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凄凄》什么北北

2、【2】伺机窥探

　　吴国皇宫的东北角，途径一湾池塘，孤独的坐落着一个残破的小庭院。此处为晴月宫，也就是被坊间称之“狐媚”的，明月格格的住处。十年前皇帝将明月带回宫中时，特地将这这座有着南方园林风格的庭院赏赐给了她。
　　于是这小小的孤女，在皇宫里的一隅，有了新的家。
　　可宫里的世界，不比宫外，步步惊心。倘若年幼的明月尚懂得拒绝，那当年的她绝不会跟随皇帝来到晴月宫，自然也不会被宫内的高墙束缚。
　　幽静又奢华的清月宫，在明月十六岁那年，因一道圣旨，变为人人避之的冷宫。丫鬟太监纷纷被遣走，只留将军府跟来的有容嬷嬷和尚且年幼的丫鬟春竹，与明月一起留在了这萧索的宫中。
　　近日，因为和亲的事情，明月宫又恢复了昔日的热闹。只是在残破的瓦片和那池绝望死水的映衬下，这热闹，透着说不清的凄凉。
　　看来这明月格格在宫内的日子并不好过，夏夕尧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和周围格格不入的环境，心下更加好奇。
　　或许小峰已经潜入了晴月宫，那进进出出的人流里，有很多从大夏来接亲的侍卫和仆从。夏夕尧眼珠一转，来了主意。
　　他用银子和一个搬东西的仆从换了身衣服，顺利进入了晴月宫，眼前不由得豁然开朗，恍若进入了一个世外桃源。
　　这院落，虽然从外观上看，残败不堪，但是院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大门被藤蔓缠绕，紫色、粉色的牵牛花，开的格外旺盛。院子的左侧，有一颗葡萄树，应该是有些年头了，葡萄树的枝桠四散开来，被精心的支撑出一大块阴凉。葡萄架下，一个石桌，应该是日常休憩纳凉的地方。
　　院子的右边，用长长短短的树枝围成一圈栅栏，里面种了些蔬菜、瓜果。还有些别的花花草草，都不算名贵的品种，但修剪得当，将整个院落点缀的别有一番雅致。
　　明月格格倘若真如麻子他们所说的狐媚之人，为何在宫里的日子这般清苦？夏夕尧不由的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怜爱，若是自己的妹妹被如此对待，他怕是要跟自己那个皇帝老爹拼命的。
　　他更加迫切的想要见到这位被和亲于他的女子。
　　可奈何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东西，也没见着明月格格的踪影。正四下张望好找机会进入屋子里，突然从院外到院内，所有忙碌的人被点穴一般，哗哗啦啦跪倒一大片。于此同时，“皇后娘娘驾到！太子妃驾到”的声音传入耳中。
　　作为大夏国的储君，夏夕尧可没有跪人的习惯，正犹豫的瞬间，突然被人摁下，刚想发火，扭头看，是跟他同样伪装成接亲仆从的小峰。穿了身粗布衣裳，俨然一个马夫。
　　小峰做了个“嘘”的动作，夏夕尧不甘心的蹲下来。抬眼看，一行太监丫鬟，随着两辆轿子步入院内。为首的轿子上，坐着一位衣着华贵的妇人，由丫鬟搀扶着缓缓走下，俨然正是皇后。
　　而后面那位女子，样貌年轻，面如满月，眼若桃花，也着实是位大美人。一行人步入屋内，大太监方才示意众人起身。
　　院子里恢复了忙碌，小峰却拉着夏夕尧绕到了屋子后边。
　　原来刚先夏夕尧一步进入皇宫的他已经将晴月宫勘察了一遍，这晴月宫前院虽然有下人来来往往，但房屋后边，却没有一个人。更巧的是，这屋子侧面有一小间房，里面堆了些木柴杂物。柴堆上面，刚好有个窗户能看到屋内。
　　这会所有人都在前院忙碌，没人注意到这柴房。
　　夏夕尧默默对小峰竖了个大拇指，就扒着窗户往里看去，小峰则呆在一边放哨。
　　屋内皇后和太子妃落座，面前的地上跪着一位身材消瘦的女子。与皇后和太子妃的华贵雍容不同，那跪着的女子，穿着朴素许多。一袭淡青色的纱裙，没有过多繁杂的花纹，水蓝色的丝软烟罗在腰间缠绕，更显得身形单薄。
