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圣诞的礼物 ...
-
我咬了唇,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我好像,很失败。”
我这下再不能装聋作哑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看,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就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我也是个新人,平常想着好好工作都来不及(我是真心的),只想着能完成自己的工作,不给你添麻烦,而且您平常也很忙,其实……”
我磕磕绊绊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我发觉他脸色越来越沉,眸光也越来越尖锐。
他盯着我,似是不在意地说:“你一定要跟我这么客气么?我以为我们相处这么久,已经算是好朋友了。”
他一严肃起来威严就显露无疑,我一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沈靖予……是我大哥那么好的朋友,以后工作之外,日子久了,我们也会成为好朋友的。”
他摇头,转脸,不再看我,带着自嘲的口吻道:“……日子久了……或许是我想多了,你本来是尊重职业和上司,我还在想什么呢?”
我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他想要的不是礼貌疏离的问候,而是朋友间的关心,而我……我低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他重又盯着我,“在你心里,我有那么差吗?”
我睁大眼睛,“怎么会?”
他淡淡说:“不会么?”
我真急了,只觉得他今天言语好奇怪,心焦之下,脱口就说:“你怎么会这样想呢?你是总经理,对,没错,你看你还这么年轻,完全可以说是年少有为,而且你还这么帅,对吧?谁能像你一样,既有外在,又学识渊博、能力过人、温和可亲呢?你简直就是大神级别的人物,是所有小女生崇拜的对象哪!”
我这会儿倒是竹筒倒豆子溜得不行,一番话说完,对面的BOSS已经从严肃自嘲,转为眼角含笑,歪着脑袋看我,饶有兴致。
我才意识到,人急了跳墙的确不假,跳之前,也一定会说点什么大实话。半晌我抿了抿嘴:“那个,”我顾左右,“我是不是太激动了。”
“没有没有,”他微笑,“不是这样我还不知道我有这么好呢,想不到你这么慢热的人,还能说刚才那些话。”
我立刻觉得不能半途而废,赶紧笃定地说:“不是为了好听,不是在哄你,我说真的,所以别在意那些细节,千万别想太多……真的。”
他看了我,哭笑不得的样子。“好吧,是我想多了。”
可算翻篇了,我松了口气。
依旧是送我回家,依旧是在电梯前止步,绅士得让我挑不出一点儿不对的地方。
“这个,”我正要说再见的时候他开口,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是给你的。”
“这是什么?”
“算是圣诞礼物吧。”
“圣诞节……也要送礼物吗?”
他点头:“也不完全是,只是,一直没来得及告诉你,”他看着我,眼神真挚,“知道你是阿予的妹妹,我真的很高兴。”
我展开笑颜:“我知道。”
“我在想,如果你也在北京长大,那么现在,我们就已经认识二十年了。”
我抿唇点头:“说的也对。”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将盒子放进手心:“所以你就拿着吧,虽然没有在我们小时候就认识,好在现在也已经认识了。”
我的手顿了,里面静静躺着容召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这一次,第一次,我心中的警铃安安静静,没有响。
他将我的手合上,然后说:“早点休息,我走了。”
直到电梯的门合上,我的手上好像还停留着他的温度,接着渐渐融入四肢百骸,汇进心底。楼道里的灯什么时候灭的?忘记了。借着安全出口的绿色灯光,我看了看我自己的手,然后慢慢,慢慢收紧。
以前设想过好多次这一天来到时的场景,这之后我也好多次想起今天,我清楚地意识到,这叫,悸动。
有多少我缺乏的勇气,我难言的心结,我排解不了踌躇,竟然在这一刻被某种神奇的东西填满,而且汹涌在我内心深处,化为一团棉花,一缕烟雾,将那个警铃笼罩了,以至于在很久之后,我才再一次听见它响起。
慢吞吞地开门,进屋随手按亮了灯,在眼前一片光亮的那一刻,我就发出了一声尖叫——还好分贝不高,但紧接着我的惊吓就转为了滔滔怒火:
“你什么意思啊?!”
“把门关上。”宁愿的声音很冷。
我当然没有关门,而是将手里的包重重扔到了不远的桌上。
天已经黑了,独居的你带着满身劳累回到家里,却突然发现客厅里有个人在黑暗里等着你,而且风平浪静,似乎全然不觉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
“我只是在这里等,没有进你的房间。”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
他站了起来。“今天我是来道歉的,上次的事情,对不起,这些,算是赔礼。”
顺着他的指尖,我看见地上堆了一地的……不知道都是什么,但是上面的logo醒目且张扬——看来的确是个富家子。
“抱歉,我不想要赔礼,也不想接受你的道歉,现在,”我冷冷地瞧着他,“带着所有你的东西和你自己,马上出去。”
他昂着脸朝我走来,在我跟前停下。
“今天也有人送你回来吧?”
