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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应允 ...

  •   即便梅昭不打算真娶苗凤行为妻,只假意定亲,一旦传出去,照样会对女方清誉造成影响,苗凤行再怎么不拘小节,也不可能不在乎这些,总得给她时间考虑。

      因着傍晚与苗凤行提过这茬以后,梅昭便不再提了。

      她还有诸多事务急需处理。

      比如,从秦天阳手上拿来的几张方子。

      梅昭皱着眉,翻看每张方子,发现上面必定要用到一种制作方法——烘烤。她又不善厨艺,遂叫芸香:“去把厨娘叫来。”

      紫苏不在屋里候着时,芸香总是在屋外头守着的,闻言立刻去厨房叫人。一刻钟后,三十来岁的胖厨娘跟在芸香身后,颇有些惶恐地走进了厅子。

      “二爷,您叫我?”

      梅昭勾了勾手指,把方子递给厨娘:“你看看能不能做出来?”

      她如今跟秦天阳撕破了脸皮,再不可能去问他了。

      几百两银子买下的方子,总不能砸在手里。

      他都能做出来,她有钱有人,难不成还做不出?

      厨娘不会写字,但还认得几个字,方子上写的又都是常用字,她看得比较慢,但基本都看懂了,忍不住搓了搓脸颊,奇道:“要烘烤的点心我听说过,但还没见过咧。”

      “哦?”梅昭挑眉,“你说来听听。”

      “有些地方的饼是贴在高热的炉壁上烤出来的,又香又酥又脆,里头还能夹馅儿的,有肉的,有素的,馋得我……”厨娘发现自个儿扯远了,拍了下脸颊,立马改口:“但这上面写的跟贴炉子烤的肯定不一样,估摸着得专门弄个炉子。”

      “直接用火炉子烤不行么?”

      “估摸着不太行。”厨娘道:“这东西还要发酵呢,跟馒头是一个理儿,得靠焖,要是把生馒头放到火炉上烤,哪能把馒头发的松松软软?总不能吃梆硬的石馒头罢。”

      她又问:“要不问问写方子的人?”

      梅昭道:“问不了。”

      厨娘愁得不行,“那该怎么砌炉子?”

      梅昭指尖敲着桌子,半天才道:“请几个工匠师傅讨论,能讨论出来么?”

      “这……我也不晓得。”

      “蛋糕既可蒸也可烤,你先试试蒸罢。”

      “一会就去。”

      梅昭挥手,让厨娘下去,又高声叫人。

      坐在院子角落里偷闲的空青见紫苏、芸香皆不在跟前,心思一转,想着终于逮到机会能在二爷跟前露脸了,遂忙不迭跑进屋。

      梅昭微眯眼睛,“怎么是你?”

      紫苏去替她备洗澡药水了,芸香又跑去哪儿了?

      空青飞快回道:“适才见芸香姐姐出去了。”

      梅昭道:“好罢,你去告诉管家,找几个县里最好的泥瓦工匠来,速度要快。”

      空青点头应了,转身跑出去,正好跟进院子的芸香撞在一块。

      芸香不高兴道:“你跑甚么跑?今天只是撞了我,改明儿冲撞了旁的甚么要紧人物,你担待得起么?”

      空青抬起下巴,很有底气道:“是二爷叫我去办事的,急事。”

      芸香皱眉往后望了一眼,收回目光,淡淡道:“不管是不是二爷吩咐,你也不该行事仓皇莽撞,没的叫旁人觉得二爷御下无方。”

      空青心里有些不乐意,但还是撅着嘴应了。

      好在背着屋里照出来的光,也看不分明,芸香没有过多纠缠,便让她走了,进屋行了个礼,跟梅昭告罪:“方才去小厨房叫厨娘,门子跑来告知,说是家中母亲病得厉害,缺钱看病,我急着拿钱出去,忘了跟爷说,是芸香的过错。”

      “孝顺父母,何错之有?不妨事,莫要放在心上。”梅昭不甚在意。

      芸香松了口气,提着裙角刚踏出门槛,就见侧屋开门,苗凤行冲她招了招手,轻声叫她过来。

      “姑娘,有事?”

      芸香才靠近,冷不丁给苗凤行拉进了屋。

      “多有得罪了。”苗凤行语带歉意,给她倒了一杯茶,“我有一事好奇,想请芸香姑娘解答。”

      “……你问罢。”

      “紫苏姑娘在二爷身边伺候多久了?”

      芸香觉得奇怪,“总有十二三年了罢,我是后来的,不甚清楚。”

      “两人关系……很好?”

