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律法》白粥梅子君

1、少女的律法

　　序
　　刀刃没入少女的胸脯。
　　雪白的衬衫在红刀子抽出的瞬间晕出一片潮红。
　　锵当。
　　伴随金属落地发出的清脆声响，刀面上沾染的血珠向四周舞了开来，在惨淡的路灯照射下发散出令人从心底窜升寒颤的光泽。

　　※
　　“给十四岁的女儿
　　看到这封信的妳，应该已经是一个有自己想法和主见的漂亮女孩了吧？或许现在的妳常常会觉得妈妈说的话都不中听、唠唠叨叨，不懂妳的想法，但妳一定要相信妈妈做的一切真的都是为了妳着想、因为爱妳才这样的。
　　爸爸在妳这样的年纪，处在人生的低潮期里，当年遭遇的往事，一辈子都无法淡忘，爸爸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那些事，翻了当时的日记，也没有清楚地写出来，若能一直维持那样，或许过去的一切便能安静地埋藏起来。爸爸虽然想过隐瞒，能在妳心中维持好形象，但对现在的妳来说，知道这些才比较好吧？所以爸爸也不犹豫了。
　　这一切都没有任何虚假，当年的日记可以左证，那些字句都是爸爸在像妳这个年纪的时候留下的心灵纪录。
　　妳和班上同学相处得如何？”
　　※
　　阮若约了她的小组成员们到399吃到饱的火锅店庆祝分组报告的成果。
　　前些时候，创意与热血兼备的导师出了一道作业，要求全班分组访谈高龄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坚持将四十人的班拆开成八等份，完全不考虑奇数五是个多么尴尬的数字，让阮若的□□不得不再去多容纳一个人。其实只要阮若真想，是可以去硬拉其他组的任一个女同学一起同组，但她并不想因为这件事就表现出那么强势的态度。
　　万年编余的陶碧就这么凑进了小组。
　　报告的讨论在阮若的主持下轰轰烈烈的展开，坐在边疆地带的陶碧完全没参与的意思，捧场的听了一会后就拿出笔记本开始涂鸦，大家也不理会她。两个礼拜过去，阮若等人还没确定访谈的对象时，陶碧默默地丢出一份报告出来。女孩们对这个变故先是静默了一会，之后纷纷把名字填上拿去交差。
　　岂料，报告竟获得老师的青睐，甚至得了校外比赛的奖，还有一笔两千块的奖金，阮若等人对这一切惊喜万分，决定用来一起吃顿饭。
　　阮若和朋友们吱吱喳喳地笑闹着，为火锅的欢腾气氛尽心尽力；陶碧在相邻的另一桌自个儿开了一锅津津有味地吃着，锅里丰盛桌上还有满满的一盘等下锅，安静吃了一阵子后，起身离座带着包包去洗手间。
　　女孩们互相交换眼色。
　　陶碧回到座位上，拿起桌上的可乐，一吸登时吐了出来。
　　女孩们拍手大笑。「还真的被骗了！」
　　「跟妳玩的啦，喝麦茶吧。」阮若的死党郑依将桌上的饮料递给她。
　　陶碧接过后猛灌，但才喝了一大口又马上咳了出来。
　　「又上当了！」众人再次哈哈大笑。
　　这次杯子里装的是白醋，虽然不像先前的那杯乌醋还加了辣子蒜末，但接连两次下来不会比较好受。
　　女孩们又笑了一阵子才停止，阮若摀着肚子开口：「不要生气喔，我们看妳都不开口，才希望妳能来加入我们，大家难得聚一起吃东西还这样实在太不够意思了。吶，这次就不玩妳了，喝吧。」
　　陶碧干笑，没有接下杯子。「看来在PUB不喝别人给的饮料和离座后的饮料在这里一样适用啊。」
　　「妳哪需要担心？被下的也只会是这种东西罢了，当然要喝才能让大家笑啊。」郑依的话成功引起另一波笑声。
　　陶碧此时僵在脸上的扭曲笑容不知是硬装还是怒极的表现，她径自掉头离席重新拿了一杯饮料回来。阮若啧了一声，「真是，就说已经不玩了疑心病还那么重，不够意思。」说着便将手上还拿着的饮料当着陶碧的面一饮而尽。
　　之后众人略过刚才的那阵尴尬继续笑闹，陶碧也静静地将399吃够本，皆获满足后才一齐起身结账。
　　因为都要去捷运站搭车，所有人仍是走在一起，路上被一个满口乡音的老婆婆拦截问路，同样也对附近不熟的女孩们热心帮她去对面的7-11询问，为了防止店员不给好脸色看阮若先拿了一包柜台前的零食结账以便投石问路，并顺手将找零的铜板投进捐献箱，解决完老人的问题后又继续打打闹闹起来。
　　前方的路中央盘据了一条大狼犬，不吠不动，但瞧牠那倨傲的站姿就令人怯步。
　　「陶碧，上！」阮若当机立断地回头下指令。
　　然而陶碧已不知在何时就脱离了众人。
　　「不会是被哪家面包店的香味召唤过去了吧？」郑依的口吻带着嘲讽。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发现贴在她背后的那张纸条？」另一个短发女孩笑道。
　　「搞不好下次在假日遇到她还在那呢。」
　　「恶，都不洗衣服的人真恶心。」
　　女孩们的话题开始跳到陶碧的八卦上头，时而窃笑时而大笑，绕了一条较远的路到车站。
　　当天晚上郑依到书店买文具时，经过某一书柜前发现正津津有味读着某本砖头小说的陶碧，蜷缩的后背仍黏着那张「我就是爱吃怎样」的字条。
　　郑依完全没和陶碧有任何交谈，只是拿了自己要买的商品去结账。
　　当陶碧离开书店的时候，柜台店员气愤地发现四小时前进门的那个客人，背后的字条已经拿掉了，他接下来得要拼死抵抗不让同事押着去和狗亲嘴才行。

