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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墓园的夕阳余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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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沈公子朝程总温和示意不必送,被他称为“蜀晴姐”的人却和我们一起走到工作室门外。
“好久不见啊,什么时候回来的?”落落大方的样子,看着她我就想起诸如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的描述,不得不承认她的文艺优雅,以及沉静之美,我实在难以企及。
沈公子从进去时就淡淡的神情一下子舒展了开来,“一个星期吧,对了,”他不忘我,“因晓,这位是余蜀晴,我的朋友。”
余蜀晴声音很是温柔,对我说:“你好。”
我赶紧说:“你好。”
“蜀晴姐你去忙吧,不用送了,”沈公子说,“过几天我约希染出来,到时候再见。”
我没看错吧?余蜀晴安静的眼波忽然猛地一动,像是受了惊一样,继而竟然渐渐泛起一层薄雾,声音也不稳起来:“我……”“没关系的。”沈公子意味深长又风轻云淡地加了一句,余蜀晴却终于面露微笑,甚至有些感激的意味:“那好,谢谢你。”
我们重新回到了沈公子那辆让人不安的豪车里,我一个劲儿纠结着要不要说点什么,问点什么,比如为什么要来室内设计的工作室呢?为什么他要管VIP客房的事呢?为什么……
“想问什么就问呗。”我一个激灵,沈公子又说:“看来阿召说得一点都没错。”
什么?这和总经理有什么关系?
“总经理说什么了?”我脱口就问。
他瞅了我一眼:“别这么紧张,他只是说你……比较内敛。”
我在心底里怀疑总经理的原话是:我这个助理是个榆木脑袋。但立刻外强中干地笑了笑:“那,总监,为什么贵宾客房……也要你过问呢?”
“不为什么呀,”他一脸轻松,发动了车。“我这个人比较随性,一般想管什么就管什么。”
我忍不住一笑,您老可真是谦虚呀。“好吧。不过那间工作室真的很不错,虽然我没有仔细看过他们的作品。”
“这间工作室我早几年就听说过,在业内很了不起,一般人请不动。”
“哦,”我满脸受教了的神情,一抬眼发现他正看着我,“怎么了?”
“没什么。”他掩去眼里一丝疑惑,极快地回答,“余蜀晴是我女朋友……”我一愣,“我未来女朋友……”我更愣,“以前的大嫂。”
我失笑,不禁同情地看了眼沈公子。我未来的、女朋友的、以前的、大嫂?这位刚从美帝国回来不久的先生大概久疏母语,说话的时态还真是让人费解。
“有时间介绍你们正式认识吧。”他倒没觉得不对,接着说,“蜀晴姐有一个孩子,是希染的小侄子,他们大概很久没见了。”
我有些云里雾里,但还是艰难了解了他的意思,于是回答:“……好。”
他不禁瞅了我一眼,估计对我这等理解能力十分赞扬,不过又眨了眨眼,带着探究的眼神,视线转回,才喃喃说:“怎么突然觉得好像在哪里和你见过?”
我心里咯噔一声。
“阿召说你是南方人,哪里人?”沈公子好像还没走出来,微皱着眉问。
“哦,浙江,”我回答,“我是西塘人。”
本以为没什么不对,想不到沈公子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似的,朝我瞪大了眼睛,眉峰更聚,声音也沉了下来:“西塘?”
我不知所以,点头:“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他转过脸去,出神一样愣愣地看看前面的路,沉默了一会,还是说:“我知道这样很冒犯但是因晓你……你能告诉我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吗?”
“嗯?”我也皱了眉,看着他。
他搁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飞快地翻飞起来,像是表达着主人内心的不安,我想了想,“沈青南。”
我话音刚落,翻飞的手指就停顿了,他浑身一震,倏然看向我的眼神写满了难以置信,几乎一字一句地说:“沈、青、南?!”
我还来不及向他确认,就眼见我们的车前横过来一辆自行车,顿时尖叫:“小心!”
尖锐的刹车声伴随着巨大的惯性,我们同时往前猛地冲去又重新弹回来,脑袋重重撞在椅背上,一时间晕头转向,我的声音都忍不住带了哭腔:“怎……怎么了嘛?”
真是奇了怪了怎么最近坐谁车谁就来这招?!
