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短文故事》看到了解决定义务实

166、爷爷 我的爷爷一

　　我的爷爷一九三四年三月初十出生。
　　爷爷出生时，还没解放。爷爷母亲生了一儿一女，爷爷有一位年长数岁的姐姐。爷爷父亲有三兄弟，两个兄弟都靠做生意挣了钱，爷爷的父亲家境贫寒，而且他是被卖来我们这里的，因此他们感觉他们不是同一阶级的人，他们用钱财来衡量他们之间的关系，自古以来人们勾心斗角不在少数，这钱的利害人尽皆知。所以他的兄弟对爷爷的父亲始终带有一种鄙夷。
　　爷爷小时，曾祖母带着爷爷去过她两位远方的哥嫂家。但是见到他们一副阴沉的面孔，不需要用任何语言便可以明白他们的用意，孤言寡语，也莫妄想他们会好意的泡一壶热茶并且脸上堆满笑容热情地拉家常，曾祖母默而不语，她明白道理。午饭不吃了，曾祖母说，家里还有急事，拉着爷爷的小手步行几十公里回到了老家。以后，爷爷再也没有去过他父亲的兄长家一次。
　　爷爷的父亲身材魁梧，据爷爷回忆，父亲每次回家进家门时要把头低下来。爷爷记不清父亲的脸容，当时没有留下照片。爷爷想不到父亲在自己九岁时便会离开人世。那意味着什么，早年丧父似乎对爷爷以后的人生产生了重大的影响，爷爷必须走出这个阴影，更顽强的生活下去。综观爷爷以后的人生，爷爷是很好的做到了这一点。爷爷说，父亲走时才三十多岁啊！当时爷爷还真小，不懂过分伤心，他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已经走到了生命的最后，从此以后只能怀念了，但是爷爷的内心也必获得了某种力量。爷爷父亲死后没有留下遗言，他不希望爷爷和曾祖母过分牵挂他的。曾祖母对爷爷说，你要坚强，你父亲只是暂时离开了，他会回来的。不说爷爷，可曾祖母就不牵挂吗？在她失去丈夫后一个人渡过的几十年里，就不常怀念她亲爱的丈夫吗？曾祖母晚年眼睛瞎了，恐怕是因为想念太甚的原因，让泪水把眼睛染瞎的。
　　时间一九四四年，爷爷已经十岁，那是抗战胜利的前一年。一天，爷爷像往常一样早早从被窝起来，光着脚丫在滑滑地刚被云雾打湿的地板上和伙伴追逐玩乐，所有人的童年都是在玩耍中渡过的，所以每一个人回忆里的童年都是美好的，他们无需受太多外界的影响，他们在那特定的年代里童年独有的天真。但是如果因为战争，天灾，人祸，便会产生令人耿耿于怀的苦难阴影，强加在那美好的岁月中。一位村民从村外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在老屋的大厅上喊，日本鬼要打来了！村民从四面八方聚成一片。他们刚还在山前山后的土地上，静静地弯着腰，盼土地的农作物快快长成。这是一座很偏很山的地方，村民只愿安乐地守住他们的土地。这个消息在村民中引起骚动！爷爷和他的伙伴不懂日本鬼打进来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们也止住了玩耍。村长语重的说，大家还是躲一躲吧！“躲哪里？”有人提议到和山岩的山洞躲一躲
　　那天下起了一场特大的雨，使村民的心更加沉重，道路上泥泞不坎，那凹凸不平的路面积满了水使村民连连叫苦。每个村民的脸上都带着着阴暗的色彩，他们恨透日本鬼。当时爷爷的奶奶还健在，曾祖母一手搀着曾太母，一手拉着爷爷，走了几个小时的渠岖的道路，赶到了避难所_和山岩。和山岩山上有一口洞，村里几百人全躲进那黑漆漆的洞里。
　　他们带着衣服包袱，在洞里过夜，可是如果日本鬼真打来，那该怎么办？所有熬了极度不安的一个夜。第二天有人来通报，说大家不用躲了，日本鬼已经被赶跑了！所有的听后人都欢呼雀跃！
