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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景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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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没有说话依旧望着墩儿,墩儿愣了愣,想起那天在易镇时陈幻的样子,忽然有些明白陈幻浮躁的原因了。她眼神暗了暗,皇家的人又有几个是手上干净的呢。
辛康看四阿哥,没有说话却已经把手按在了背后的弯刀上,上身微微下倾,随时准备冲出去。
看四阿哥不说话陈幻冷笑着:“四阿哥可是默认了?”
墩儿看着蓄势待发的辛康,自知不是对手,若是打起来陈幻绝不会袖手旁观,可幻丫头还受着伤。墩儿叹了口气默默拿出了把匕首轻轻放在了自己颈上:“四阿哥,你既执意相逼,我也只好告诉你。我,死也不会跟你回去。”为了景娴,也为了幻儿。
陈幻呼吸骤停,翻身下马冲了过去。这次辛康一行人倒没有拦她。
“墩儿姐姐!不要!”
四阿哥瞳孔骤缩,眼睛里隐隐透出些绝望,却转而对陈幻说到:“三姑娘,你知道吗?今天菜市场红花会和巨鲸帮有一场架要打。”说着有抬头看了看天,“这个时辰,恐怕官兵已经去抓人了。”
墩儿拿着匕首的手抖了一下,殷红的血从白皙的颈上滴落下来,落在她粉色的上衣上,绽放出一朵朵血花。
已经跑到墩儿马下的陈幻整个人都僵硬了,“四阿哥什么意思?”
四阿哥看着墩儿脖子上蔓延下去的血继续一字一顿到:“我只是将昨日辛康看到的情形告诉了陈家洛而已,白沙帮早就不剩下人了,白桐带去的围堵你的是巨鲸帮的人。”
墩儿狠狠地闭上眼睛,脸上显现的不仅仅是绝望,似乎还有些其他的东西。她将手里的匕首缓缓放下,声音有些颤抖:“我跟你,回去。”
又是因为我……陈幻胸口闷的喘不上起来,又是因为我……
四阿哥脸上挂起了些笑容,却怎么看都让人难过:“墩儿,我们回去。”
……
“墩儿姐姐,对不起……”陈幻眼睛模糊看不太清墩儿的脸。
墩儿下马,轻抚陈幻的眼睛扬了扬嘴角:“傻丫头!走吧,我们回京城!家洛很快就回家了!”顿了顿,抬起头看向远处又继续说,“别向他提起我罢。”
……
北京城,这个自己说不会再回来的城市,却在离开不到两天后又站在了这里。像是有个绳子栓着自己,明明勒的很痛苦,却又挣脱不得……
墩儿已经让四阿哥亲自送回家了,陈幻却站在家门口等着,墩儿姐姐说,哥哥会很快回来的……
陈秉鉴走了过来:“幻儿,天色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爹爹……”陈幻蹲下坐在了门槛上,抱着双腿看着远处,“我要等哥哥回来。”
“小姐,先回去吧,少爷回来了我们再去叫你。”白心砚也劝到。
“我要等哥哥回来。”
……
一直到天亮陈家洛也没有消息,倒是傅恒来替墩儿送信。依旧坐在门槛上的陈幻接过信急切的拆开,倒是傅恒有些急:“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家妹子的。”
草草的看了两眼信的内容,陈幻猛地抬头:“墩儿姐姐一个月后成亲?!”
