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不纪

1、卖蛋老人 当我极

　　当我极力想表现那些画面时，却发现自己无法找到合适的方法去表达。大脑里经过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之后，突然发现是自己太迫切想让别人理解我眼睛的画面。可是，那些画面是极其难被表达的。过分的用语言去描绘似乎会毁掉那份看到它们时的喜悦。它们总是在我等人或是等待某个结果时进入我的眼帘。我后来总结认为这跟我自身的悲惨是紧紧相连的。等待是痛苦的，对方迟迟不肯出现时自己的烦闷或是结果不确定时的恐慌都让人崩溃。而我却总是在等待的那一方，更为悲惨的是我在等待的过程中找到了乐趣——观察经过我身边的各色各样的人。每个人都像是在属于他自己的电影里移动，吃饭、骑车、说说笑笑，即使是喝多在路边树上撒尿的男人在我等人时他都对我产生极大的吸引力。仿佛这个行为是具有艺术性的，仿佛这是一场关于醉汉的电影，而我是屏幕前那个嘲笑的人。这就使得我在等人的过程中痛苦却又是充满欣喜的。我跟朋友说我这应该是有受虐倾向，他们一脸坏笑的看着我让我别这么重口味，交友不慎！
　　惊蛰过后万物开始萌动于这份春的喜悦，虽说是春天已经到来，大街上不少女孩也换上她们的春季短裙，可路边的痴汉却经不住这春寒的料峭。我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坐在了马路牙子上。手机嘀的一声响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下午三点，距离张小姐考试结束还有一个小时。张小姐是在考公务员，她说等她做了大官就要去强拆我家房让我悲惨的死去。我告诉她那我就去北京上访，她像个流氓哈哈一笑说要半路把我抓住把我打得哪都去不了。我拍了她脑瓜一下想着他抓住我会怎么折磨我。张小姐是有施虐倾向的。所以我会坐在马路牙子上等她考试。她有各种理由让我等她，一个恶魔。
　　“不能在这里，一会考完试考生就出不来了，去那边小区门口吧。”是学校门口的保安在跟一个卖鸡蛋的老人说话。“小区门口人多，卖的也快。”我好奇的回过头却看到两人脸上堆砌的笑容，一个笑的轻松，仿佛自我赞赏于自己处理事务的能力，或是自我陶醉于自己的善德；另一个却没有那份轻松，他笑的有些局促，有些尴尬的放下手里的鸡蛋，似乎嘴上想要说什么却最终选择了放弃，只得满脸笑容的推着三轮车往前面走去，他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此刻春日的夕阳泛着红光照在他的脸上，我的眼睛满是纯真，再也移不开我的目光。
　　他满脸的微笑从阳光走入阴暗处，决定小区门口的一颗树下开始售卖他的鸡蛋。他停下三轮车，右手将三轮车的手刹摁了下去，左手将三轮车的龙头放歪用以保持平衡。接而，他似乎发现他的鸡蛋上有一些污渍，便从筐中拿出一个鸡蛋将污渍用手擦去，就像是他用手去拂孙子的脸蛋，所有的动作都是浸透着爱怜。我静静的看着他“爱怜”了好多个“孙子”。这时他像是察觉到自己表露心迹的失态便收敛了笑容。而我内心突然就针扎了一下——这是一个多么温暖人心的老人。在这春日的料峭中我想起了我那素未谋面的爷爷。他符合我自小所幻想的爷爷的角色。在这件事上我是非常羡慕张小姐的，她有一个这样的爷爷。
　　卖蛋的老人在一棵抽出绿叶的树下继续着他的生意，只不过不再抚摸他心爱的鸡蛋。偶尔有过路人经过询问价格，卖蛋老人都会回答一个价格，后面再加一句“这是最低了，不能还价！大超市卖的都比我贵，我的鸡蛋都是比他们好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问！”这似乎已经是出于他的的对于自己鸡蛋的最后的爱怜了——卖个好的价钱。那些买家也许还没有听到这句话便摇上车窗飞驰而去。也许他们听到了但根本不会在意卖蛋老人对于他鸡蛋的那份感情；甚至还会觉的这个老人有病——我们还没还价，只是鸡蛋而已。也许还会激发出一些人对整个社会的高见，现在的人心!而他却只是一味的抚摸着自己的鸡蛋，就像是你我曾经爱抚自己心爱的玩具。
　　叮铃铃的声音，张小姐的考试结束了。我走到学校门口从远远的地方看着张小姐打着电话往外走，她在给她爷爷打电话。我忽然想到卖蛋老人回过头去却发现人海已经淹没了我的视线。直到我离开，卖蛋老人都没有做成一单生意。也许是他太爱他的鸡蛋，也许他的价格并不是那么便宜，但他似乎依旧固执的坚持自己的鸡蛋是最物美价廉的。我想肯定会有老人过来买他的鸡蛋的，肯定会有老人理解他的心情的。我这么想着便一身轻松的陪着张小姐离开了考场。她说我拆你家房子的事可能得推迟了，我贱贱的说没事，我家房子随时等着你拆。你看，这便是我的悲惨之处。
　　在一段时间里我的脑海中，总是浮现他当时的笑容的画面。那幅画面就像是罗立中的油画《父亲》，只是时光对这个老人相对温柔，他的面容没有那么深的印痕，他的笑容依旧纯真，在春日的阳光照射下他依旧让人感到温暖。他们都是小人物，在街头，在田地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