针式的钟,还有就是一个床头柜,柜上只放一个正在充电的手机。
苏相盯着对面的墙看了一会,勉强认清了钟表显示的时间——十二点三十四分。
午夜?他有些奇怪的眨了眨眼。他伸出苍白的手,触碰着墙壁,感受着从指尖处传来的坚硬、粗糙、微凉的感觉,一如十年前活蹦乱跳的时候。久违的感觉冲击着大脑,熟悉而陌生。
他死了十年了,如今看来却像一场梦,活着的拥有生命的触感是那么强烈……苏相躺在床上,双目放空盯着天花板上逐渐剥离的石灰层。
但是十年间,被固定在墓场的生活又实在清晰。他蹲在自己的墓前,看着墓地人来人往,有人祭拜,也有周围小鬼们的奔走移动。每个月会有鬼差清查那些可以投胎的鬼魂,勾走后将转生。墓地里不少鬼都眼巴巴渴望着这一刻,但是他对此没什么感觉。
即使化身鬼魂,他依旧被排斥在外。他用那双波澜不起的眼睛看着周围来来往往,不知道在看什么,只是想看着点什么。
那些生前积过福的鬼总是最先走的一波,他们的墓前总是络绎不绝。据说,上的香越多,投胎下辈子的时间越早,也越能投个好胎。不少鬼都因此急得团团转,就为了去抢一个好胎。
而他,只是暗沉沉的蹲在墓前,他的墓,不曾有过一个人来上香。
他将双手放在心脏上,感受着手心下鲜活有力跳动着的心脏。活着?他又茫然的眨了眨眼。
接着,他慢吞吞的爬起来,用笨拙的手指给十年来早已进化的“面目全非”的手机解锁。摸索了半天,他找到拨号键,本以为会忘掉这串号码,结果当摁下第一个“1”,手指却像有了自己的知觉,极为顺畅的摁完其他几个数字。他回过头来看着手机上的这一排几个数字,只觉得有说不清的陌生、说不尽的熟悉。
他摁下“拨出”,麻木的将手机举到耳朵边。
手机里“嘟嘟”几声后,传来一声沙哑的问候,“回来了,小相。”语气自然无比。
他沉默了一下,用自己平淡毫无起伏的声音回到,“是的,哥哥。”但是,泪水却像开了阀的洪水一般不要命的往外涌。如果单单只从声音,绝对无法想象手机这头的人,哭的这样厉害。
手机那头的人却语气温柔,“在哪里,我去接你。”
在这边明显可以听到那头那个人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大约衣服穿完了,那边在打开房门的时候,突然又说了一句话。窗外的风声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把手机里的说话声音通通吹走。
苏相没有听到后来他说了什么,只是平淡的回答,“好。”
…………………
苏相坐在宽大柔软的沙发上,双目无神,只是根据本能的随着苏子诚的移动而转动。苏子诚也不在意,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一步步烫壶、倒水、置茶……
当他将茶递给苏相时,苏相依旧双目无神的接过来,直直看着苏子诚。
苏子诚好像很愉悦,顺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苏相的发质柔软但是总有两根呆毛顽固的翘着,苏子诚在揉头发的时候特地压着那两根呆毛。感受着呆毛在手心挠得痒痒的触感,他的眼神一瞬间温柔的不可思议。
苏相却好像没有感觉到一样,依旧默默的喝着茶。
他突然抬起了头,漆黑无神的眼睛盯着苏子诚,“哥哥,没有味道。”
苏子诚的脸色甚至都没有变过,直接低下头,就着苏相的手喝了一口,他感受着唇齿间绵延着混润醇厚的香气,额头轻轻抵在苏相的额头,鼻尖紧紧的贴在一起,似乎只要再往前一点就会吻上他的时候,停下了动作。
苏子诚的眼睛比苏相的颜色要浅一些,在室内灯火的照耀下,给人一种清澈见底的感觉,但是他的嗓音又是有些沙哑的,他平常的说话语速比一般人的要慢,是一种很悦耳的声音。
他好像再斟酌,又好像只是单纯的看着苏相。许久,一声低沉缓慢的声音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嗯……”
苏相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神就像是在看一样死物,他的声音毫无起伏,几乎冷的要掉出渣来,“哥哥。”
苏子诚像是没有看见这个弟弟的怪异,依旧挂着面具式的笑容,有些敷衍的“嗯”了一声,但是同时却伸出拇指和食指,专注而温柔的描摹着苏相脸上的轮廓——从额头开始,一路向下,手指如羽毛一般拂过眉梢、眼角,沿着眼球眼线、高高的鼻梁……一点一点,非常轻柔的描摹着。
苏相伸出手,阻止了苏子诚继续沿着喉结向下的动作。
此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苏子诚的手机铃声一个接一个的响着,几乎没有间隙。他却像没听见一样,毫不留恋的倒掉杯子里的茶,重复的再泡。苏相根据十年前受过那些教育思考了一下,觉得应该去接,于是拽了拽苏子诚的袖子,示意他接电话。
苏子诚像是才发现电话响了一样,笑眯眯的拍了拍苏相的头,他开了免提,于是两个人都听到电话里说:
“老板,华晟凌晨2点暴毙死亡。死因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