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r》江晓晓

2、发梢5厘米

　　罗梓发现，自己的皱纹又增加了不少。
　　这都是周嘉言的错。
　　为了这场二十岁庆生演唱会，罗梓不眠不休，废寝忘食，任劳任怨，视死如归。
　　周嘉言毛病也太多了，各种方案各种提议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删了又删改了又改。
　　不过其实也好，这种敬业精神，罗梓还是很喜欢的。
　　前提是不要把罗梓连累成过劳死。
　　罗梓第一次遇见周嘉言的时候，这小子才十岁。
　　那时的她刚刚进入公司，什么都不懂，一副很好欺负的新人模样。刚接手周嘉言的前辈姐姐毫不犹豫地把这烫手山芋甩给了罗梓，自己屁颠屁颠追着一个鲜嫩嫩的小鲜肉跑了。
　　可惜那坨小鲜肉今天成了老肥牛，扔给了罗梓的小肉干竟然撑起了娱乐圈半边天。
　　罗梓听说，周嘉言是个孤儿，出生没多久就被装在大黑塑料袋扔进了垃圾桶，差点没命。好在捡垃圾的大汉发现了他，把他送到了孤儿院。
　　可那孤儿院心太黑，不愿意养男孩子，嫌长身体的男孩子吃得太多浪费粮食，毫不犹豫地将六岁的周嘉言扫地出门。扫马路的阿姨见这可爱的小娃娃没人要，心里一酸，把他带回家养了起来。
　　一开始，那对夫妇无儿无女，真心把周嘉言视如己出，但是很快，他们老来得子，周嘉言就渐渐失了宠。阿姨刚好在经纪公司当清洁工，就索性把周嘉言推给了公司，当时公司里管事儿的看这孩子长得水灵，声音也不错，就收下了。
　　可是公司里的大牌很多，谁都不想来培养这么一个营养不良的小娃娃。周嘉言被推来推去，最终推到了罗梓手上。
　　一开始罗梓也想拒绝，但是周嘉言却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带着哭腔问道：“你也要丢下我吗？”
　　那眼神，就像路边，被人抛弃的小狗。
　　罗梓心一软，决心收下周嘉言。
　　那个年仅十岁的小男孩，很努力，很勤奋。虽然脸蛋可爱，声音好听，但说实话，他没有一点音乐天赋，更没有半点演戏的才能。
　　如今的一切，都是他一点点积累下来的财富。
　　那时的人们听了周嘉言的悲惨身世，都说这孩子真可怜，能这么坚强，是习惯被抛弃了吧。
　　罗梓却觉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习惯得了。
　　看着深夜还在练习跳舞的瘦弱身影，看着磨出茧子还在黑白键间舞动的小小手指，听着唱到沙哑还不肯休息的稚嫩嗓音，罗梓总是忍不住叫他停下来歇一歇。
　　可是周嘉言总是说，不要，他想快点成功，让罗梓姐早点扬眉吐气。
　　罗梓知道，周嘉言总是在害怕又被罗梓抛弃，毕竟罗梓一开始明确表示她并不想带周嘉言。
　　周嘉言只是急着证明，自己可以做得很好，罗梓没有选错。
　　周嘉言不知道的是，罗梓已经暗暗决定了——她要陪周嘉言登上娱乐圈的顶峰，她绝对不会抛弃周嘉言。
　　当然，那时的罗梓只是把“登上顶峰”这句话当个口号喊喊而已，她可没想到，当年那个弱不禁风的小家伙，能红成现在这副模样。
　　而且乖巧听话的小萨摩耶，已经变成桀骜不驯的藏獒了。
　　演唱会后台，罗梓正手忙脚乱地接着周嘉言扔过来的私人物品。
　　周嘉言工作的时候，手机钱包都是交给罗梓亲自保管的。他不相信除了罗梓以外的任何人。
　　“我不管！你自己搞定！”周嘉言把手机塞到罗梓手里，态度坚决，扭头就走。
　　“这是工作！别让我为难啊！”罗梓连忙追上周嘉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周嘉言，这个企划毕竟是刘导——”
　　“可这个企划太不负责任了吧？”周嘉言毫不客气地打断罗梓，“首先，是个人都觉得我会选9排9座，你知道9排9座的票价被炒到多高了吗？而且被选中的人会不会被疯狂粉丝人肉？等遇到激进的粉丝把人家绑架了你就去后悔吧！”
　　“可是——”
　　“下半场要开始了！”一个工作人员跑过来，打断两人的争吵。
　　“你自己和刚才那个人交涉去。”周嘉言整理了下衣服，然后切换开关，瞬间将不耐烦的表情收起，换上了淡淡的微笑，向舞台走去。
　　“你给老娘记着……”
　　罗梓觉得自己又老了十岁不止。

