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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恨她的我 ...

  •   “你妈是个好人呐,简子,你要能像这样就好了。”
      “你妈不错,啥事儿都熨帖得很。”
      “楷楷,你妈怎么就能这么好,她是不是信佛的啊?”
      ……
      呵呵。Fu{}ck you。
      我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那人半胖的女人,外面将将是要下雨的铅灰色,她在这一片灰暗中只是一个深黑的剪影,至于在我心里,恐怕也是如此。
      今天是红烧肉。香气很早就洗劫了我的房间,一点点渐浓的香气像是一只只引诱我的触手,勾动我心底的恶魔——哼,看我吃了,她女儿吃什么!
      也许你觉得我像个神经病,也许吧,这个家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是的,包括我妈,她也是个神经病,她的确很好,因为她怕别人说她不好,所以她发狂一般地面面俱到,像神经病人一样神经质。
      外面是她拖沓而杂乱的脚步,咚咚作响着,风一样卷过她的包、大衣、车钥匙,而后强劲地关上门。
      “嗵嗵嗵嗵……”声音越来越远,她的确很着急,因为今天是“她女儿”要参加的讲故事大赛,她要为“她女儿”加油助威。
      “嘁,什么嘛……”我随手从饭桌上翻检着,她将戗好的醉虾压在一叠超市寄送的广告上。我用食指上下拨拉几下,花花绿绿的各色纸片中我终于寻出一张血红,用力拽出来,差点弄翻了上面的碗。我用食指和拇指捻着这张印有金色“荣誉证书”的大字的奖状嫌恶地来回晃着,可能上面被她还垫过什么烫的东西,奖状上被花花绿绿的广告纸上融下的色块沾得面目全非,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奇怪气味。
      将奖状毫不留情地叠作豆腐块,我关上灶中的炉火,阖门出去。
      门“嗵”地阖上,阖上前,我从门缝中望去,家里是一片阴沉的沉重铅灰色的颓靡模样。
      反正没有我该呆的地方。

      “知道你来,我做了很多吃的,你尝尝。”安澜端出一盘盘热腾腾的菜,又摸了摸先前端上桌的,“你来得还早,没凉呢。”说罢,转身去房里拿汽水,清瘦的背影挺拔如树,他的房里是满室烂漫温柔的阳光,这样的光芒中,空气里一丝一毫的微尘与纤维都清晰无比,缓缓地随风上下浮动。
      安澜有一头柔软的栗色短发,是个bottom。平日和我在一起时,他总是能用一些很平常的事来打动我,但我和他之间,说不上什么谁是bottom,谁是top,也不能算0.5,我们之间维持着一种奇怪的关系。
      “来。”他拿了四瓶出来,向我怀里塞了两瓶,转身去厨房,“今天有可乐鸡翅。”
      “好诶——”我答,探头看他消失在昏暗的方形洞口——他家的厨房通光不好。
      “你没带伞?”厨房里他问,“刚刚有乌云从我家飘过去,是到你家那儿了么?带把伞回家?”
      我啜口早已放在桌上的茶,看向远处那一大片黑色的积雨云,鼻下茶香扑鼻,像是安澜身体的淡雅清香,他的温柔无处不在,浸润我的肌骨,安抚我狂躁而可怖的内心。、
      “不用。”我淡淡地答,“死不了。”
      “怎么这么想……”他叹了口气,了然地问,“又在家受气了?”
      “没啊,没啊,我得奖了,给你高兴高兴。”我掏出兜里的豆腐块,摆在桌上,鲜红又花哨得刺眼。正说着,安澜亟亟行来,在蓝白格子上的围裙上擦了两把手,看见桌上的奖状,立刻拿起,很小心地捧着,一字一句地读着,像个认真的小学生:“学生简宁楷,于校科学知识竞赛中荣获特等奖,颁发此证,以兹鼓励。”读着还用带着笑的眼盈盈扫我一下,而后伸手摸着那些黏上去的丑陋色块,有些责备地看着我,“这要收好的,你又乱放。”
      我看他比我还高兴的样子,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依旧同往常一样转身把奖状收了起来,我看着他单薄的背影,心中酸楚不堪。
      每次我都将奖状显眼地放在家中的餐桌上,但几近每次都是这样的下场,妈妈太忙了,她在意不到这些,最后还是安澜替我小心收着。
      “划——”安澜打开他书桌旁的抽屉,将奖状展平放入压好,远远地看见那抽屉里红红白白一小叠。桌上是我与他的合影,我常借口来同学家到安澜家,安澜没有家人,因为他是homo,家人已将他逐出,他在家乡待不下去,便来这里住下,写些小说维持生活,几年过去,倒也小有名气。我同他在一起,从初三至今,大约三四年了。
      照片中的安澜站得很直,笑容如玉,美好又收敛,我主动挽着他,在他身边歪着头做鬼脸。那是初中毕业,在我要求他和我在一起时,他笑得悲伤而又拘谨,而后他开口,目光里满是破碎的挣扎与残余的期待,悲哀到令我窒息。
      他说:“我被人骗过,我有STD。”
      听到他卑微到尘中去的话语,他有时那些奇怪的瞬间立刻连在一起,但转念一想,妈的这个世界太扯淡了,他有病我就没病么?他身上有病,我心里有病。
      我有病,我不恨我妈,但我恨让她忙碌的人,她怕人背后说她不好,将本该给我的东西、时间甚至爱分给了太多人,我恨那些人,我想杀了他们,否则我想让自己死。
      于是下一秒我扯过安澜的脖子,踮起脚用力地啃了他的唇。
      那一天阳光很好,盛夏的公园里林荫道上的人很少,我还没有窜到现在的个子,安澜的眸子里折射着叶间漏下的光芒,熠熠发亮——他的确是期待我给他一个这样的答复的。
      但很快他又不安起来,用力推开我,惊恐万分地瞪大了双眼:“你,你,你不怕么?也不觉得……”
      “我学过生物,我没那么傻,没咬破啦。”我点点他的唇,觉得此时的他很可爱,“你要是觉得还是怕,我们就做吧,在上在下随你。”
      “那不行的。”他立刻拒绝我,“我不能这样。”满面可怜又可爱的严肃。
      “好啦——”我挽住他的臂去买冰吃,“知道了,等我长大啦——”
      后来同安澜一起的照片,他很少再有这样拘谨又小心的样子,望向我时,满满的,沉甸甸的都是一种完全信任的爱意。

      我想要被一个人专心疼爱。
      他想要被一个人认真需要。
      我们是天生一对。
      多可悲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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