“我下去看看,你别动。”沈公子惊魂甫定,不知道是听闻我爸爸的名字,还是因为我们刚才差点将人家撞飞。
万幸的是我们并没有将人家撞倒,只是那人也像是受了惊吓,两人在车前说了好一会儿,沈公子才返回车里,安慰我说:“没事了。”
我松了一口气。
但他却不急着发动,而是直直看着我。
我不自然起来:“还有什么事?”
他很是费劲地眨眨眼,好像努力理清了思路,接着语出惊人:“你的父亲,已经过世二十几年了,是么?”
我张大了嘴:“你怎么会……”
他扬了扬手:“先别问,”我顿了,“先别问,我带你……去个地方。”
在我懵了的神情里,他拿起手机按通了电话。“阿召。”
我这时候哪还管得了他是打电话给谁,想到我也几度认为沈公子很是熟悉,他竟然也是一样,还知道我爸爸的事,可我明明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天,这背后不会有什么家族纷争前尘往事吧?我爸爸过世二十一年,我一向把家里那个清秀英俊的遗像当成心中灯塔,可别告诉我他生前有某桩某件事情和谁谁谁有瓜葛,我可承受不了。
“我和因晓要去一个地方,她晚上大概不能回公司了,我也不能……嗯,”他无奈地按了按眉心,“我……不知道,要是弄清楚了我就告诉你。”
他挂了电话,我急忙问:“去哪里?”
他喘了一口气,调转车头。
“桃峰陵园。”
我觉得上天给我开了个玩笑,一个极大的、让我晕眩的玩笑。
这里好静,好像能听见风拂过的声音。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余晖洒在我的脸上,我的手上,我的指尖轻触的石碑上,还有石碑上那个熟悉的、另我魂牵梦萦的人英俊的脸庞上。
于是这里更静了,我几乎听见了自己的眼泪滑落的声音,“啪嗒”一声,落在了我的膝盖,我就蜷缩着,半跪在这个石碑前,指尖拂过的字是:
沈、青、南。
是沈青南,我的爸爸,沈青南。
我拿出手机,按了下屏幕上那个名为“妈妈”的通讯夹。
“晓晓?”
还是这么温和的声音,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学生的嗡嗡声,大概是在上课吧。
“晓晓,怎么不说话?你在哪儿呢?和谁在一起?”
我抚摸着眼前那个清秀俊逸的人像,他笑得灿烂,天真,那时候的他,有着透过笑容可以看见的青春。
“妈,”我轻声说,“我在,桃峰陵园。”
电话那边停滞了。
我喃喃道:“怎么我都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呢?我早该,想到的呀?”
“晓晓,”电话那边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你和谁在一起?”
“谁?我,和一个,叫沈靖予的人。”
“把电话,给他。”
我回头看了眼沈靖予,他眼眶微红,带着某种悲伤,我于是把电话递给他,然后清清楚楚地听见他对着电话说:
“二婶。”
这句称谓一下敲醒了我,那些萦绕在我心头的困惑,似乎轻轻地,温柔地掀开了它的一角面纱。
电话重新回到我手里的时候,沈靖予也在我身边蹲了下来。妈妈的声音颤抖,像是在哭泣。
“晓晓,你想知道的,他会告诉你。”她停了停,几乎就是在哭泣,“帮我给你爸爸带一句话,就说,这么久了,没有去看他,也没有……让你去看他,我很,抱歉,还有,我真的……好想他。”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接着仿佛泉涌。
在只听得见我轻轻的啜泣声的墓园里,沈靖予安静地在我身边,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接着将我缓缓搂进怀里,我的哭声原本压抑,此时再也无法控制。
良久我才停了下来,抬起头来看着他:“总监……”
“哎,”他朝我微笑了笑,“你现在不应该叫我总监了。”他的眼里渐渐浮起可称之为怜爱的神色,缓缓开口:“沈家在你我父亲那一辈,有三子,我父亲沈青东是家中长子,次子沈青南,还有三叔沈青城。所以,按照你我的关系,你该叫我一声,大哥。”
我怔了。
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很难看。
满脸是泪,声音哽咽,语不成句。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我真傻,明明小时候就听三叔说过你,怎么听到你的名字的时候,竟然没有反应呢?”他轻轻抹去了我眼角的泪,将我垂在额间的一缕碎发拂在耳后,又温柔地理了一下我的围巾,“还好我答应了阿召回国帮他,不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你呢。”
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永远也无法描述今天在我人生中的意义,即便以后我还会遇到许许多多震颤心房的美丽和爱,生命就是如此,上天也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刻,给你送来终生难忘的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