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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惶惶待婚九重门,却陷七绝断魂阵 ...

  •   这一日的早朝,是这段时日里,最严肃也最沉重的早朝。殷桓素来独断,可那一日也是在金銮殿前,他在众官面前许了空木这一诺。而今同在金銮殿上,空木逼他兑现自己的承诺,他根本不能拒绝。
      于是在冗长的对峙以后,他还是同意了,带着怨气,也带着刁难。他说空木是一个和尚,根本不能成婚,空木则道,他愿意为了宣成魅而还俗。他又说空木历来游走四方居无定所,空木淡淡一笑,极从容道:“回皇上,草民已在京郊购得一处宅邸,足以让我与师妹居于其中!”
      殷桓气极,回身问宣成魅:“你可愿嫁这和尚为妻?”
      彼时宣成魅仍在震惊与慌乱之中,殷桓话一落,殿上众人齐刷刷看过来。她看看殷桓,又扫视一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眼眸带笑的空木脸上。就像在夏浅霜幻境中一样,他就那样将她淡淡望着,可没来由的,就是这样的目光,却让她没来由地安心。
      他是在帮她!这是如今,她唯一一个不必伤害自己,又能名正言顺离开殷桓的机会。
      默然半晌,她终抬起头,斩钉截铁道:“我愿意!”
      “怜儿!”殷桓大叫出声,一语落,满堂惊。众人皆惶恐地低下头去,唯有空木还仰头将她望着。殷桓又问,“你当真……愿意嫁给他么?”其声痛,目沉。
      这是他最后的祈求,可是她,一丁点儿希望都不能给他。
      “我愿意!”三个字,掷地有声。

      这日雪大,风冷。
      早朝之后,宣成魅被送回玉怜轩中。这是殷桓的意思,他要她以皇家之礼嫁出,要等婚礼那日,空木用八抬大轿前来娶她,在那之前,她还是要在宫里,半步都不能离开。
      她问过他为什么,可他说,他不相信会有一个人比他对她好,他不相信除了他,这世上还能有人,愿意不顾一切地要娶她。
      说这话时正在玉怜轩前,他比在朝堂上平静,可这样的平静,却让她没来由地心慌意乱。
      “你……你想做什么?”
      他执起她的手,极眷念地轻抚着,等一片雪落在她掌心,他替她拂开,方才抬起眼,极轻道:“不管我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殷桓!”她急唤出声,可那人却浅浅一笑,转身没在了漫天的风雪里。
      他说,不管他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可如今这情形,除了为难空木,他又能做出什么事来?

      接下来的日子,她过得提心吊胆。
      每日早晨睁眼,她问的第一句话是,昨日空木那里可曾发生过什么事?木兮总是说无事,而后会将他一日的行踪汇报给她听。与凡间待婚的男子一样,前几日他四处走动以采购大婚用物,后来便是长居府中布置婚房,等这一切都准备妥当了,他才亲自将喜服送到了宫里来。
      那是半月以后,离殷桓为她们定下的婚期不过三日。刚用过早膳,便听外面叽叽喳喳地有了议论之声,宣成魅心觉奇怪,出外想要看个究竟,却见暖暖日光之下,空木正跨步朝玉怜轩而来。
      他身后有着许多人,也有许多东西。等到她面前,他侧开身子,让后面东西现在她眼前,而后道:“你看,这三媒六聘,可还满意?”
      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凡间的计数她不大懂,可粗粗看去,媒人有了,聘礼有了,其阵势,一点儿不输王孙贵胄婚嫁之时。
      没来由的,她心里涌起一种异样的情绪,仿佛自己真的成了凡间的一份子,到了年纪,就该理所当然地成婚。
      也忽然间,开始期待起真正婚礼的那日,这种感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有了期许,最后的三日,就过得尤其缓慢。第一天里她睡了大半日,中午用完膳就与木兮一同在院里走了走,到黄昏时分殷桓来寻她,她已精疲体乏为由拒了,殷桓没有强求。第二日她起得早,将空木送来的喜服试了,大红的衣服着身,衬得她脸娇小而明丽。到第三日,她实在无聊,木兮绞尽脑汁想了一番,后提议道:“姑娘若觉无趣,不如去御花园走走?”
      这日阳光大好,是极少有的暖阳,没有风,也没有雪。她低眉想了想,正好这日子难熬,出去转转也可以散散心,便应了。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目的地去,不过半盏茶时间,便到了御花园门口。许是天气大好,里面甚为热闹,还隔好远便听到里面零零碎碎的议论之声。
      她顿住脚步,木兮欲要问她为何,她已做了“嘘”的手势,用眼睛指了指里面,正巧,里面传出了“洛宣”二字。
      木兮当即了然,垂首站在了一旁。