　　※
　　导师的挑战书十：人物侧评。
　　指定小说《小丑假面》
　　用功认真的学生最怕的，莫过于在自己不感兴趣的科目上碰到一个满腔热情又爱要求学生去实践的老师，更甚者是此师恰好就是总是先让自己班上学生当第一批白老鼠的导师。
　　当娇小的老师带着不符年龄的笑容，无视全班刻意发出的叹息声在黑板上写出课题时，阮若和郑依正交换着新八卦，陶碧正处理着被塞满垃圾的抽屉。
　　或许因为陶碧是女生，又对他人的刺激不会有多大反应，趣味性不高，作弄的程度相形之下并不严重；另一个和她被凑成对的男同学待遇就没那么温和，就是刻意不理会他人的刺激也会被弄到不得不有回应，追赶跑跳蹦的情形天天上演。处境相当的双方并没因此而多有接触或惺惺相惜，单是对上几句话旁人便会开始鼓噪起哄，陶碧正在处理的垃圾﹝其他同学都声称说是贺卡和贺礼﹞也是这个缘由而来的。
　　导师仍站在讲台上，笑咪咪地解释自己新作业的内容。
　　「老师希望你们从书里选出一个你印象最为深刻的角色，分析他﹝她﹞的思想、个性、小说中的地位、还有你对他﹝她﹞的看法。下星期一上课收。」

　　※
　　“我对未来的校园生活就只有一个期望，只要能平平顺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好，我求的就只有这样，谁都不能去阻碍我这小小的心愿，只要能享有一个正常学生应有的权利，若因此要牺牲什么人─哪怕是曾经最好的同伴─也是不得已的，我做的一切全都是自力救济，因为根本就没人会挺身护卫我，一切都不能怪我，难道不是吗？”

　　阮若回到家，和四岁的妹妹洗完澡后来到饭桌吃晚餐，之后与母亲一起洗碗，聊着菜价，母亲去洗澡时，阮若削了苹果切成一块块给妹妹吃。
　　阮若回到房间从书包拿出簿本文具时，从浴室顶着热气出来的母亲来到房门口，先是不安地打量了一下周遭后，才看向女儿。
　　「姊姊，现在学校的情况还好吧？」
　　「当然好啊。」
　　「没……？」
　　「什么都没有啦！我要写机车老师的作业了，别烦我！」
　　赶走母亲，阮若心浮气躁地摊开一张稿纸动笔。

　　人物侧评：大原奈奈
　　大原奈奈是这本书的主角，一个拼命用智谋让自己成为团体中具份量的人，最后却又沦为最底层的悲情人物。
　　……
　　……我觉得，虽然主角有想先把身边的人成为被欺负的垫被好使自己不被欺负的想法，甚至这个人是她的好朋友百合子也一样，但这一切也是迫于无奈，主角并没有什么能让人佩服的能力，有的只是努力让自己提升地位的心计，才被迫要做出让人不齿的事，但最后却被所有人背叛鄙视，甚至是一直以来的好友百合子也不例外，这对主角实在太残酷了。

　　一个小时后，阮若跟母亲说了一声后离开家门。

　　※
　　“那些被害者完全让人同情不起来。明知道自己先天不足，难道就不懂得靠后天的努力做补救吗？想要不被人家排挤，就把自己弄得可爱一点、表现得讨人喜欢一点不就好了吗？只会摆着一张「我好可怜大家都欺负我」的歹命脸，只会讲些自己高兴自己喜欢却没多少人能加入的话题，鬼才会想接近你，这根本就是不肯努力的表现。”