傅恒愣了一下,似没想到陈宇轩会这么叫墩儿,别扭的回答道:“是,恐怕到不了午时,整个京城就传遍了。”
陈幻有些失神地坐下:“墩儿姐姐说四阿哥答应成亲的那天会放了哥哥……一个月……不就是过完年……”陈幻不知该着急该高兴亦或是该愧疚或者难过,五味杂陈的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将手里的信抬起来继续看下去:景娴和墩儿姐姐在同一天出嫁……
陈幻怔怔的掉下眼泪来,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傅恒看陈幻不对劲,以为是陈家洛的事,便轻声说了句:“贵兄的事我也听说了,不过是打了一架,过不了几天就放回来了。”
陈幻苦笑了一声:“恩。过不了多久就放回来了。”只是这代价……
“看看这阵仗,不愧是皇家娶亲。”
“听说这四阿哥娶得正福晋是内务府总管之女,世家又是镶黄旗,侧福晋是镶黄旗领佐之女。”
“唉,这么好的出身竟是侧福晋。”
“看看这架势,听说四阿哥以后会做皇帝。”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
今日四阿哥娶亲,加之刚过了年整个京城都沸沸扬扬地异常热闹。嘈杂的人群里,陈幻一行人倒显得格格不入了些。
白心砚背着一个人,陈幻在一旁扶着,两人行色匆匆,脸色均不太好。
这一个多月来,陈幻瘦的近乎摇摇欲坠,多了几分娇弱之态,只是这双眼睛里翻涌着的焦急痛苦愧疚仇恨却将一个病弱的姑娘染上了几分杀伐的死气。
白心砚背着的正是处于昏迷状态的陈家洛。
安神医早就已经请到了家里,陈幻却怎么都不敢靠近陈家洛的房间。像多年前陈家洛出天花一样,她静静地站在门外。这次却没有哭闹,脸色却比上次还要可怖。
霍青桐和安神医从房间里出来了,看着两人脸上沉重的表情,陈幻甚至都不敢问是什么情况。
今天一早她怀着对墩儿的满腔愧疚又隐隐藏着几分欢喜去接哥哥回家,接到手的陈家洛却怎么也不睁开眼睛。甚至嘴角噙着笑,像是睡着了,若不是隐约能摸到些脉搏,这温凉的身体甚至会被人怀疑是一具尸体。
霍青桐和安神医自顾的商量着什么,隐约听到九命蛊……陈幻忽然转身走了,带走了几分冰凉的杀伐之气。
九命蛊,哥哥是有多凶险才用得到这东西!九命蛊是夺命蛊也是救命蛊,置之死地而后生。想着霍青桐和安神医严肃的样子,她不敢问哥哥怎么样,攒了这么久的细微希望顷刻间溃散。她哭不出来,脑袋嗡嗡响着像是要炸裂。
她越走越快,胸腔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不可抑制的迸裂出来,她想叫,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叫,亦或是叫些什么,她拼命想着自己能做的,能做的……忽然记起几天前收到过五阿哥的一封信……
由于自己身份的原因她对皇家本就不报什么好感,更何况五阿哥被贬出京,如今老皇帝的身体又一日不如一日,这封信定然不是什么问候信。她本该一把烧掉地,可硬生生地将送到火苗前的手又收了回来……
陈幻从箱子底找出那封被烧了一角的信,深吸一口气,几经周转,她还是走上了这条路,像是宿命牵引终不能回头。
十五的那天晚上,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了,本该悬空的圆月露不得丝毫光出来,衬得夜色更加深沉。陈幻说要和陈家洛说说话赶走了在屋里的所有侍女。她坐在床边伸手将陈家洛的头发理顺,颤抖着触碰着他的眉眼,却不是每天每天臆想中的温度。她眼睛发酸,却没有眼泪掉下来,依稀还记得他叫自己傻丫头。胸口像是被压着一块巨石喘不上气来,酸涩积累到喉咙,满满的像是要呕出来,可它却卡在那里,就卡在那里,眼泪都流不出来。
“哥哥,对不起。”
陈幻抓起陈家洛的一只手,十指相扣放在怀里,轻轻俯身吻了吻他的嘴角,睫毛微颤。
“就算你不同意,这个仇我也没办法放下……”
……
一群鬼魅的身影在房顶上飞速转移,宫门口突然火光漫天犹如白昼,越是靠近越是能听到混乱的救命与喊杀声。陈幻伏在宫墙上,五阿哥说弘历一定会从这里过……
丑时过了没多久,果然有人向这边杀过来。陈幻握紧了手里的短剑,眼睛里满满的血丝。
先是墩儿护着景娴匆匆跑了出来,四阿哥弘历紧随其后。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陈幻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不能着急。
四阿哥很快甩开了身后的追兵赶上了墩儿。紧张地打量墩儿:“没事吧?”
