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森林里的但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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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钢之炼金术师】这个称号的钢之炼金术师，还是钢之炼金术师吗？
当然不是了。
爱德华失神的从罗伊手里接过代表着获得了国家炼金术师资格的银怀表，冰凉坚硬的触感传达到指尖。他打开银怀表的背面，那里空空如也，光滑一片。
熟悉，却也陌生。
夏日的风从窗外吹进来，一两张文件被吹得飘起来，罗伊弯下腰去捡，无意间看到文件内容后，脸色变得阴沉。
“这段时间请小心行动，”黑发青年面带寒霜，“‘刀疤（scar:斯卡）’初步估计，还留在圣特拉尔（中央市）。”
“我会的。”爱德声音低沉的回答他，“以及，有任务吗？”
“暂时没有。”
“那么，我现在要去银行申请大量的研究资金。”金发的少年面对罗伊愕然的目光，冷声道，“情况有变，我需要四处走走了。”
“怎么了？”
“遇到了一件靠我一个人不能解决的事情。”
“方便对我说吗？”
“由于个人的私事，我需要违抗父亲。”
“啊，好吧……你想怎么做？”
“让父亲在不知道是我的情况下来找我。”
罗伊轻笑出声：“那么请便吧。不过一路上找到的情报必须全部交给我。”
爱德华来到银行，进门拿出银怀表后，面对工作人员惊讶的目光，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
虽然他现在已经是国家炼金术师了，但资格证刚下来就来申请资金的也的确少见，更何况是在这个刚打完仗的当口，也无怪乎他们惊讶。
爱德华接过一沓钱放在大衣口袋里——他虽然矮，但也不是没有合适型号的大衣，更何况他会练成——，走出了银行。
阳光有些刺眼，爱德华虽然看不到真正的阳光的颜色，但满目发亮的红色仍是让他不适的眯了眯眼。
街上红黑的轮廓接憧而来，与旁人不一样的视线让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被闪花了，这让他感到了自己强烈的格格不入。
站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爱德华突然感觉到了迷茫。
——舍弃了“艾尔利克”，失去了双眼，失去了“钢”的称号，失去了原本的装束，失去了身份，失去了家。
——他似乎，已经什么都不剩了。
。
“小子们！今天我们要到森林里去训练，快点起床！”
达布利斯小镇的一座房子里，清晨便传来了女性充满元气的大吼声。
“知道了，老师！”年幼的爱德华·艾尔利克大声叫着，和阿尔冯斯·艾尔利克快速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
在经历这一个半月的训练后，他们已经养成了听到泉·卡迪斯老师的声音就立马起床的条件反射。
……想想就觉得莫名心酸。
“收拾好了吗？拿上一片面包，我们马上就出发！”泉·卡迪斯站在院子里向她的两个学生招呼，她梳着脏辫，锁骨处纹着荣耀之蛇的图样，穿着类似旗袍的白色衣服，看上去豪放不羁。
她是一位十分有个性的女子，从她丝毫不抑制的嗓门中就听得出来。
爱德华·艾尔利克打开门，和弟弟一起冲了出来，看起来精神不错。他们手里都拿着一根烤得金黄酥脆的面包。
然而这并不是身为妇女的泉老师做的，虽然她自称是家庭主妇，但因为身体方面的原因，其实很少做家务。
——只有在炼金术方面，她的丈夫才会容许她无节制的任性。
泉·卡迪斯领头走出院子，两个小孩小跑着跟在后面，跌跌撞撞但是步履坚定。
此时朝阳初升，小镇上朦朦胧胧的罩了一层薄雾，在金色的阳光下逐渐消散，西边还有稀疏的夜色，繁星逐渐黯淡了光芒，灰黑色的影子则逐渐变得清晰。花坛的草木上凝结的水滴顺着叶脉的纹路滑落，紫色的鸢尾正盛开到极致的时刻，色调深浅不一的蓝色矢车菊在微风中摇曳，看上去精致又小巧。
奔跑导致的震动使得眷恋缠绵着叶尖的水珠不得不提前与心爱的绿叶分离，坠入泥土，失去踪迹。
两个孩童追着老师的脚步渐渐走远，兴高采烈，充满期待，他们都露出了笑容，看上去是那么的富有生机，就像是在燃烧的火焰以及……金色的太阳。
在夏天的早晨进入茂密的、照不进阳光的森林里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折磨，在接触到空气中的阴冷的一瞬间，艾尔利克两兄弟就不禁打了个寒颤，因突如其来的刺激而冒起的疙瘩也似乎爬满了手臂。
达布利斯的森林连着亚美斯特利斯的一条山脉，几乎可以算是无边无际般的广阔了，她静静生长了不知多少年，树木朝天耸立，密密麻麻的叶子遮蔽了阳光，许多稀有的生物也在这里繁衍生息，爱德华·艾尔利克发誓自己绝对看见了现在已经非常稀少的贾巴克尔黑甲虫！