我看了他一眼,慢慢走到桌前,提起玻璃壶倒了杯水。
“不过没关系,今天这个人,你是没有机会和他在一起的。”
我直起了脊背,晃了晃手中的水杯。
透明的水在杯子里转了几转,接着哗啦一声,泼在了宁愿的脸上。
他闭上了眼睛,水珠从他的额间落下,在那个浅浅的伤痕上划过。
我面无表情。“我没有空教你做人的道理,如果你不马上滚,我就不止泼水了。”
明明原本还可以说是救人一命皆大欢喜的关系,现在却像生死仇家似的,有时候人生啊,还真让人捉摸不透,哭笑不得。
“你不信?”他说。
我一笑:“当然了。”
他眼神一沉,狠厉程度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我维持着讽刺的笑,回以更冰冷的语气,一字一句:“这是我家,你要再敢动粗,那就看看我到底会不会打架。”
说出来也许会让人大跌眼镜,我真的会一点跆拳道。在学校的某一天偶然进了跆拳道社团,几年下来居然混了一个黑带一段——至今都没敢告诉我妈——但如果有一天真要打架,兴许能派上用场。
我们开始僵持,空气似乎冻结了。
我看着他,他长得英俊,年轻,出身富裕,这样的男孩子会去自杀,大概经历了人生前所未有的打击,或是一直在沉痛的黑暗里度过童年乃至少年的漫长岁月——这就是我愿意给他善念的原因,即便在他差点拗断我手腕的那刻,我依然顾及他的伤痕,不过这样似乎愚不可及的所谓善良,和自保警觉之心一样,都不过是人性的一部分,没有强弱的分别,于是此刻,我暗暗下定决心,保护自己是为人基本原则,除非我是个傻子。
“你是不可能和他在一起的,信不信由你。”他淡淡地说,接着收回眼神,迈步朝门口走去。
“把你的东西拿走!”
他的脚步停了,声音传来:“我手断了,你自己丢下楼好了。”
他走了之后,我好久才动了动,慢慢坐到了地上。
和那堆东西坐在一起。
摊开手才发现容召给的礼物一直被我攥在手里,刚才那点时间,宁愿大概看到了吧。那句“你是没有机会和他在一起的”回荡在我耳边,手里的礼物,和满地的盒盒袋袋,这就是我的圣诞节呢。
打开容召给我的盒子,那么小的盒子,想想大概只能装得下诸如耳环、链子,还有戒指。但是看到它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是一枚发卡。
确切地说是一个发饰,我将它举到眼前,在灯光下看着它,好美呢。我一直是千篇一律的马尾黑发绳,从没想过来点精致的点缀,耳环有时碍事,项链更是,而戒指意义非凡,送一枚发饰倒是别出心裁,看来他是用心了。
“你是没有机会和他在一起的。”
我一怔。
半天还是将发饰塞回盒子,细细放好。
突然听到开门的声音,我一惊,何意杭已经推门进来。
我松了口气,强打精神:“何老师你回来了。”
他说回来了,但一进屋就看见我坐在地上,还有那些东西,有些意外,我扫了它们一眼:“抱歉了,我马上收拾好。”
他没再问,只微笑说了句没事,就要进屋,我叫住他:“何老师。”他回头看我,眼神询问。我勉强笑笑:“我明天休假,打算换一下锁,换好了给你钥匙。”
“换锁?”他疑惑。
“我有点事,房东太太那边我会说的,请你见谅。”
他想了想,重新折返,在我身边的沙发上坐下:“发生什么事了?”
天知道我心里是何滋味,看着他关切的眼神,忍不住低声说:“我惹了一点麻烦,以后你回家要小心一点……对不起何老师,我没想到会这样的。”
他神情严肃起来,“什么麻烦?”他扫了眼地上,聪明如他立刻就知道不对,我不过普通工薪阶层,怎么也不会如此一掷千金,“需要报警么?”
“不用,”我摇头,疲惫不堪,“何老师,真是抱歉,也许会给你带来麻烦。”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不过你真的……”
我看向他:“是我自己……想多了吧,没事的。不用担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