　　爷爷讲时脸上笑得沉重，我看着爷爷脸上表情细微的变化，眼神里的不安，感觉不出爷爷是在笑，还是自己也沉浸在了回忆里。
　　村门有一口池塘，祖先定居下来之后，村民合力挖的。池塘采取村民轮流放养的方式。池塘有连鱼，草鱼，大头鱼。据爷爷的描述，有很多样我书面语表达不出的鱼类。爷爷当时喜欢钓鱼，活泼好动，把曾祖母的缝衣针用钳子弯成勾状，弯勾前在火炉上烤一烤，弯出来的鱼勾犀利。用针线串起勾然后勒在长长细细，又很结实的竹杆上，那便成了钓竿。再拿着锄头，往土地里可以刨出几条蚯蚓作鱼饵，所以钓鱼的事项便完备了。爷爷找一块石头坐下，，戴着蓑帽眼看着平静的水面，等有动静时往往鱼便上钩了。一个上午爷爷可以钓上几条大鱼。因为池塘被人承包了，弯鱼是不允许钓回去的。爷爷可以钓回唧鱼去作菜。
　　爷爷收拾好钓具跑回去，跟曾祖母喊，阿妈，我又钓上鱼了，晚上有菜吃了。当然平常并不是真的没有菜吃，而是没有肉吃。
　　到了晚上，曾祖母还会拿出一两个鸡蛋煮汤喝，那天晚上在烛光下的饭菜便是非常丰富了。
　　爷爷在村里利溪小学上小学，之后上爷爷说，他的成绩一直很不错，他希望能够上高中读书，他的成绩也是允许的。小学毕业后爷爷跟曾祖母提出了上高中的要求，曾祖母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盯住爷爷，爷爷默默地低下头。后来爷爷提出去不用交学费的师范学院，曾祖母也不肯。爷爷便连初中也没上。
　　爷爷说，其他人的母亲就是卖屋都要供自己的孩子读书……
　　爷爷去曾祖母的大哥家学了几个月木匠，之后一个人去到市里一家饭店当伙计。因为工作需要爷爷经常发烟给顾客，因此便染上了烟。
　　爷爷那年十五岁，每天至少要给饭店挑几十桶水，这要是夏天还不难说。到了冬天，脚底被冻裂，还要冒着寒冷光着脚丫跑去河里挑水。冰冷的河水进入脚丫的上的裂缝，那是什么滋味。爷爷当时只有十五岁。
　　有一天，爷爷在饭店无意遇见一位小学同学。他看见爷爷很好奇，对爷爷说，你在这里干嘛？爷爷不知怎么应答，他不敢明说自己已经出来工作，爷爷是想上学读书的，但是却没有机会。命运就是这样捉弄人。待同学走后，爷爷才一个人默默躲进房里，在阴暗的角落里一个人掩面大泣！
　　爷爷讲到这里不经意留下里眼泪，我以后数度回忆起爷爷当时的神态，看见爷爷明亮的眼里闪出一两滴泪水，忍不住流下了自己的眼泪。
　　到今天，爷爷离开我已经三年多了。
　　爷爷的那间卧室，在爷爷走后变得静静悄悄，奶奶一个人看着电视。我多次梦见爷爷从那个地方走出来，走出来继续跟我讲故事。在市里的饭店工作半年后，爷爷得到消息，国家开始大力发展工业，需要大批人才。这人才包括历届的初中生，高中生，大学生……爷爷便跳念初中上，爷爷的这个作法曾祖母没有反对。
　　时间一晃三年后了。爷爷念完初中准备远走他乡。夜深了，爷爷在烛光下收拾行礼，曾祖母一把抱住了爷爷，这也是爷爷第一次见到母亲流泪。这一别数年。
　　爷爷跟着几个同村的村民，搭乘了几天火车来到山西太原。
　　在山西太原待了数月，又调往天津。在天津爷爷从一个学徒升级到师傅。这期间有一个插曲。一天工厂同事带来一位女同志，领导安排爷爷做她的师傅。那位女同志的有一位哥哥也在厂里工作，和爷爷的关系很好。一天他说她的妹妹即那位爷爷的徒弟想跟爷爷出去吃餐饭。爷爷说，那时候女方约会男方吃饭十有八九是对男方有意。我当时太老实，说自己已经结婚……说到这里，一旁的奶奶忍不气了，妒火中烧。这妒忌大概也是女人的天性。奶奶说，阿勇你别听你阿公胡说八道，他就会跟你讲神讲怪！
　　爷爷瞪一下奶奶，说，我说的都是事实，哼，你知道什么？！
　　爷爷跟奶奶竟像年轻的情侣一样争风吃醋起来。