泉撩了撩额前垂下的两根脏辫，一言不发的在前面带路，爱德华·艾尔利克和阿尔冯斯·艾尔利克艰难的、踉踉跄跄的跟在后面，在走到一片稍微平坦些的地方后，两兄弟才有机会好好打量这个巨大的森林。
原始的森林泛着空灵的绿意，虬枝盘曲的树根从土里钻出又扎回土里，暴露在空气中的粗壮的褐色树根成了行进道路上最大的阻碍，根部的角落里堆积着新旧不一的松子壳，略微湿软的泥土里埋葬着无数腐烂的叶子以及某些让人想想就觉得心底发凉的东西，密密麻麻的灌木丛生长得异常茂盛，红色的浆果看上去鲜嫩多汁，但枝条上的刺又让人望而却步。
身旁的树上有矮小的黑影一窜而过，鸟儿悠远的歌声在森林里萦绕不断，此起彼伏的清脆声音空灵而婉转，带着无形的神圣感，像是虔诚的信徒在早晨唱颂圣歌。
——如果此时有阳光，就像是上帝让信徒沐浴圣光一样了。
爱德华·艾尔利克这样想着。
“小子们！今天我要正式教导你们炼金术了，再往前走一段，我们到有阳光的空地去。”泉在前面停住脚步，回头冲远远的落在后面的两个瘦小的孩子大吼道，“快跟上！”
“是！！”爱德华·艾尔利克听到泉的话后不禁喜出望外，回答的声音都多了几分热情，阿尔冯斯·艾尔利克也非常高兴。
他们来了已经三个月了，前两天才从约克岛回来，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讲过一点儿关于炼金术的事，如今终于可以正式学习了，这难道不是值得他们高兴的理由吗？
于是三人继续前进。
鸟儿的叫声此起彼伏，阳光被一层叠一层的树叶严严实实的遮住了，森林显得阴森而可怖，他们在树干和灌木中行走，清楚的听见了彼此的呼吸声，胸腔里那个重要的器官在砰砰的跳动着，紧张感让人呼吸急促起来。
跟着泉老师走了一段后，爱德华和阿尔终于来到了空地上，早晨的阳光微凉又带着点点暖意。
泉从大腿上绑着的袋子里抽出三支粉笔，给了爱德华和阿尔一人一支，然后她蹲下身，画了一个五角。
“这是基本的物质练成阵，只能转换同一种物质的不同形态。”
她在五角外面画了个圆，再写上两个炼金术符号：“然后，加上‘循环’的圆和‘合成’的符号，就可以进行不同物质间的等价转换……也就是说，这个石头是由……组成的，那么我们可以把……炼成石头，也可以把石头练成……”
爱德华和阿尔蹲在泉身边，认真的听着，时不时在脑海中回想着之前看过的炼金术入门的内容。
“如果材料不等价，要么炼成失败，要么炼成的是另外的东西……谁！？”
泉正耐心的讲解着，突然眼睛一眯，她猛地回头看向一棵大树后，风吹草动，鸟儿低鸣，树叶沙沙作响，身旁的孩子们的呼吸声，一切都像是毫无异样一般平静。
可泉不认为自己会听错。
她在刚才的一瞬间，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呼吸声，虽然一闪而过——她可不是会怀疑自己的人。
泉紧紧盯着那棵树，低声嘱咐孩子们：“爬上树躲起来。”
然后她一步一步，慢慢的走了过去。
没有人。
泉皱起了眉。
“爱德？阿尔？”
“在，在这儿！”
不远处传来爱德华的声音。
“好了，下来吧。”泉走了回去，重新拿起粉笔，“我们继续。等下你们自己也要画！必须把整个炼成阵牢牢记住！”
“是！”
两人条件反射般站好了军姿。
走在林荫道上，斯卡忍不住回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个小孩的模样，虽然稍显幼稚，但那无疑是爱德华·霍恩海姆的样子，绝对不会看错。
那两个孩子……难道是他的弟弟们？
在心里决定了回去以后就问爱德华，他加快了步伐，豹子般稳健的上了山顶。
山顶上的风景倒是很好，天上云卷云舒，新出的太阳像是早晨的煎蛋般金黄，金光洒满大地，耀眼得如同金子。绿色的山林连绵不断，呼吸一口，便是清新的空气。
……可是，没有两楼的白色洋房。
一个人都没有，除了他。
在夜雨连绵中，爱德华登上了火车。
第一站是离圣特拉尔较远的坎达尔，恰好与利什布鲁隔了两个城市。
爱德华看着窗外，一片黑暗中是密密麻麻的红色降下，以前很喜欢的雨天如今瞧见只觉满目刺眼。
夜雨带来的凉气扑面而来，他瑟缩了一下，手脚与机械的衔接处泛起隐隐的疼痛，体内的钝痛让他的喉咙开始发痒，然后忍不住咳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捂住嘴，在移开的时候不动声色的擦了一下嘴角。
爱德华的对面坐了一对母女，母亲有一头棕色的长发，她眉眼温柔，轻省地给女儿讲故事，女儿留着齐肩短发，笑容甜蜜而美好。
在他昏昏欲睡的时候，听见女儿用稚嫩的童音问道：“那么，勇者打败魔王了吗？”
母亲的回答他没有听见，因为火车行驶的声音和两人的对话声都已经离他越来越远，像是飘渺的雾气，看得见，摸不着。
在意识沉浮间，他来到了一个一片血红的地方，刺得人眼生疼。
那个声音，在时隔多日后，又响了起来。
“我们的族人……冯·霍恩海姆啊——”
——【森林里的但丁·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森林里的但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