　　可由于偷窥角度受限，夏夕尧变换了几种姿势也单单只能看见一个翘着小小鼻尖的侧脸。
　　同时，他还看到大颗的眼泪顺着那女孩的脸庞簌簌往下落，打湿了青色的衣。
　　“太子他，知道这件事情吗？”跪在地上的明月格格问。
　　皇后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儿，到底是有些心软，明月虽然不是皇上血缘，可到底是个年轻姑娘。和亲大夏，光是路程，就得个把月，路上凶险重重，不知她能不能熬过去。
　　皇后旁边，太子妃文茵公主喝一口茶，轻笑出声：“景渊他知道这事儿，我前几日让人带去的信里提过了！”
　　文茵说完，挑眉看着明月，她心想，这姑娘，可真会哭，景渊不在，你哭给谁看。
　　“额娘给你指的这门婚事，是你的福气。之前这些年，你在宫里，跟十三格格她们一样，被皇上当女儿恩宠，是皇上仁厚。但明月你可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如今，你嫁到大夏，是大夏国储君明媒正娶的妃子，多少名门将士家的小姐，几辈子也修不到这种福气。”
　　文茵含笑看向皇后：“额娘，你说是不是？”
　　皇后的心软，瞬间被文茵的话点破：与其让她与景渊纠缠不清，闹出笑话，倒不如让她远走高飞。
　　跪在地上的明月，慢慢止住眼泪，脸上片刻就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
　　任命一般点点头：“全听皇后娘娘安排。”
　　太子妃搀扶着皇后入了轿子，一行人出了晴月宫。皇后拿起帕子掩住嘴，轻咳一声，方才缓缓开口。
　　“文茵，你嫁给景渊也有好几年了吧？”
　　“回皇额娘，三年有余了。”
　　“景渊待你可好？”
　　“太子宅心仁厚，待我温和贴心。”
　　“文茵。”
　　“怎么了，额娘？”
　　“有几句话我要给你交代交代。”皇后的手在太子妃手上轻轻拍了拍。
　　“请额娘明示。”
　　“送走一个明月不难，但古往今来，哪个当家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作为女人，额娘劝你将心思放宽。更紧要的，是调理好身体，尽早给景渊生下血脉……”
　　文茵攥着帕子的手，骨节用力。皇后怎会知，自明月被打入冷宫那天起，太子就再也没与她同过床。他宁可留宿在那些莺莺燕燕之处，也再未踏入她的房门半步。
　　但她葱白的手指片刻即松开，脸上浮出羞怯的笑：“额娘说的是，文茵记下了。”
　　这边夏夕尧和小峰被人发现，拿着扫帚赶出了柴房。两人混在院子里的杂工中，搬搬这个，挪挪那个，忙了半晌也进不了正屋。
　　刚才柴房里的窥探，也只看得那明月格格的侧脸，完整的模样没能见到，夏夕尧甚是不甘心。
　　奈何夜已深，院子里的仆人忙完，被催着去休息，夏夕尧和小峰被安排在马棚。这一夜，在此起彼伏的鼾声中，他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不能入睡，那有着翘翘鼻尖的侧脸总是出现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这些年，走南闯北云游四海，端庄贤淑的大家小姐，娇俏玲珑的小家碧玉，勾人魂魄的风尘女子，他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可唯独今天，他心底萌生出异样的感觉。
　　夏夕尧被催婚不是一两天了，从他十六岁开始，父皇和母后便不断的往他宫中送去各色美丽女子，皇宫贵族的聚会中，那些小姐公主们也是用尽风情，殷勤不断，可无奈他总是提不起太大兴趣。
　　他甚至一度怀疑自己是否跟二哥一样，喜欢男人，为此专门去找二哥倾诉了一番。二哥闻言，笑而不语，只是召来一名貌美男子，当那男子伸手勾住他的肩膀，指尖在他胸膛画圈圈的时候，他脸色骤变，抬脚就将那男子踹翻在地。
