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欢》一只道姑

5、相见 傅湛觉得像

　　傅湛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觉得像只是弹指一挥间，他想了种种与姜婵的以前。他期待是她却又害怕是她，当他的心跳终于平静下来的时候，王导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了。傅湛抬目——
　　姜婵拿着合同背对傅湛正在和王导道谢，实际上在门开的一瞬间她就看到傅湛了。她只是在傅湛抬头前就转过身了。姜婵觉得自己嘴角的微笑有一丝僵硬，他要说什么呢，他又能说什么呢。
　　姜婵报以十分的热情希望王导能再多说一会儿话让她做好心理准备，然而王导似乎并没有听见她心底的呼唤反而补了一刀道：“小傅，找我还有什么事儿吗？”
　　傅湛站起身，姜婵也终于回过身，面上恰到好处的浮现出一抹讶色，她并不想做过多的纠缠，于是道：“王导，那我就先走了。”
　　王导点点头道：“片场见。”
　　傅湛早在姜婵转过身来的一瞬间就僵住了，却也确定了此姜婵而非彼姜婵。他的姜婵不会这么快的适应这个光怪陆离的社会，不会这么快就换上了堪称伤风败俗的衣服，也不会主动想要成为一个戏子。
　　可即便如此，傅湛还是想拦下她——
　　“这位也是<乱世>的演员吗？”傅湛问道。
　　姜婵想，这么多年他还是如同最初那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般拙劣的找着话题问自己：“姑娘是姜侯爷府上明珠么？”
　　可这么多年过去，她早不是那个穿着藕色襦裙仪态万千的姜家大小姐了。她与他，不仅是冷宫相隔五年，更有六年空白时光的流逝，姜婵觉得不论当初傅湛为什么要将自己迁入冷宫。她都可以很平静的面对他了，她曾经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再见他会去质问，会叫嚣着永不原谅。可她发现，当真的避无可避的时候，她反倒能坦然以对。
　　她微微抬头，看向傅湛的目光平静而淡然，她主动伸出手，笑回道：“是呀，到时候剧组里还请傅哥多多指教。”
　　傅湛有些恍惚的握上姜婵主动伸出的手，一样的指尖微凉，他有些心不在焉的回道：“一起加油吧。”
　　——这是前身最爱对粉丝说的话之一。
　　姜婵显然也知道这句话，嘴角弯了弯，好容易才憋住笑。一旁的王导却觉得两人之间的气场有些不一般。他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嗅到一丝奸情的味道，虽然二人只是初见，他却觉得这两个人之前可以擦出巨大的火花来，王导发散了一下思维，这两人的感情戏说不定会很好看。
　　余正华站在一边脸色铁青，他怎么不知道傅湛对演艺圈的一个新人这么关注？专门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期间他说的任何话就像是对着一尊雕像。只是有外人在，余正华不好直说罢了。自打傅湛从病房里出来，余正华就觉得他不太正常，一两天还能说是车祸的后遗症，这都一两周了，活像小说里讲的被人穿越了一样！
　　王导轻轻咳了一声，毕竟是他的主场，他还是要发言的，他做了一下总结陈词：“相信两位都会在<乱世>里都会有好的表现，小傅和姜小姐在戏里也是有对手戏的，既然提前认识了，在搭戏的时候肯定会更加顺畅的！”
　　姜婵微微一笑道：“借王导吉言，我也保证回去好好看剧本。”
　　傅湛落在姜婵脸上的目光终于挪开，对着王导颔首道：“王导吉言，<乱世>定会成功。”
　　姜婵说完客套话之后就接了一句：“那王导我先走了。”
　　谁知傅湛竟然也跟着对王导颔首之后也走了，余正华面色一变，王导的面色则变得有些玩味，啧，看来要提醒李导拍戏期间不要被记者拍到什么不好看的画面才好。
　　到底是有姜婵在旁边，余正华不好说什么，只好跟在二人身后。姜婵慢悠悠的往前走，傅湛不急不缓的错她半个身位，余正华在后面掩着怒气。
　　等电梯的时候，傅湛又开口道：“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傅湛在脑海里搜罗了一圈，终于找到一句合适的不突兀的且他能说得出口的搭讪来。
　　姜婵正低着头玩手机，她和朋友约好了签好约之后一起喝下午茶。闻言头也不抬道：“姜婵。”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即便她是皇后的时候，也不曾如此不理会过他。目不视人，是为不敬。后来她在冷宫，其实傅湛也来过几次，可姜婵也不能这般对他。毕竟，谋权也不过谋的是帝心而已。姜婵在内心翻了个超级大的白眼，不敬就不敬吧，现在又能把她怎么着呢。傅湛见姜婵低着头，露出好看的下颌与脖颈线，可内心的失望却又多上一分。两人感情好的时候，姜婵看他的时候都是笑盈盈的。后来在冷宫里，姜婵即便是带着面具和自己沟通，可也不曾只留个后脑勺给自己。傅湛苦笑，哪怕面前这个美人儿有着姜婵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名字，可这个姜婵始终不是他的姜婵罢了。
　　电梯到了，姜婵拿着手机仰头走了进去，傅湛无言的跟在后面，电梯的门还没关上的时候。姜婵的手机就响了，姜婵一看来电人的名字面上就笑开了。
