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云叙_

1、微光

　　[念晨]
　　苏念晨从梦中醒来，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一看，凌晨4点。
　　理了理乱糟糟的长发，感觉微微的汗意，把被子掀开一个角。随即重新闭上眼睛，知道暂时是睡不着了，认真地回忆起刚才的梦。
　　虽然想不起场景，想不起故事的开始和结局，只记得有一个模糊却嚣张的笑容，就足以让人不停地重温一个虚幻的梦境。
　　那是一颗可以回味很久的糖，一点一滴的滋味都不愿放过。
　　天微微亮，手机也默默地又亮了，屏幕上的信息直截了当：“明天飞，今天一起吃晚饭。”
　　刚才梦里的人，此刻脑海中的人，和手机那头的发信人，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像是在炫耀着自己的主权，身心都是，霸道如斯。
　　第二天是周六，苏念晨醒来已是中午，握着手机忍不住笑。

　　[和光]
　　对于和光而言，苏念晨是怎样一种存在呢？
　　在单薄无聊的读书时光中相识，对方光明正大的靠近，天真自然的讨好，蛮不讲理的试探，害得自己的心跳一波又一波循环加速，简直是宛如初恋般的存在。
　　为什么是宛如？
　　因为大家都是女孩子嘛，打打闹闹的小情绪，再正常不过了。
　　可后来画风就变了，眼睁睁看着对方交了女朋友，又换了女朋友，这么多年看着对方和一个又一个女孩纠缠不清，看着她被感动被威胁被爱被排斥，脑子里从此只剩下一个疑问。
　　你若是情种，用一个吻就将你留在身边的我，又算什么？
　　这样的心思当然也没有说出口。
　　直到工作，两个人都在一个城市，只是城市未免太大了些，密密麻麻的人群，无数故事在其中纠结缠绕，属于自己的那个，却始终未能展开。
　　决定权在自己的手里。
　　旁人或许会被自己人畜无害的外表欺骗，而那人却清楚地知道自己骨子里的恶劣，是她一手惯出来的不是吗？
　　用无限制的宽容和宠爱。

　　[念晨]
　　苏念晨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还是穿上了去年对方送的一套休闲服。看着落地镜中的自己，白色衬衫加上略显期待的微笑，新剪的刘海让整个人比实际年龄看小几岁，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
　　自己在她面前，一直是这个样子，干净得像个孩子，大概永远也不会反抗吧。
　　手机响起的时候，苏念晨已经走出家门，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电话。
　　“念晨，我很想你......”
　　“......”正在沉默，有新的电话进来，那个如咒语般的姓名在屏幕上不停闪动。苏念晨仿佛看到对方不耐烦的神情，匆匆说了句对不起就挂断切换过去：“啊，因为预约晚了吗......那你过来这里吧，随便买点吃的就好啦......”
　　挂了电话看见有信息进来，某个不死心的女孩。苏念晨没有点开，直接删除。
　　大家都一样，固执又脆弱。
　　回头开门，钥匙在孔中转动的那一瞬间，有一种熟悉的无力感蔓延至全身。

　　[和光]
　　熟悉的房间，熟悉的香味，熟悉的体温，身下女孩的表情也十分熟悉，明明欢愉却在隐忍。对自己没有丝毫防备，舌轻易地撬开了唇齿，如暴君般辗转其间，却无法掠夺出一点声音。直到大汗淋漓地达到高/潮，目光都有些失焦，才溢出几声细微的呜咽，像在喊自己的名字。
　　“和光......”
　　皮肤上的热度尚未散去，轻抚着对方的背。以自己苛刻的目光来看，并不是多么完美的身体，却在第一次触碰之后，如吸毒般上瘾。
　　狠狠地做一场，一同睡着，一同起床，然后若无其事地告别，朝着各自生活前进。
　　真的在前进吗？在同一个人身上流连十几年之后，早已失去了前进的力气。
　　明明知道对方对自己的感情不止如此，却只字不提。大概是称之为渣的一种品质。
　　为所欲为的勇气，来自对方无底线的容忍。
　　好孩子有了坏心思，却忙着责怪那温顺到被人压在身下欺负到哭的坏孩子。
　　也是这世界的奇妙之处。

　　[念晨]
　　重复太多次，对共同醒来的早晨没有太多印象。
　　“你的小女朋友呢？今年刚谈的那个。”
　　“分了。”因为看到了你留下的痕迹。
　　“又伤一个，你个人渣。”
　　“哈哈，过奖过奖。”怎比得上你，只肯伤我一个。
　　大概是诸如此类的对话。
　　未免可笑，能够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地去回忆一个梦中的笑容，却不肯记住现实中面对面共度的时光。一样是在笑，触不到的，却更温暖些。
　　而有人却因此而哭。说分手的时候，小朋友流着泪咬狠狠咬住自己肩膀，身体却在自己指尖绽放，年轻的身体拥有无尽的热情和生命力，手中和肩头一样湿热。
　　女孩总要遇到个把人渣，才能真正长大吧。
　　回过神来看了看时间，和光的航班已经起飞。苏念晨对高空有天然的恐惧，至今没有坐过飞机，却忍不住去想，在几千米的高空身体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会不会有一瞬间，和那人给的高/潮一样。
　　自己害怕黑，害怕虫子，害怕分离，害怕死亡，害怕敞开自己，害怕被人安慰，却执迷于对方过分用力的怀抱，能感到一丝极致的疯狂。
　　而和光，愿意陪自己度过漆黑的漫漫长夜，却总是在光明到来的时候，毫不留情地离开。