      这问题就有些逾越了。

      一个护院,凭什么问起主人家的事儿?

      芸香柳眉倒竖,刚想指责几句,却又想起苗凤行是二爷礼待有加的贵客,那亲近的态度,从前绝难见到,许是郎有情也不可知。

      再说以二爷的家世人品,正值妙龄的姑娘动了心,再正常不过。

      这么想着,芸香反而乐意回答了:“很好,紫苏是由已故夫人亲手栽培,亲自放到二爷身边的人,她与我们是不同的。二爷从不肯我们进屋里贴身伺候,只有紫苏可以。”

      芸香看苗凤行面色沉凝,怕她心有不快,忍不住又补了句:“可她终究是我们院里的大丫鬟。”言下之意,紫苏再如何不同,身份摆在这,也产生不了多大威胁。

      她本意是想劝苗凤行别太在意紫苏的存在,却不想正说中了对方的心事。

      苗凤行道了谢,送芸香离开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想着:果真如梅昭所言,他与紫苏情深义重,又碍于身份,暂无法娶她为妻。

      若是梅昭掌权作主,此事尚有法可解,可如今上头偏有个病入膏肓的梅老爷压着,逼他另娶他人为妻。她若不帮忙,有情人无法成眷属不说,还要害了另一个无辜女子。

      与其如此,不如她来。反正也非襄安本地人士,若出了差错,离去便是,倒也潇洒。

      朋友么?本就该两肋插刀的。

      苗凤行重重呼出一口气,决定应了梅昭的请求。

      不过她也十分忙,大清早得去县郊练兵,连早饭都没上桌,中午在外随便应付一顿,到了晚膳才坐到桌上正经地吃上一顿,因此拖了一整日,才要给梅昭答复。

      四盘热菜二碟凉菜一盆汤并三道古怪的饼状糕点,把桌子摆的满满当当,苗凤行刚落座,惊了一下,道:“我怕也吃不了这许多,剩下的如何处理?”

      梅昭笑:“丫鬟们会挑了喜欢的菜吃了,总不至于浪费。”

      苗凤行打量三盘糕点,“没听说过吃饭还吃糕饼的。”

      梅昭也有些犯愁,指挥着紫苏将三道糕饼挪到自己跟前方便打量,回道:“这便是我花一百两银子买回来的蛋糕配方,昨日吩咐厨娘试着做一做,谁知她花了一天,只做了这样的东西来。与我生辰那日吃的生辰蛋糕,足有天壤之别。”

      倒也不是抱怨,而是奇怪。

      “秦天阳送来的生辰蛋糕可分为两部分,外头奶香浓郁,名唤奶油,里头蓬松绵软,入口即化,称作蛋糕胚。怎的变成如此大饼?又实又硬……”梅昭忍不住碎碎念。

      这可都是钱啊,一百两银子呢。

      苗凤行伸长手臂,从梅昭跟前端走一盘,是三盘中膨胀的最高的,约寸余,送到鼻端闻了闻,带着十分浓郁的鸡蛋味道与糖香,“能吃不?”

      “能是能……”

      话未说完,苗凤行就像吃饼那般咬了一大口,嚼巴嚼巴咽了,扬眉道:“口感与寻常糕点不同,说硬又有点软,说软又太硬,但不难吃。怎么,它原本该是什么样?”

      “太矮了些,方子上说该有二寸高的,现下吃起来就像没发好的馒头。你瞧瞧这块,像不像一块饼?”梅昭说着,曲着手指敲了敲最矮的蛋糕饼,噗嗤笑出了声。

      “比我赶路时吃的干粮好不知多少了,有鸡蛋,有糖,还有什么?”苗凤行含糊着问,手里的蛋糕在迅速变小。

      “面粉,牛乳。”

      苗凤行咂了咂嘴,笑道:“没吃出来牛乳,看来我是牛嚼牡丹了。”

      “说什么呢,这不过是失败品,今后若是成了,头一个请你尝尝。”梅昭偏过脸,交代紫苏:“叫厨娘再多用心些,看这三盘倒是一份比一份好了,想来她是有数的。”

      紫苏点头,“我这就去说。”

      苗凤行望着梅昭跟紫苏,等紫苏走了,仍旧看着梅昭,把梅昭看的奇怪,摸了摸脸庞,问:“可是我脸上有脏污?”

      苗凤行摇头。

      “那是怎么了?凤行今日总看着我,别是忽然发现我生的俊俏罢?”梅昭打趣道。

      苗凤行皱眉:“我是替你叫屈。”

      梅昭挑眉,奇道:“我有何屈?”