“墩儿住手!!”景娴叫道。
……温热的血溅到了陈幻脸上,本来哥哥手上也是这样的的温度。
可是,可是……
陈幻慌了,张开嘴却喘不上气来。猛地松开了没入了血肉的短剑,墩儿的剑已经快袭到了陈幻的面门,陈幻却连后退都不知道了,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惊恐,可她叫不出来,甚至发不出丝毫声音,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喊着:“景娴姐姐……”
四阿哥扶住了倒下去的景娴,一手摁住了鲜血喷涌的伤口,她依旧是一身淡紫色的裙子,此刻却被染成了壮丽的红色。
“墩儿!住手!”景娴拼着最后的力气喊道,声音不大却满溢着焦急。
墩儿的手顿了一下却没有停,陈幻此刻却做不出任何反应,她眼睛里全是一身是血的景娴。记忆却停在了一剑穿胸的那一刻……
母亲和四伯死在自己怀里,景娴姐姐死在自己手里……陈幻现在处于崩溃的边缘,身后便是崩溃的深渊,却看着景娴向她艰难扬起的笑意,不舍得再往后面的悬崖退一步。一步,万丈深渊……
身后一只手猛地将陈幻拉开了,却还是迟了一步。墩儿的剑划破了黑面纱,身后的黑衣人捂住陈幻将掉的面纱后退了几步,手缝里渗出血来,却没敢耽搁,转身带着陈幻走了。
景娴眼神涣散,看着陈幻被带走才松了口气,这口气之后再没了呼吸。
墩儿愣愣的后退了两步,把剑扔在了地上,看着黑衣人走了才转过身去蹲下轻声叫着:“景娴妹子?景娴?你醒醒!你怎么能这样呢?”一向坚强的墩儿忽然间哭了出来,“你怎么能这样呢?你才刚刚嫁给四阿哥,你不是说要和我做一辈子姐妹吗?”墩儿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不是说你会陪着我看这冷漠的宫廷吗?你不是说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没了你,这宫廷我怎么呆……”
四阿哥摸了摸景娴断掉的鼻息,目光闪烁,夜色里他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明白,过了一会抬头说道:“墩儿,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快走。”
墩儿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轻声说:“放开她。”
“墩儿!现在……”
“我让你放开她!”墩儿一把推开弘历,自己接过了景娴,语调轻的近乎听不见,“景娴,我们走,这宫里,不是人呆的地方。”
四阿哥回头看了下已经被渐渐镇压下去的突袭,转身追向墩儿。
……
陈幻被带到了一个僻静的巷子里,黑衣人拉下面纱轻拍着陈幻的脸:“三姑娘?三姑娘,你醒醒!”
陈幻眼神呆滞,白天还满溢的怨恨此刻已经了无痕迹。她呆呆地看向黑衣人轻声叫道:“吕姑姑?我景娴姐姐……还好吗?”
“三姑娘……”
陈幻转身就要向巷子外走:“我去看看景娴姐姐,她刚出嫁了,我得去看看她。”
吕姑姑拉住了陈幻:“三姑娘……景娴小姐她……恐怕……”
“你胡说!”陈幻眼睛突然红了,这么多天没有掉的眼泪突然间止不住地流出来,却被脸上的伤口隔断,像受了惊吓一般顿了顿才继续落下去砸在地上。
“你胡说!我要去看我景娴姐姐,我要去看我……”陈幻哭的喘不上气来,声音沙哑,脸上的本来已经不再流血的小伤口被扯裂开来再次渗出血珠来。
“三姑娘!”吕姑姑抓着陈幻的两个胳膊拔高了音调,“景娴小姐没了!”
陈幻无力地蹲了下去抱着双腿将自己蜷成一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四伯死在自己怀里,哥哥不知道醒不醒得来,墩儿姐姐进了自己最厌恶的宫廷,景娴姐姐死在自己手里……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会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