　　二哥哈哈大笑，好一通嘲笑他之后道：“父皇送给你的那些女子，你不喜欢，收做丫鬟变罢。不然那些美貌女子，被丢出去，定会被人糟蹋。王公贵族家的小姐，没有如你意的，也不必觉得苦恼，你只是没遇到喜欢的人罢了。”
　　“那怎么才算是喜欢一个人呢？”
　　“喜欢一个人，你会从心底里想与她亲近，想好好疼爱她，保护她，她的一颦一笑，都让你牵肠挂肚。而且，除了她，你眼中根本容不下别的人。”
　　夏夕尧觉得这番话颇有些道理，但环顾一下二哥宫中的各色美男，又纳闷道：“这些人中，二哥喜欢谁？”
　　“都喜欢？”
　　“啊？你不是说喜欢一个人，眼中容不下别人吗？”
　　“我这叫——博爱。”
　　二哥挑眉，洋洋得意。
　　夏夕尧蹙眉，似懂非懂。
　　这夜，他想起二哥的那番话，终于明白这其中的意思。说来也奇怪，这些年，他没对任何姑娘动过心，可那明月，单单一个侧脸，却让他牵肠挂肚夜不能寐。想来自己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父皇自作主张给自己定下亲事，吴国狸猫换太子，弄了名假格格来和亲，虽然道义上不对，却阴差阳错，送了个令自己心动的美人。
　　这积压了二十年的情愫袭来，夏夕尧激动的一颗心脏砰砰乱跳。满脑子想的都是将这明月娶回宫，拥入怀，抱上榻，褪下衣，生个娃……
　　都说男人见到心仪的女人，脑海中瞬间能脑补出结婚生娃的画面。夏夕尧被马房总管一脚踹醒的时候，正满面春风做着春梦。
　　小峰在夏夕尧左侧熟睡，听见公子的惨叫，立刻本能的弹跳起来，抬手一掌就将袭击公子之人拍出去老远，狠狠摔在地上。
　　夏夕尧揉着腰眯着眼起身，马房总管在众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也起身。小峰依旧挡在夏夕尧面前，不容任何人靠近。
　　马房总管从口中吐出一口老血，指着两人说不出话，瞪着眼睛快步走过去，手里还拿着马鞭，小峰起踹的右腿作势就要抬起来，只见那总管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嘴里喊着：“大人饶命！”
　　小峰的腿尴尬的停在半空，马房总管磕了个响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小峰心想不好，难道被人认出来了？索性探探虚实，上前一步道：“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吗？”
　　马房总管战战兢兢答：“小的眼拙，没及时认出叶大人，刚才冒犯，还请大人饶命。”
　　“你认得我？”小峰纳闷。
　　“前年比武大会上，您一人大战十八勇士，还抽空接住了被皇上踹下看台的三皇子，功夫了得啊！小的当时就在台下。”
　　夏夕尧在小峰背后，白眼都要翻上天，想起那日比武大会真乃他人生中的一大屈辱。他素来不喜欢这种正经的场合，一坐就是一天，以他的性格根本坐不住。中间有几次想溜走，都被父皇抓了回来。
　　第九次猫着腰准备逃走的时候，父皇直接一抬脚，将他踹下了看台。他没防备，眼看着就要跟地面来个亲密接触，正比武的小峰竟然出现，稳稳抱住了他，且以公主抱的姿势。
　　夏夕尧站定之后，抬头看着五米高的看台，更加坚定了自己不是亲生的这一想法。
　　不回忆也罢!
　　夏夕尧索性将计就计，上前一步道：“我跟叶大人是三皇子特地派来迎亲的，负责新娘子的安全，你备两匹好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我们就饶你这一次。”
　　马房总管连连叩头，感激不杀之恩。
　　正在这时，马棚外有人喊：“谁是管事的，出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