      苗凤行惋惜道:“明明与紫苏两心相印,却不能明媒正娶。还得用我做挡箭牌,好防住悠悠之口。你这富商之子,做的倒也不如何快活。”

      梅昭叹气:“谁说不是,就连亲哥哥都算计着要杀——”说着就愣住了,脸上慢慢绽开一个惊喜的笑容,略拔高了些音量,道:“你这是答应了?”

      苗凤行夹起一只炸得酥脆金黄的河虾,咔擦几口,连壳带肉全吞下肚了,笑的有些无奈:“我这是吃人嘴软,你成日里好吃好喝地喂着,叫我说不出个不字。”

      梅昭大乐,起身夹了好几只炸虾,藕盒,又撕了一只荷叶包鸡的嫩鸡腿放在苗凤行碗里,催道:“你快吃!从今往后,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苗凤行拿起流汁儿的鸡腿要咬,闻言瞥向梅昭,好笑道:“什么都给的承诺可不能随便许,难不成我要你的命,你也给我么?”

      梅昭正色道:“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无凤行相助,怕也活不长久。”

      可不是么?她知道自己是书中人物,所拥有的一切本该是为他人做嫁衣的,不甘,不愿,愤怒,继而决定自己做出一番事业,证明她亦能成事,但这样就注定了要与许多人作对。

      若苗凤行不肯帮忙,极短时间内,她去哪里物色一个值得信任又身家清白的女子?一旦暴露身份,作为女子,她将极为被动。

      万一气死了病重的父亲,她会背上一世难以洗清的大不孝罪名;哪怕运气好些,也逃不过排挤、被逼嫁人的命运。再说梅泽年纪尚不足十四,又志不在行商,无丝毫经验,若梅昭不能做主,梅荣必将东山再起,兄妹两人又已撕破脸皮,他恨梅昭入骨,还能给她找什么好夫家?怕也是些歪瓜裂枣。

      真到那时候,梅昭被逼得无路可退,必定要鱼死网破,死的比前世更早也不可知。

      女儿身,这是梅昭的死穴,决不能在她尚未曾站稳脚跟前暴露。

      时间太紧了,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

      她要在梅家产业的各大要职里安插她的人,要建立一张牢不可破的关系网,要拥有一支只属于她的私人卫队,即便她暴露身份,也无人可以动摇她的地位。

      到那时,梅昭才是梅家真正的家主,即便她是个女人。

      苗凤行给吓了一跳,“你说的甚么浑话?好端端的怎会活不长久?难不成你竟打算……”她以为梅昭情深至此,若不能与紫苏真正相守,打算殉情。

      梅昭浅笑:“这是我此生未有之大转折。败了,与死无异;成了,便是凤行救我一命,若是今后凤行真想要我的命,我也是可以给的。”

      苗凤行怔怔地看着梅昭。

      万贯家财与锦绣前程都不如一个紫苏,她原来并不了解他啊。

      “那我就更该帮你了。”

      “你的命金贵的很,还得留着救人呢。”

      梅昭猜到苗凤行误会,却也不好解释,举起一杯酒,郑重道:“敬你。”

      说罢,一饮而尽。

      “这几日你回来的越发迟了,看来今后得晚二刻上菜了。”

      “流民日渐增多,新旧受训程度不同,无法合训,须得多花些时间。”苗凤行说话中仍旧大口吃着饭菜,丝毫不影响,也是一大本事。

      “现如今有多少流民?”自从将训练一事交付给对方,梅昭就很少再过问了,犹记得上回似是二百流民罢。

      “三百六十余人。”

      梅昭举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不动了。

      若苗凤行手里有近四百流民,算上老弱妇孺,来到襄安县的流民怕有七八百之众了。

      人再多下去,小小一县城就容纳不了了。

      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两个月,恐怕就能聚集二千人。

      粮食,铁石,皮革,都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必须得尽快训练完,送出去打水寇。

      “皮甲武器配了多少?”

      “算上县里原有的,配了快四百人了。”

      “流民源源不断的增加,岂不是需要上千套装备?”

