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子恋人》冰棍棒糖

2、第 2 章

　　夏末初秋。傍晚，突然下起大雨。
　　高架桥上正在堵车。桥上的下坡段，车与车之间挤得没有一丝缝隙。司机们将刹车踩了松，松了踩，一刻不停地按着喇叭。此起彼伏的喇叭声，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农贸市场里待售的活鸡。
　　雨势越来越猛。这些本来都披着一身灰色尘土外衣的交通工具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它们中间，有一辆车尤其特别，闪着与众不同的光芒。
　　这是一辆最新款凌志跑车，黑色，全新。雨水瀑布一般从车窗上倾泄而下，丝绸般紧贴着流线型车身。周身薄薄的水膜使车体显得越发饱满温润，如同一条通体乌黑油亮的鲤鱼，在周围的一大群型色杂乱的草鱼中显得鹤立鸡群。
　　凌志跑车的雨刷在车窗外逆着雨水的方向，好象钟摆一样，节奏明确、强劲有力地左右摆动着。陆羽坐在凌志跑车豪华舒适的驾驶座上，盯着咔哒咔哒摆动的雨刷发呆。
　　都堵了三个小时了！前一个小时里，陆羽焦急地等待。他想，高架桥上在傍晚时分堵车是常有的事情，应该很快就会疏通。当手表指针告诉他第二个小时计时开始的时候，他意识到这次堵车没那么简单，大概前头某处发生交通事故了。频发的交通事故和大塞车是中国交通的特色产物——没有人还对改善情况抱有希望。于是，他有了等待第三个小时的心理准备——他甚至打开车载收音机，听起广播——这是平常少有的举动——他从不听车载收音机。
　　这部坐驾殿堂级别的内置丝毫引不起陆羽的兴趣。对陆羽来说，车只等于高速的脚，有时候，甚至还不如脚，比如像现在这样，面对高架桥上大塞车的情况，他就宁可弃它而去。
　　伴随着吱吱拉拉的杂音，收音机里路况播报员报出前方路况——高架桥路段前方两辆私家车相撞，死伤惨重，事故正在处理中，请正在堵车路段的驾驶员们耐心等待。
　　路况一播完，陆羽就干脆地关了收音机。果然是撞车了！
　　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干涩，他眨了眨眼，将视线从雨刷上移开，望着远处叹了口气。这种等待有些像在高中运动会上跑５０００米。终点好象永远都不会出现！他身体向□□斜，从副驾驶座正前方的杂物盒里，取出一个比巴掌还小一圈的相框。
　　相框里有一张喜气洋洋的合照——一位中年妇女和五个十几岁的少年。少年当中，一个高个子，长的特别白皙，笑得很奔放的精瘦男孩，就是陆羽。
　　“呵呵．．．”他左手拿着相框，用右手的食指尖仔细地抚摩着照片上的每一张笑脸。回忆着当初拍照时的欢声笑语，他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细细欣赏了一会儿，陆羽心满意足地将相框放回杂物盒里。
　　刚拿到跑车钥匙的时候，他本想把相框摆在方向盘右侧的明显处。可是，Lisa嫌太土气，不让他摆。陆羽只好顺着她的脾气，把相框悄悄地放在杂务盒里，等她不在的时候，才拿出来看上几眼。
　　天黑透了。周围的司机纷纷打开车灯。灯光很刺眼。陆羽按了坐椅下的按钮，把坐椅靠背放低——他可以舒适地半躺在上面，躲过刺眼的灯光。他躺下，开始想着明天即将开始的新片拍摄工作。
　　想了一会儿，陆羽忽然听到自己肚子里发出咕咕噜噜的叫声，才感到自己饿了。他坐起身，趴在方向盘上，往窗外漫无目的的扫视一通，低头看了看表——已经快七点了。
　　一阵震耳欲聋的手机铃声把陆羽吓了一跳。他抓起电话，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刚燃起的热情在一瞬间冷却下来。他有气无力地接通来电，“喂？Lisa。”
　　电话那头传来Lisa礁石般粗糙的声音，“Steven, 是我。明早七点钟你来公寓接我。记住，on time！”说完，没等陆羽回话，就挂断了。
　　陆羽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一旁的座位上。
　　Steven是Lisa的老爸给陆羽取的艺名。Lisa说‘陆羽’这个名字太土气，‘Steven’就好很多。
　　对与改名字这件事，陆羽心中其实很不爽——虽然自己在孤儿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可也轮不到别人给他取名字。后来，他又想了想，觉得这点小事没什么利害关系，没必要同他们计较，就忍下来。Steven就Steven吧，自己知道自己叫陆羽就行。
　　八点刚过，高架桥上的堵塞开始慢慢疏通。陆羽心里忽然有些失望。趁堵车的机会可以多想些事情。可偏偏他刚进入思考状态，路况就好转了。他苦笑着摇摇头，把车发动起来。
　　龟速挪下高架桥，驶上高速路，陆羽驾驶着黑色凌志跑车，像一道闪电划过雨夜。累了一天了，他只想快些回家，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