      里面说话的,是几个女子。
      她们二人靠近时,正好是其中一人说着:“你们说,这洛宣到底有什么好,让一个两个的男人,都这么为她奋不顾身?”
      另一人道:“话可不能这么说,皇上对她好,不过是将她错认成了死去的安贵妃,至于空木大师,他是她的师兄,有着青梅竹马相扶相持的情谊,就算真为她丢了命,怕是也不会觉得亏!”
      “哎……”又一人接,“说得也是啊!不过……我觉着,她这样也没什么值得羡慕的。皇上待她好,可她心里装的却是空木大师,就是不知道……明儿个行的,到底是婚礼还是葬礼!”
      她话一落,最初发声的那人忙道:“小声点儿!”那人连忙收声。里面陷入短暂的沉默,之后便是窸窸窣窣的声响,等这些过去,第二个说话的人又道:“姐姐,你也不必太过小心,陈妹妹说得也没什么错,要知道,这七绝断魂阵,可是皇室御用天师留下来的,就凭空木大师不到二十年的修为,怎么可能闯得过?那可不就是喜事变丧事了么?”
      里面人还在说着,可宣成魅却觉脑中轰然一响,像是寂寂长夜之中,忽然起了惊雷。
      殷桓,到底还是对空木出手了。
      难怪她总觉得有些不对,以殷桓的脾性,怎么可能会将她这么轻易地交到空木手中?更何况,他说过要做的事,怎么可能不做?
      她到底还是疏忽了!

      她返身去了九重门后。
      这里是布下七绝断魂阵的地方,据闻,数百年前,南国曾面临过覆灭的危机,那时外有敌国入侵,内有反臣虎视眈眈,朝中独剩了数十个忠心耿耿的大臣。眼看着乱臣就要攻到宫里来,当朝皇帝几经思索,命天师在皇宫最外围的入口处布下七绝断魂阵,奈何反臣实力非同小可,眼看着阵法就要被破,他带着自己的一众妃嫔,以自己的身躯祭了这法阵。
      以生灵祭出的法阵,为世间至邪至恶之物,非道行高深之人不得破。正是有了这七绝断魂阵,反臣的数万精兵才全数丧命于此,殷家的江山才险险保了下来。
      自那之后,为纪念那位舍身护国的皇帝,那道宫门便以他名“重”冠他作为南国的第九任帝王中的“九”字,命名为“九重门”。而那阵法,也被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为防有心之人妄加利用,创阵的天师为它下了一道封印,唯帝王之心头血可开。未开之时,它则隐匿在原地,和别处任何地方都一样。
      因它至阴,至邪,至厉,这数百年间,从未有一个帝王打开过它。可如今,殷桓竟为了区区一个她,连它都打开了!
      疯子,简直是疯子!

      她心急,无论木兮在后如何喊,她都没有回。大约是未得到她的回应,木兮快步行到她面前,拦住她道:“姑娘……皇上有令,九重门方圆半里,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她停下脚步,却未接她的话,而是反问道:“你既有意让我知道,又为何要拦我?”
      木兮微怔,可很快她又恢复了坦然。
      “姑娘此话怎讲?”
      “你专程让我来御花园,不就是要让我看这一出好戏么?”
      木兮默了,良久,她撤开身,为宣成魅让出了路来。
      “姑娘此去,当决然一些,若是空木大师还好着,姑娘便将他完好无损地带出来,可若他去了,姑娘便也随他去吧!”
      宣成魅诧异地望向她,可她却别开眼,恍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不慌不忙地朝着玉怜轩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木兮是何意,然此时,她也没有心思去深究。收回思绪,她加快些脚步,复朝着九重门而去。

      七绝断魂阵果然开着。
      还隔好远,就能看到那里流淌着黑色的漩涡,混浊的空气啸成剑气,在漩涡里嘶鸣缠绕,像是地府深处的恶鬼,面目狰狞,且恶意满满。
      若是以她从前的本事,这东西根本不必谁告知,她就能自己感知到,可如今,被封了术法的她,却非得走到它面前才能看到,现在的她,跟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越是心急,越是心燥。依那几人所说,空木应是在这阵法之中,可她没有术法,就算来了也无济于事。她低眉想想,对旁边守着的侍卫道:“你——去请皇上,就说洛宣来了九重门,想要闯阵救师兄!”
      洛宣的名声早在宫里传开,这九重门的守卫虽未见过她,可猜也能猜出个大概。故等她话一落,那人便领了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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