　　陶碧吃完晚饭马上回房，开始写人物侧评的作业，写作这类文章能使她陷入沉迷的状态，然而这次进行到一半时却被要她到客厅去的母亲打断，让她很不高兴地匆匆走出房间，从客厅桌上捡了几个果子后立刻回去书桌前面坐下。
　　刚才片刻干扰中断了灵感，陶碧将先前写的再重新看过。

　　人物侧评：大原奈奈
　　大原奈奈是书中的第一人称「我」，即本书主角。
　　……
　　……事实上，主角会落得这种下场并不令人意外，正如他自己一开始便体认到的：人活着就是为了要抓住幸福，就算是踩着别人的尸体也无妨。有这种想法并率先伤害他人的人，最后遇到这种类似「因果报应」的结果很难会得到他人同情。
　　只是，这些主角身边的人也没什么资格去惩罚主角，书中的每个人其实都有错。种种实际案例和故事都有一个明显的事实：真正有伤害念头的人只有少数几个，大多数人其实都知道是非对错，但却没几个人敢出手制止，如果每个人都愿意表达自己的意见发挥群众的力量还不能阻止霸凌事件的发生吗？其实，沉默的人才是最可恨的吧？
　　以上是题外话。

　　陶碧依旧无法接续，便决定搁置，转身去开电视看。
　　陶碧的书桌上除了作业课本，台灯边放的是她正在写的小说，是一个以虚构的国家『杏丘国』为背景的故事，陶碧书架上摆的一迭关于社会科学方面的科普书籍都是被用作为建构该国社会的参考资料。
　　电视上的美女主播不急不徐地播报新闻。

　　……关于●中●姓男同学因暗恋补习班的●姓女同学已久，后发现女同学与某男同学互动亲昵，对女同学泼酸一事的最新状况：现在●姓女同学情绪已恢复稳定，对莫名遭先前陌生的●姓男同学对她造成的伤害，表示愿意原──

　　陶碧按下摇控器的切换键，主播换成一个年长斯文的中年男子。

　　……东非索马利亚因为干旱与战争，作物歉收、生活条件恶化，加上粮食价格飙高，情况危急。联合国在今年稍早宣布，索马利亚南部的6个地区为饥荒区，有25万人面临立即死亡的危险。以下是当地的实况报导。

　　陶碧拿起盘中一掌大小的红蕃茄凑近唇边，张口咬下，饱满的果实爆出鲜甜的汁液，一部份顺着陶碧的嘴角流淌下来。
　　床头柜上传来手机震动的声响。

　　※
　　“其实大部份的人都跟我一样，只求安份守己的日子，没几斤几两，对那些鸟事插手干预只会让自己也卷入是非之中，如果这一切与我无关，我也好想当个轻松沉默的第三者呀。在一旁观战，暗中替受害者掬一把同情泪、发出不平之鸣，多么简单的善举啊。”

　　郑依的房间静悄悄，从房间的摆置可推断出之前主人曾待过一会，只是不知突然遇到了什么变故离去得十分匆忙。
　　书桌上摆着的是要交的导师作文，上头几乎一片空白，只写了几个字。

　　人物侧评：
　　我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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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件匣
　　10/6/5 19:19
　　正义会伸张的
　　──结束──

　　※
　　“我还以为你会劝我别那么做呢…你会鄙视我吗？我不太敢相信他竟会在发现我的计划后会是这种态度，难道他有藏着些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我，厌恶欺负人的场面，但更痛恨帮不了你的那种无力感。”

　　夜空上皎洁的明月因流动不止的薄云若隐若现。
　　胸口淌血的少女俯卧在残留着白天余温的柏油路上。
　　从遇刺的冲击中逐渐冷静下来的少女，意识到自己已不久于人世的事实，便静静地躺在地上不再挣扎，那把带血的水果刀就落在眼前伸手可触的地面上。
　　在等待被发现的时间里，少女用袖口擦拭刀柄，将自己的五根指头印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名年轻的警察在冷清的巷弄里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少女，一发现马上奔上前跪了下来察看情况，此时，少女的意识已经涣散。
　　年轻警察拼命拍打她的手臂，大声询问伤她的人是谁。
　　少女眼神迷离，似乎擒着泪，嘴角勾着似有若无的凄楚笑容。
　　「……一个男生，不认识的男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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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晚间，在●市●区一名警察在执行巡逻勤务时发现倒在巷内的●姓少女，少女的胸口遭人持水果刀刺伤，虽然伤势未深及心脏，进行急救后状况稳定，但目前仍然昏迷不醒，医院方面尚查不出原因，不知是否与发现时间过晚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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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新二年四班丛林生态阶级排名录：
　　男：第一 艾兆誓
　　最末易常
　　女：第一 吴芷静
　　最末陶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