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镣铐舞者》碧若清汀

1、第一章 一个人

　　在我的人生里，当我有机会选择的时候，我选择了远离家乡，我选择了自己的工作、自己的节目和自己的爱情。我以为这就是自由。可是，我从来没有感到过轻松，就像一个带着镣铐跳舞的人，永远离不开方寸之地。——柴静
　　夏氤诺一进干部餐厅，就看到一个男生坐在一个暗角。这男生应该个儿挺高，背挺得略直。侧脸线条明朗，肤色较深，深蓝色的一套衣服，还加个黑色外套，应该和自己年纪相仿，但是看起来很稳重。
　　夏氤诺低头看看表，17:40。这边学校安排的就餐时间是17:30，本想说早点来就餐，就可以避开那些学究，省得一个桌吃饭尴尬。可是环顾四周，用餐的人似乎都还没来，食堂阿姨不断走动，也没有谁安排已经到来的人就餐。于是走过去，“同学，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吗？”夏氤诺话语落下，就凑近坐下了。她坐在男生右边，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张矮小的圆形茶几。
　　男生立马收回盯着左边的视线，略显局促地嗯了一声。这是个干干静静的女孩，略微圆润的脸上带着笑意。眼睛很大，虽然带着副黑框金属眼镜，也住不住双眼的灵气。扎着个简单的马尾，穿着浅紫色衬衣，深蓝色牛仔裤，是一副学生气息十足的打扮。
　　夏氤诺很自来熟地叹到：“本来我导师也是要打算来的，哪想他最近一直在管他手下新进的那批学生，忙得抽不开身，学弟学妹又忙着上课来着，最后只剩我一个来这儿啦。”
　　夏氤诺是A市人，从幼儿园到本科再到研究生也都是在A市就读的。夏氤诺一直是英语文学方向，颇有一条路走到黑的意味。按她的话说：“跨专业太难了，我就抓住青春的尾巴，也就凑合着读吧。”研二下学期成功开题，现在研三上学期，她也没想考多少证书，迫于导师施压，不能出去接私活儿，平时也就是在学校写写毕业论文。参加这次中美学术研讨会，也是得了导师的指令，让她在这边多接触接触学术界的大师，至少和同一研究方向的同学交流交流。
　　学术会议在K市召开，离A市大概有960公里，安排的时间也很微妙，恰好在国庆节前三天。听到这消息时她倒是挺兴奋的，当然不是对学术的专研精神，而是她可以借此独行。
　　其实夏氤诺老早就想独自出去旅游了，怎么说呢，就是从小就有点独闯江湖的侠女情节，但这念头总是扼杀在她家母上大人的谆谆教导中。她妈妈程苒女士说，女孩子一个人在外得多么多么危险啊，隔三差五给她灌输些心灵毒鸡汤来警醒她。这也就是她这二十四年来，还没出过A市的原因了。
　　夏氤诺也反抗过。尤其是在大三那年，她铁了心要考外省的研究生。可程苒女士连续一个月，每天保持两个及以上的通话率，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真让她改变意向，继续窝在A市。
　　总之，这次有这么好的外出契机，是绝对不容错过的。夏氤诺电话连线程苒女士，再三保证自己会跟紧导师，保证寸步不离，最终得到了外出许可。她立马嘚瑟地给室友宣布了这一喜讯，换来宁筱的无数白眼：“小诺子诶，你知道什么叫屯街塞巷or people mountain people sea(人山人海)吗？”夏氤诺马上用一种语重心长的腔调怼回去：“小小啊，我心里亮堂着呢。你呀，这是赤裸裸的嫉妒。我不管，我呢，就是要为咱祖国的旅游业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夏氤诺第一次坐飞机、第一次远离K市那股兴奋劲儿，一直保持到现在。但看到这位男同学略显疲惫，眼神老往左边瞟，感觉不是很愿意聊的样子。夏氤诺暗想他一定是路途劳顿，也就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话匣子。两人就相对无言地坐了十几分钟，因为是就餐时间，期间不断有人进来。但都零零散散地入座，没人来打破这份略显尴尬的氛围。
　　夏氤诺没事翻翻会议议程，时不时悄悄往旁边瞟几眼，乐呵呵的。拿出手机，和宁筱微信互动。
　　“呼叫小小，呼叫小小。”
　　“怎么啦？”宁筱发给来个问号脸。
　　“这趟来参加这个学术会还真是不亏诶。”
　　“第六感考诉我，你有情况。”宁筱后面打了一个奸笑的表情。
　　“Bingo，此时此刻，本人的身边有个帅哥，你知道么？不陪我来，你损失大发了。”夏氤诺一脸得意。
　　“求详述。”
　　“就这样，我下了。”夏氤诺就是要吊着这小妮子。
　　“……”
　　作为长期学文学的她们来讲，对长得好看的男生这么激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想想外国语学院一直都是道姑院，阴气相当重。班上有个男生，样貌不论，就性别而言那都必须得当珍惜大熊猫对待。在夏氤诺本科时还好，班上三十人，有八个男生，还挺自豪的，因为其他班的男生都少得可怜，有个班就只有一个男生。哪想读个硕士研究生，班上总共七个人，就一个七仙女组合。当然翻译硕士的男生还挺多的，可质量还真不好说，尤其是气质这东西，不知道是不是环境改变命运，娘娘腔大有人在，好多男生还赶不上女生的霸气。所以，校园里面瞎逛时碰到阳刚帅气的男生必须是共享的谈资。
　　夏氤诺放下手机时已经是晚上六点了，就餐的人也都纷纷围着圆桌坐下了。夏氤诺又往左边瞅瞅，男生还在看着左边。那里是一个封闭的小包间，入口处透出橘黄色的灯光。从夏氤诺在这里坐下后的这二十分钟里，有几个身穿正装的中年人进去过，估计里面是很有声望的国内外学者。
　　看食堂阿姨已经开始往里面上菜了，夏氤诺站起来清清嗓子：“同学，要不我们也去吃饭？”男生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很快起身和她一起走向身后的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