　　演唱会结束后，罗梓把那位幸运儿带到了休息室，开始了冗长的协议说明。说明的大部分内容都是确保宝贝周嘉言的人身安全和个人隐私不受侵害。
　　“这里是三份协议书……待会儿都签一下……还有关于肖像权的内容注意一下……当然在允许的范围内您是有这些权利的……这期间您不可以透露的内容有……还待商榷的事情包括……当然如果可以的话……”
　　罗梓不停地讲解着协议内容，但是江晓听进去了多少她就不知道了。对方听不听，罗梓倒是无所谓，反正这位幸运儿只要签了字，出什么事儿都算他的。
　　50%的内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49%的内容，从左耳朵边上溜走了。
　　1%的内容，好歹是听进去了。
　　江晓听得不走心，罗梓也讲得不走心。
　　期间罗梓一直偷瞄着对面的人……
　　应该是个人……吧……？
　　乍一看，对面就是一堆衣服叠在一起而已。帽子和围巾中间，倒是有一层厚厚的刘海——完全看不见脸。
　　耗时三小时，凌晨一点，罗梓终于念完了协议内容。
　　“还有问题吗？没问题的话请在这张表格里先填一下个人信息吧。”罗梓递给江晓一张表格。
　　“啊……好……”江晓终于对罗梓说了第一句话。
　　“啊？”罗梓并没有听清那个沙哑的音节，愣了一下。
　　江晓咳嗽几声，没再开口，只是默默接过了那张表格。
　　罗梓看着眼前这个可疑的家伙，开始担心企划到底能不能顺利进行。
　　很快，江晓写完了，把表格还给罗梓。
　　“好的，我核对一下。”罗梓拿过表格，顶着一对黑眼圈，笑得倒是挺精神。
　　凌晨一点，是罗梓一天中最清醒的时间。
　　江晓轻轻点点头，然后又咳嗽了几下。
　　“江晓……男？”才看三个字，罗梓就猛然抬头，看向对面的那坨人形疑似物。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么？”江晓歪歪头，终于从刘海中露出了一点点脸。
　　罗梓这才从还算长的半句话里听出了对面这人的性别。那露出的一点点脸还蛮清秀的，是喜欢肌肉硬汉的罗梓最不感兴趣的那类人。
　　罗梓上上下下打量着江晓——大概是因为生病了，这男孩子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格外臃肿，从身材上是看不出男女的。再加上他不出声不抬头，罗梓认为搞出这个大乌龙绝对不能怪自己不走心，只能怪这位小同学隐藏的太好。
　　周嘉言也是，在台上唠了这么久都没发觉对方是个男孩子吗？
　　“啊抱歉……那个……您知道我们企划的内容吧？三十天女友……这个……您还参与吗？”
　　罗梓有些尴尬，她是真没想过抽到男性观众怎么办。毕竟周嘉言的粉丝，百分之九十八是女性，剩下的百分之二男人中还有一半是前百分之九十八女粉丝的男友。
　　能从茫茫妹子中挑出一个汉子，周嘉言也真是稳。
　　听到罗梓问自己还参不参与这个神奇的企划，江晓半天没开口。
　　其实江晓也很迷茫。
　　迷茫的主要原因，还是他的重度感冒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迷迷糊糊中，他脑子里的唯一想法就是，周嘉言这家伙，到底有什么好的，安娜竟然因为他演唱会的一张破票和自己分手了。
　　“我要参加，我想知道他到底哪里好。”
　　江晓有些赌气地回答道。
　　罗梓听到这回答，明显愣了一下。
　　周嘉言有哪里好？
　　一个买了内场票的人，竟然不知道周嘉言哪里好？
　　随便挑一个粉丝，都能跟你讲上几天几夜，从外在到内在，从才华到为人，更有周嘉言吹扬言，翻开新华字典，一半儿的好词都能往他身上套。
　　——但是罗梓却很喜欢江晓这个答案。
　　因为她认识了周嘉言十年，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周嘉言是怎样的人，她最清楚。
　　她很想让别人真的了解，周嘉言到底哪里好。
　　“也好。如果是男性的话，嘉言也不会有这么多怨言了吧。”罗梓笑笑，递给江晓一张门卡，“一切按原定计划进行，这是门卡，请务必保管好。”
　　“门卡？交给我没关系吗？”江晓接过门卡，上面写着1207，大概是周嘉言的门牌号。
　　“刷卡才能进入小区和楼栋的，乘电梯也需要刷卡的，总不能让嘉言亲自下楼接你吧？”罗梓说道，“其实是女孩子的话就不会给你了，不过你的话就没问题了，真是省了不事啊。”
　　“啊好……”江晓收好门卡，继续问道，“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
　　“明天他休息，你自己去找他协商吧，这是他的住址，泄露了就法庭上见。”
　　“哎？我直接去？”
　　“你直接去呗，俩大老爷们儿有啥啊，而且你这小身板肯定打不过他。”
　　罗梓突然觉得，挑了个男观众，真是太方便了。
　　“……我打得过他。”江晓却关注了个不痛不痒的重点。

　　江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隐约记得罗梓拜托了个工作人员，开车把自己送到了家门口。
　　家里没人，倒省得解释自己怎么凌晨才回了家。
　　胡乱地睡了一觉，江晓再爬起来的时候，意识终于清醒了不少。
　　今天应该去找周嘉言协商那个什么三十天女友企划。江晓揉揉一头乱七八糟的毛，决定先去剪剪头发。
　　离家不远的理发店，那理发小哥早就记住了江晓。
　　江晓头发长得快，还不愿意剪短，所以成天来找他剪头发。
　　“好久都没来了啊。”理发小哥手上动作很麻利，“这么长的刘海你还看得见吗？”
　　“我也没怎么出门……在家都是撩起来的……”江晓的声音还带着些许鼻音。
　　“这次剪多短？”理发小哥问。
　　“剪掉5厘米……吧……”江晓随口说道。
　　作为彻头彻尾的文科生，江晓对数字有天生的陌生感。说真的，他没有概念5厘米到底是多长。
　　但是现在，他莫名觉得，自己在选数字方面，有莫名的天赋。
　　不如待会儿去周嘉言家之前，先去买张彩票吧。
　　4排22座。
　　4和22。
　　江晓的幸运数字，把他带到了周嘉言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