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上花开》尘无念

2、夏家重担 十九年后的

　　十九年后的四月天，庭院里的那两棵梨树已高过屋檐，曲曲折折的枝桠在碧空中蔓延，枝头上挂满了洁白如雪的梨花，一朵朵，一簇簇，一层层，在柔和的日光下，在轻柔的微风里，轻轻地舞动，如梦幻般烂漫，如诗歌般优美，从枝头掉落的梨花在空中打着圈儿，轻轻地抚过他那结实的肩背，滑落在他的脚下，曾经那个乖巧的婴孩如今已长大成人，他在院子的梨树夏，挥动着结实的臂膀劈着木柴，豆大的汗珠从他那宽阔而饱满的额上淌下，流过他那极致完美的脸庞，滑过那微翘的嘴角，滴落在发烫石头地上，绽开了朵朵花。
　　一旁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一张巨大的渔网正被缓慢地拖动，听到响声夏不凡停下手中的活，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夏叔公的身旁，接过夏叔公手中的渔网。
　　“爹，我来罢。”
　　夏叔公长叹一口气：“唉，人老便不中用，屈指一算又是十九个年头呐，时间过得贼快，我赶不上生活的脚儿了。”
　　“爹，你宝刀未老，我还望你长命百岁咧。”夏不凡撒了一娇又忍不住皱起了如墨般的俊眉，思忖着自己还没学会生存的本领呢，道来也奇怪，夏不凡天资聪慧，劈柴，提水，种菜，洗衣，做饭样样都行，唯独打渔不行，自10岁开始，便跟着夏叔公学习打渔，这打渔技活习了九年之久，仍毫无长进。“要是爹百岁归西，我该如何是好？”夏不凡心里忍不住担忧。
　　夏叔公再次长叹一口气：“你这孩子让我操碎了心呐，当初想着你这孩子非同凡响，故取名不凡，怎知你习一技这般愚蠢。”
　　夏叔公由担忧转为恼怒，心想这叔家门不行，本盘算着让这天资聪慧的孩子来延续夏家香火，传承老祖宗那一套捕鱼技艺，怎料他竟是朽木不可造，还丢尽了夏家门面。
　　话说这夏叔公也着实憋屈，他是梨花村捕鱼技活中最精湛的一人，不料这小子偏学不来，每天出海不是捞回一些小鱼小虾，就干脆空手而归，每次在码头收网，眼见大伙大桶小桶收获满满当当，夏叔公自觉无地自容。
　　见九十岁的老爹气得胡子一翘一翘，气喘得急突然一阵干咳，夏不凡不由得心生疼惜，眼看寒食节将近，老爹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今年看来老爹是无法陪自己出海了。
　　果然夏叔公看出了儿子的心思，便说道：“不凡，今儿寒食节要备好鱼虾祭祖了，你扛起夏家这担子。这渔网老夫用了20年了，补补还能用上几年，家里的钱攥下来为你娶个媳妇过日子。”
　　夏不凡抬手擦了擦额角上的汗水，吞了一口唾液，接过老爹手中的渔网，顿时泪湿眼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上抽泣出声，“谢谢老爹养育之恩，为儿今生不忘父恩，我定好好练习打渔以光宗耀祖。”
　　夏老爹紧抿乌黑的唇，忍着将涌上眼眶的泪，用力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道：“今后你便是夏家的柱子儿了。”
　　寒食节前夕，夏不凡起了个清早，更好衣裳穿好鞋子，来到天井旁，捧了几把水往脸上拍，水中倒影出俊朗的脸庞透着几分忧愁，洗脸完毕他往屋里走去，走到那斑驳的墙角处，拿起那把挂在墙壁上的玉箫往腰间一别，大步往码头走去。
　　夏不凡随渔民在码头整理渔具，邻居黄大妈的儿子黑狗蛋，麻利地整好网摆好船桨点好灯火，一切妥当后，打了个响指，吹起口哨，瞄见了在低头整理渔网的夏不凡，便风风火火过来一阵调侃：“哟，老兄，今日日头西边起了？啥风大老早把你吹来了？”
　　夏不凡抬头看了一眼黑狗蛋，又低下头去继续手中的活，被冷落的黑狗蛋心有不甘，便伸出那只又黑又粗的熊掌去捏夏不凡的手臂，哈哈大笑“看着娘儿般的手，咋能拖得起网咧？！”
　　夏不凡狠狠瞪了黑狗蛋一眼，越过着熊肩虎背的人往船头走去。黑狗蛋仍旧不放过任何戏弄夏不凡的机会，扯着如鸭子般的嗓门大声喊道
　　“喂！别自命不凡，你那技艺高超的老爹今儿咋不来了？哈哈，他咋还不死，只要他两脚一蹬，老子便成了梨花村的捕鱼第一了，哎呦，我忘了你是他捡来的野种，怪不得你习不会他的技术活。”
　　话说这个黑狗蛋自小就让夏不凡不好过，不是当着众多女流之辈脱他裤子，就是拿泥巴往他的脸上涂，更让他痛恨的黑狗蛋总是暗地里往他喝水的壶撒尿。而今又当众咀咒他老爹还羞辱他是野种，终让他忍无可忍，握紧拳头便往那张可恶的脸上砸去。
　　这一砸，把好战的黑狗蛋惹怒了，只见他卷起袖管子，左右开弓，把夏不凡打趴在地上，想想这般弱小的小子竟敢对自己动手，心中更升起了熊熊怒火，对着地上的夏不凡一顿拳打脚踢，“他妈的，叫你打老子，看我不打死你。”
　　“打得好。”人群里传来了一声。
　　人们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围观，有几个上前添油加醋。梨花村里数夏叔公田地最多，夏家世代捕鱼方法自有一套，在夏叔公老伴去世后，人们便对夏家的田地虎视眈眈，不料却有个夏不凡从天而降，梨花村里的人们对夏不凡暗怀敌意。
　　当日已上三竿，渔民们四散而去干活，趴在地上的人动也不动，地上的鲜血如殷红的花般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