　　天津是北方的城市，跟我们南方习俗上有很大的差别。爷爷总还是适应下来。
　　在天津渡过的三年多时间，给爷爷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爷爷见识到了一个古老工业城市的魅力。发生过令人嗟叹的事，令人回味的事，令人难以释怀的事。而这一切通过爷爷的口述我今天得知一二，我因此也视之其是爷爷赠送给我的一份财富。
　　天津的冬天可达零下十几二十度，这样天气，便要穿上一身重达几十斤的衣服，而且头上也需要戴上皮帽，要不然耳朵也会被冻伤。
　　根据爷爷的回忆，那个北方的天空，飘飘撒撒的落下了漫天的白雪，一座城市，一片雪白。那天爷爷他们不用上班，他们像我们年轻时一样向往外面的世界。他们在湖畔停下了脚步。他们看见的是雪，雪落入湖畔与水融为一体。无数的雪花翩翩落入湖畔。湖面上起了白雾。爷爷的一位同事说，他想游泳。没人同意他这种大胆的作法。大家劝阻他不要去。他听不进去。他把衣服留在湖畔上，扑一声跳下去。他没有作准备运动，加大了下水后突然运动带来了抽筋的风险。
　　他真的跳下去了，他跳下去激起一大圈水波翻滚，后数分钟不见动静。不等大家着急，慌张，甚至大声呼喊时，他已经去了，留下一堆衣服在湖畔上。几天后，他的尸体被打捞上来。爷爷说看见他捞上来时是双目怒睁，牙关咬得死紧，拳头攥得死紧。他一定死的不情愿！所有看见他的死状都被震住了！愿一个生命在另一个世界安息……
　　看着一个生命的离开也许给爷爷很多的体会，每一个生命都是上天赋予的，他会做出一些他个人魅力的事情来，以至于在他消失我们竟然晃然失神。是因为我们看到了曾经，看到了他过去熟悉的身影，这一切，惟有透过时间去遗忘。在天津的三年多时间，是爷爷生命里最动人的回忆，是爷爷勇敢向生活发起改造的一个体现。最后，因为政治原因，工厂要裁掉外地工人。爷爷带着一身的嗟叹，幻想厂长离别时说过的一句话，回去好好干，等形势好了，这个厂的大门永远为你打开！
　　终爷爷一生，爷爷未能再次踏进该厂，在九九年的时候，爷爷通过电视看见工厂还在，百感交集。那个工厂还在！一句短短的话，蕴藏多少的沧桑，一段曾经曲折的梦想，是多么的折磨人。所有一切都过去了！现在爷爷也过去了！用不了多久，我也会过去的。
　　我家的院子，曾经遍布我和爷爷的身影，从小到大我最喜欢凑到爷爷身前，听爷爷那么许多动人的故事。
　　有一天半夜，我起床夜尿，听见爷爷在哭泣！爷爷说，他自己活不长了，好辛苦。(爷爷晚年有哮喘病，说话也会喘大气)。奶奶说，你走了我怎么办……爷爷哭的声音很低沉，似乎是把头埋在□□哭的……我在外面听到，故意放轻步伐。因为从来没有人知道爷爷哭过。爷爷晚年的生活苦难不堪，我们看见爷爷的情况心痛万分，那么多的苦难，爷爷从不外露一个苦字，可是当爷爷一个静静回忆，面对白花花的时间里过去的一切，所有未曾实现的幻想，一个年老多病的人，生命已经摇摇欲坠啊！
　　二零零七年，爷爷终于坚持不住，抛开我们的思念，去另一个世界享受了。
　　多少个夜晚，我从梦里梦见，爷爷还在我的身边。
　　今天晚上又是一个不安的夜，爷爷又出现在我的梦里。爷爷穿着蓝色的工作服出现在我的眼前，饱含深情感到我面前。我看见爷爷非常高兴，我的爷爷还在！爷爷说，他要走了。我立马哭了。爷爷的身影原地消失了。我跑遍所有角落，再也找不到爷爷！爷爷！你在哪儿！我哭了，泪水越来越汹涌，我趴在墙角，我什么也不知道，回忆跟黑色最接近，我便涌起一排又一排的回忆。在这个深夜，肆意的回首，孤单的幻想，属于我过去的美好，幻想曾经，曾经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