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龙》林然琳熊

2、一

　　（一）
　　江丹杨右手拎着还在向下滴水的雨伞，左手笨拙地解锁屏幕。他缓慢地在全键盘上按下bu两个字母，对话框里显示出“不”这个汉字。江丹杨的拇指向屏幕右侧伸了伸，正要点击发送，打定主意八卦到底的江铭予又发来一个问句：“哥你不觉得你的老情人很可爱嘛？”
　　江丹杨的手指顿了一下，从发送键移到回格，把对话框清空了。
　　“什么鬼问题。”

　　江丹杨回了一句“上课别玩手机”，就按下锁屏键把手机放进了裤兜。他看向门外，雨还没有停，但因为下午的第二节课已经开始，楼门口倒是安静了不少。与顾冰的偶遇令江丹杨十分诧异，也冲淡了他来之前承诺陪堂弟上课并“调戏”胖子数学老师的兴致，手机在他的裤兜里断续振了几下，显然是好奇的江铭予又发来了几条微信。面对江铭予的刨根问底，他不想正面作答，但是究其原因，大概是连江丹杨自己，也根本无法讲出与她之间完整的故事。
　　他撑起还没晾干的伞，走出了裕华大厦。

　　不远处有家食品店，看店的老大爷悠闲地斜靠在躺椅上看电视剧。这家店其实是开墙打洞，房主嗅到了裕华大厦周边学生家长经常出没的可靠商机，几年前就把靠近主路的一间卧室与外面连通，做起了小本生意。
　　江丹杨走进去，电视的音量调得很大，老大爷被谍战情节深深吸引住了。
　　“您好，我要两瓶冰红茶。”
　　“……”没有回应。
　　“您好，两瓶冰红茶！”江丹杨清清嗓子，提高了音量。
　　“……”我党情报人员身份危险，即将暴露。老大爷依然没有注意到门口的顾客。
　　“他后来牺牲了。”江丹杨大声说道。
　　“嘿你个小兔……”老大爷埋怨地转头，看到一张年轻清秀的脸，这张脸上写满了无奈。
　　“要两瓶冰红茶。”江丹杨把钱递过去，提前截住老大爷没说完的话。
　　老大爷却像见到熟人一般熟络地笑笑：“来啦，就知道你要这个，你们这帮小孩……”
　　“嗯？”江丹杨感觉这个老大爷的逻辑一如既往地跳跃。
　　“是不是一谈恋爱就喜欢喝冰红茶？”老大爷说完，嘿嘿笑了两声，转头又凝神静气，为即将牺牲的情报人员担心起来。
　　江丹杨抓起两瓶冰红茶，淋着雨跑回了裕华大厦。

　　顾冰坐在副驾驶座，右手用力拧开手里的冰红茶瓶盖。顾芯燃瞥了一眼她手掌上的红印，警告她道：“拿稳点儿啊，要是洒在我的真皮座椅上，我就用你的毛绒笔袋陪葬。”
　　顾冰点头如捣蒜：“是是是，顾大小姐，请问李析学长为何只对您这样的大小姐脾气青睐有加？”
　　上一秒还能用余光杀人的顾芯燃在听到顾冰的这句话之后把头缓缓转向顾冰，目光中写满“我怎么知道”“我也想知道”“麻烦你知道后告诉我”，顾冰明白，小姨只要一开启眼神表达模式，那就说明她此刻心中五味杂陈，她的语言系统不想处理这么多复杂的情绪。
　　“开车的时候要看路，你看，前面是红灯了。”顾冰提醒得不紧不慢，身子却突然向前扑去。
　　“你刹车干嘛踩得这么狠！”顾冰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因为前面是红灯了。”顾芯燃学着她刚才不紧不慢的语气。
　　“对了，”顾芯燃拿起顾冰手里的冰红茶，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我刚才在接你的路上看到一熟人，江丹杨是吧，他回来了？”
　　顾冰把冰红茶抢回来，回给她一个“我怎么知道”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