　　傅湛透过电梯合起的门上模糊的倒影看着姜婵的神色，真的像她，高兴的时候飞扬的眉梢几乎一模一样。
　　姜婵倒没注意什么，她接起电话道：“真真，你到了吗？”
　　傅湛心思百转，或许在这里是他与姜婵的转世，只是不同的是，他拥有前世的记忆，而姜婵没有。所以有一样的容貌一样的动作一样的名字，性格却天差地别。傅湛耳边是姜婵兴奋地与好友讲电话的声音，而他却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放空了自己的思想，他身死来到这个时代难道就是朱天师所说的帝星消失却并非殒灭？那姜婵呢，光芒胜过帝星又是何解？
　　“真真，我心悦你呀。”姜婵拿着手机走出了电梯。
　　而傅湛听见这句话显险些出手将姜婵拦下，这句话的声调与含义都在傅湛如遭雷击。或许姜婵不记得，可傅湛记得姜婵是对自己说过这句话。那时候她受了风寒，躺在床上，连日里都是昏昏沉沉的。母后怕她过了病气给自己，每日只允他去看一刻钟。他坐在床上，看着姜婵有些消瘦的脸颊，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她像是有感觉一般皱着眉嘤咛了一声，他哄她：“安心睡罢，朕陪着你呢。”
　　她模模糊糊的睡过去，却又小声讲了一句：“夫君，我心悦你呀。”
　　那时候姜婵的声音有些哑，没有这么脆，却是一样将心悦二字拖长的声调。傅湛想，那时候他的心情，不像是登基时的豪情万丈，不像是得了良臣名将时的兴奋与感慨，像是雪山上沉积百年的雪水融为涓涓细流带着雪山独有的冷与清注入夏日燥热的心底，他想带她去看上元缤纷的花灯，去看江南的小桥流水，去看大漠粗狂戈壁，他想与她共享这盛世河山。
　　终究是不能。
　　傅湛从回忆里抽身的时候，面前是余正华压抑着怒气的脸。他或许隐约有些知道这位经纪人是为何生气，然而，他不再是以前那个懦弱的提线木偶，既然两人是共同利益，他就有自己掌控的权利。
　　余正华沉着嗓音道：“傅湛，我们需要谈谈。”
　　在傅湛现有的记忆里，余正华鲜有如此愠怒的时候。他也知道他今天身上的反常太多，余正华作为旁观者自是要问上一问，傅湛点点头算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两人坐在地下停车场的车里，余正华问傅湛道：“你看上今天来签约的那个姑娘了？”
　　傅湛默了一瞬，他怎么也没想到余正华会如此直接，他模棱两可的答道：“她有些像一位故人。”
　　余正华有些受不了的道：“我说傅湛，你追尾是不是把车撞到自己脑袋上了？还和我拽起文来了，说吧，像谁？像你小学暗恋的对象？哦不对，你小学是在国外读的，那就是初中隔壁班的女神？你若是十五岁的可能还相信你这个说法，可你今年二十五了，你自己都不觉得自己的说法可笑吗？你在这个圈子里多多少少混迹的也有七八年了，为了一个妹子，在王导面前失态？”
　　余正华噼里啪啦的一顿指责，根本不给傅湛辩解的机会，自然傅湛也没想着要辩解，他继续沉默地听着余正华的指控：“从你车祸到被记者爆料和何舒情恋爱，你的反应都太不正常了。开始几天我还能说是车祸后遗症，现在，我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整成了你的样子躺在医院里。还是更玄幻一点，你被人穿越了？”
　　傅湛一惊，清咳了一声道：“今天是我有些失态了。”
　　余正华深吸了一口气道：“傅湛，我带你也有两年了。说罢，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这些天沉默寡言，连微博也不更新了，以前你可是保证每日一条的惯例。”
　　傅湛沉吟了一下道：“我跟何舒情分手了。”
　　余正华有些受不了的摸出来一根烟，点燃了之后狠狠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密闭的车厢里弥漫着轻薄的烟雾，有些呛人。
　　“傅湛，我带你的时候跟你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余正华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
　　“不要急功近利，不要有地下恋情。”傅湛回忆了一下答道。
　　余正华笑了一下，声音越发的沉了：“那你看看你上次自己接的本子，和这次恋情的事情？傅湛，我金牌经纪人的招牌可不是给你这样砸的。”
　　“你嫌那些大导戏里角色的戏份太少，又觉得我给你接的男主的本子不够有爆点。可是傅湛，我帮你过目的戏有一出爆出你演技短板的吗？没有。然后你趁着我出国接了一部<明月>，全网开始嘲你的演技。好不容易接了个竞技类综艺，吸了不少粉丝，把这些不好的言论压下来，你现在告诉我你跟何舒情分手了，在发完声明之后。”
　　地下停车场的光线有些暗，傅湛的余光看不太清余正华的脸色，他没想到主动权竟然完全在余正华那边，从来他就是运筹帷幄发号施令的那个人，听几顿数落，可以。可若想让他亲口服软，傅湛觉得自己还没有修炼到那个境界。
　　“再一再二不再三，傅湛，如果下次还有任何没有跟我报备的事情你私自做了决定造成的名声烂了，我会向公司申请换个经纪人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