      梅昭有些头疼。

      “倒也不必这么多。”苗凤行吃得半饱,速度放慢许多,微笑道:“要对付水寇,弓箭手必不可缺,培养一个好的弓手十分难得,可说是十里挑一,除了射箭,不再让他们参战,因此可省了一部分皮甲,体弱年老者持盾护于弓手身旁,又可省却武器皮甲。只需先训练出二三百精兵,由他们着甲衣,持盾牌与武器上前与水寇厮杀即可。料几百水寇,也敌不过武装至此的受训流民。”

      她与梅昭最初所想,是人人皆有武器皮甲,吕瑛并不在乎流民性命,因而提出一半着甲,一半不着,当时惹得苗凤行不快,可真正训练起来,才发现流民之间差距甚大,有些人精壮有力,有些人病得东歪西倒,短时间内要让他们都达到同样的标准,实在太难,想来想去就只得如此。

      梅昭闻言,倒是松了口气。

      不仅能省钱,还能省时了。

      心头悬着的巨石落地,梅昭胃口大开,跟苗凤行两人居然将一桌饭菜吃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些残羹冷炙与两盘大饼似的蛋糕,正让紫苏服侍着漱口,厨房一个女帮工火急火燎地跑进来,在门槛处绊了一下,整个人朝桌子飞扑而来。

      梅昭下意识伸手,一旁的苗凤行早丢下擦手的湿布,箭步冲向女帮工,单手攥住她肩膀将人给提了起来,好险才没撞翻了桌子。

      紫苏竖起眉毛,生气道:“怎么毛手毛脚的?没看到二爷在用膳么?”

      女帮工吓白了一张圆脸,断断续续道:“我、我不是故意、打扰二爷的,实在是、实在是有急事!”

      梅昭有些不快:“说快点!”

      “郑娘子在厨房忙了一天,做那劳什子蛋糕总失败,方才又做了一次还是不成,急的晕过去了!”女帮忙飞快说完,都不敢抬起眼睛看梅昭。

      “什么?”梅昭唰的起身,有些无奈道:“何必急于一时?连砌炉子的工匠都还没入府呢。”

      女帮工唯唯诺诺摇头,应说不知。

      “算了,也是因着我昨日的吩咐才会如此,我且去看看她。”梅昭拿起紫苏所端托盘里的干毛巾擦嘴,一甩袖子出去了。

      紫苏跟着走出去几步,想起手里还有个托盘,招手叫来探头的空青,把东西塞到她手里,“你去把碗碟撤了,我随二爷过去看看。”

      空青暗喜,目送紫苏离去后,迈进厅子里,问道:“姑娘还要吃么?”

      苗凤行摇头,“我帮你一起收拾罢。”

      空青把盘子放桌角,连忙按住苗凤行的手,“不可!这是我们丫鬟做的事,若叫二爷知道了,必定要怪我们不懂事。姑娘还是回屋里歇着罢,收拾几个碗碟能有多累?”

      苗凤行也不强求,点头回屋了。

      空青扫了一圈桌子,别的菜倒没什么稀奇的,只那两盘蛋糕,单是听人说起如何如何美味,还从未尝过,忍不住撕了小半个咬了口,还没吞咽下腹,就给进屋的芸香见着了,顿时又勾起先头的事来。

      “好啊,院子里飘了一地落叶,你不做你的分内事,倒跑进来偷吃了!是二爷短过你吃喝还是你饿死鬼投胎,爷都没来得及尝味道,你就敢吃,眼里还有没有规矩了?!别觉得帮二爷跑一两趟腿,你就能进屋里伺候了,没那本事,眼倒高的很!”芸香不是除紫苏外最早来的丫鬟,却是最守本分的。

      她先头还有两个丫鬟,都是心怀鬼胎,一个勾引梅昭不成,被赶出梅府,一个总想往梅昭屋里钻,跟紫苏抢活儿干,被梅昭狠斥一顿,赶出了院子。

      轮到芸香时,她学的乖了,只想在外头老实干活,做了两三年倒被看中了,偶尔能替紫苏的班,进屋里伺候了,因着最厌烦心思不正之人,此刻一句连着一句,将空青骂的眼圈泛红,抖着嘴唇,说:“你懂甚么,不过是仗着高一等欺负我罢了!”

      说完,任凭芸香如何说,再不开口,憋着委屈,忍着泪,低头将桌子匆匆收拾完了,端着碗碟与残羹快步去了厨房,泄愤似地往大桌上一丢。

      哐当几声,碗碟歪了一桌,还撒了不少吃食,女帮工们在后头叫她也不理,掉头离开院子,跑去了别处,找相熟的丫鬟诉苦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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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虽然已经是三年前的文了,但一直放不下梅昭,经常会想起她。这篇文篇幅太长了,对于三次生活又忙又累的我而言,写起来非常吃力,当初会解v就跟一章要写3-5小时的巨大压力脱不了关系。 所以我无法承诺也无法回应是否会复更,什么时候会复更,一切都随缘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