　　[和光]
　　和光不得不承认苏念晨是很招人喜欢的，只要她愿意示好，不论男女，都会发自内心地递上邀请。苏念晨从不说分手，却偏偏没有长久的伴侣。
　　其中的原因，和光不愿去想。内心有些鄙视，不知是鄙视她，还是鄙视自己。
　　有次在床上，和光问她，那么多人，你真的都喜欢吗？语气似有期待。
　　苏念晨有些喘息，闭眼片刻才回答，喜欢，都是很好的对象。
　　和光冷哼一声，你喜欢那么多人，为什么还是在我床上。
　　而那人躺在身边不说话，和光以为她是累坏了，片刻却又缠过来献上自己，未曾有过的激烈，几近决绝。直到精疲力尽，才无力地放手，背过身沉沉睡去。
　　和光想也许是自己说错了话，却也没有力气求证。
　　第二天醒来，看着熟睡中的人，和光侧过头靠上对方的肩膀，像情侣相依。
　　也只那一回，此后一切有关情爱的话题都被消灭。

　　[念晨]
　　收到高中同学会的邀请，苏念晨才想起，毕业已经整整十年。
　　两人的纠缠却远远不止这个时间，仿佛从生命最初就已开始。
　　毕竟也真有人，差点付出生命。
　　喜欢到天天粘着自己的学姐，为自己不惜自残的同学，同学猜疑却厌恶的窃窃私语，在两个人中间划出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感受到对方的犹豫和疏离，苏念晨第一次感到害怕，周围的一切像是漩涡，本是自然的话也难说出口，鼓起了十二分勇气，才小心翼翼地告白。
　　“和光，其实我......我喜欢你......你呢？”
　　没等到回复，却在和光绝望的眼神里读出了一切。
　　年少懵懂，刚刚体会到喜欢是什么滋味，来不及欢喜，就已变质。
　　苏念晨有些恨，如果没有当时那些少年残念，也许拒绝自己的时候，和光就不会那么难受。
　　高考结束走出考场，在热度逼人的人群中茫然无措被推挤着向前，却被握住了手拉向一旁。阳光下手心的温度滚烫，让少女落泪，十指交缠被抵在墙上细细亲吻，只觉得过于美好，心跳得不像话。
　　此后却是沉默而纠缠的十年。

　　[和光]
　　同学会这种伤心纪念会，和光当然不去，推脱之后觉得痛快，顺便一个电话挟持苏念晨一起去了古镇。
　　不是节假日没有太多游人，江南小镇的如画景致，一扫城市的压抑之感，和光心情愉悦，路上走走停停，不曾放开牵着苏念晨的手。
　　偶尔遇到白发夫妻同游，和光说，真是难得，如今夫妻也难言长久。
　　苏念晨停下脚步，突然就哭了，温热的泪水不停地溢出，闭上双眼也止不住。
　　和光一下心疼，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苏念晨的声音闷而无力。
　　“十年了......和光，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和光闭上眼睛，错的是我。
　　那天和光喝了些酒，远不到醉的地步，却敲开了苏念晨的房门，将满心喜欢自己的人揉进自己的身体，尽情地侵犯，醒来却只说是醉酒误事。
　　也许那是身体最诚实的渴望，却不被承认。
　　和光不只一次回忆起苏念晨当时的目光，因自己的笨拙而疼痛，却带着幸福的笑。
　　十年好像过得很快。在苏念晨的哭声中，和光有些许的解脱。

　　[念晨]
　　白天的小插曲被刻意遗忘。天色渐暗，和光玩得累了，苏念晨想去买了早饭备着，和光却喊着明天要早起吃当地正宗的粥点，苏念晨就也早早地回房。
　　夜色漆黑，远处河上有星星点点的灯火。房间临河，夜晚有些凉，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床上，苏念晨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直到和光也上了床，身边有了温度。
　　“小晨。”那人没有如往常一样覆身过来，而是侧过身伸手将自己抱住。
　　苏念晨有些紧张。
　　“小晨，好累哦。”——我也是。
　　“小晨我们结婚吧。”——你结个给我看看。
　　“夫妻不长久，也许妻妻能长久呢......”——做梦吧你。
　　“小晨你不要哭。”——哭你个大头鬼。
　　“小晨要不你睡了我吧！”......
　　苏念晨哭得越发厉害，很快就沾湿了枕头。和光凑过来捉她的唇，没有深入，细细地亲吻，仿佛回到那个充满阳光的午后。

　　[和光]
　　两个人的相处模式没有太多改变，外表乖巧的和光对着苏念晨依旧任性，只是终于喊着搬来，两个人开始正式同居生活。
　　然而有些事情，不说清楚，和光觉得自己会憋死。
　　“7个女朋友，你个人渣！都是她们主动表白的？我不信！”
　　“单身女人总有需求，与其找男人不如找我解决。是哪个人渣说的这种混账话？”
　　“我好歹让你享受了十年！......她们真的没碰过你？”
　　“是是是只有你，现在就让你享受回来啊。”
　　“你......唔......你就不懂......拒绝吗......”和光的话音开始破碎，身体跟随爱人手指的动作而颤抖，受制于人的滋味原来是这般，又不甘又止不住沉醉。
　　苏念晨吞掉她口中的不甘，吻上她的眼睛：“我最不懂拒绝的，是你。”
　　哪怕回答我的只有一个痛苦却不甘心的眼神，因为是你，我愿意等。

　　[念晨]
　　苏念晨在工作中是出了名的好脾气。
　　有新来的实习生问：“苏姐姐，这么多无理取闹的客户，卡着不放的项目，阴晴难测的上意，随便一个case动不动就要等上好几天，你是怎么做到完全心平气和的？”
　　苏念晨歪着头想了想，说：“就当自己没在等。”

作者有话说

　　和光，同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