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鸵似驼耶夫斯基

2、卡里曼的拍卖会2

　　穹劵高耸，雕花大理石浮空廊道环绕着其下排排阶梯上的软座。

　　这是一个罗马式的圆形剧场。

　　层次错落的树状巨型吊灯自绘满各色神明的穹顶垂落下来，其上的几千根蜡烛加之剧场周围八百个壁龛中置着的纯金烛台的烨烨火光，将整个大厅的天顶、四壁甚至是剧场的地板都点亮，而嵌在其上的成千上万片深深浅浅的各色马赛克玻璃砖将这橘红色的光打散，一时间，就像暗夜里云开雾散，星光耀目，随风摇曳，无穷的茫宇都璀璨。

　　身穿暗金色花叶纹西装背心加衬衫的侍者戴着清一色的鎏金面具，弓着身为一个个黑色天鹅绒座椅上衣饰华丽的贵妇人和西装革履的男士提供酒水。而这些所谓的来宾，面上也都戴着各种绘满各色花纹或是嵌上宝石的面具。

　　俨然一个假面的盛会。

　　圆形剧场的中央，一个打着一个艳红色领结，身着带有金色亮粉的棕色紧身绑腿裤和紧身礼服的人妖娆地扭动着纤腰，正对着座上的贵族和富人们激动地道：“各位美丽的女士或是有着心爱之人的先生，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要知道，两个世纪前布雷吉恩家族的雕刻技艺那可是冠绝天下的哦，要不是家道中落……这神乎其神的技艺何至于失传呢？”

　　他的嗓音很尖细，听起来不男不女，却意外的足够大声，能让全场听个清清楚楚。

　　他就是卡里曼的首席拍卖师，人妖赛克。

　　正是他滔滔不绝间，环形看台靠南边第五排的某一个座位上，有个戴着明艳的火烈鸟毛面具的金发少女有些激动地对着身边正啜饮这紫红色葡萄酒的男子道。“哇～！莱德，你看，玫瑰色的耳坠啊，好美，和美丽知性的我多么般配。买了它吧！”

　　男子忍住喷酒的冲动，几近扶额。他不是很能理解身边这个兴奋的姑娘。

　　“你怎么老是这么没有情趣啊？也不知道夸一夸我这样的淑女，难怪吉赛儿会看不上你！”少女的语气中带着些许轻蔑。

　　男子似乎是被伤到了自尊，便有些不快地开口道:“你难道不会想象一下你戴上那对耳坠会有多么不伦不类？”

　　“什么！不伦不类？哦！你是多么木讷！我亲爱的缪斯女神啊，请救救这庸俗没品味的人吧！”少女用悲悯的眼神看着他。

　　男子忽然很后悔开口说了话。但他确乎是被少女惹恼了，看那架势是要和她吵起来了。

　　“哎哎，莱德，冷静点嘛，帕森菲蒂小姐人家现在可是一位女士呢，你得有点绅士风度让着她点嘛。”一旁的一位紫衣男子手支着脸玩味笑道。

　　莱德厌恶地皱起了眉：“她？女士？我受够了。”

　　“难道不是吗？”少女坏笑着朝他挤眉弄眼，她的长眉英气逼人，虽无女性的柔美，但却别具一番风情。

　　莱德白了她一眼道：“哼！帕森，我和你说，你要是再跟我提吉赛儿的事，信不信我把你就这样拉到楼上去，让你哥哥姐姐们看看你这个风骚的样子？”

　　“别这么小心眼嘛，开个玩笑你也当真呢？”少女似乎还是忌惮他这番话的，连忙打了个哈哈。

　　“算了，今天算本少爷给你个面子。下次再跟你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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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分钟后，当那对玫瑰色琥珀花型耳坠以30万塔克被东边第三排座位上的一位丰满成熟的女贵妇拍下后。少女发出一声长叹：“可惜了那对耳坠，无缘相会我的美貌……”

　　莱德再度递来一个白眼……

　　随着第一件拍卖品寻得新主，拍卖师赛克很快又迈着他杆子似的细腿来到了第二件拍卖品边。

　　在他的主持下，那本《天神箴言》很快就被一位看起来博学优雅的老绅士给买走了。

　　紧接着是第三件、第四件、第五件……

　　这当中有来自东方的上等青瓷花瓶、名为“拉古纳 ”的新品种洋桔梗，比刚才的琥珀耳坠还要珍贵的枣子大小的蓝钻……

　　而刚才那位戴火烈鸟毛面具的少女帕森菲蒂似乎对这些都不太感兴趣，刚才还活跃无比的她，瞬间就像变了个人，安静得出奇。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双手交叉着，一脸百无聊赖地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隐藏在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冷漠，甚至隐隐带着些鄙视。仿佛那台上讲得唾沫横飞的人妖拍卖师赛克和围绕着他的那些拍卖品，就是个愚蠢又失败的小丑，放低了姿态想要惹人发笑，却又无法让人欢笑。

　　但也许也有她感兴趣的东西。大概……就是那幅由女画家拉芙尼奥创作的《山丘》吧。因为当她望向那幅画时，眼中对之的崇敬景仰丝毫不假。不过她仅沉默地用眼神表达了这分敬意……

　　但她这次前来，其实为的是另一幅名叫《爱人与恶魔》的古画。

　　据说这幅画是一个世纪前，著名的诗歌派画家布里安莫生前的最后一幅作品，也是一个风格突变的作品。有人说，这是他竭力想要的突破；但大多数人还是觉得，他是老了，精神出了点问题，才会画出这种奇异古怪线条错乱色块斑驳的画来……

　　这幅画的争议性使其在价格上呈现出两个极端——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有的人把它捧到天上，也有的人把它看成大师的败笔，对之不屑。

　　而帕森菲蒂则是非常崇拜这位画家的，为了花重金拍下这幅画，她甚至要瞒着正在楼上的悬空廊道的包间中的哥哥姐姐们偷偷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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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她等这幅画等得眼皮都打架时，身边的几位公子哥儿忽然激动地拍了下她的手臂。

　　“干嘛啊？一惊一乍的，有美女啊？”帕森菲蒂被激动的莱德和那个紫衣男子吓了一跳。

　　“帕森，你自己看。哇～，我今天怕是也要破费了。”紫衣男子一脸兴奋。

　　帕森菲蒂往台上仔细一看，一个鸟笼形的铁笼子里，一位长发及臀的黑色鬈发少女，姣好的面容，巧克力色的皮肤，身形曼妙。果然是一位美女。

　　帕森菲蒂玩味道：“雷奥尼，我记得你家的女佣应该已经够组一个交响乐团了吧？这么玩乐，就不怕哪一天精尽人亡？”

　　“帕森菲蒂小姐，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懂不懂？啊……不过我差点忘了，你一个淑女怎能懂得风流男人的罗曼蒂克呢？”

　　莱德马上一脸狂傲地接嘴：“是啊，帕森菲蒂小姐。到时候你就尽情地看着我们享受快乐吧。不过如果你求我们的话，我们不介意借你玩一玩哦。”

　　“啊！真是个变态！竟然对淑女说出这般羞耻的话，你们自己玩吧，皮肤那么黑的我还不喜欢呢。”少女眉毛一吊，不屑道。

　　她啜了口高脚杯中鲜红的“血腥玛丽”，四下看了看，果然，不少在场的男子已经被迷住了，一个个都跃跃欲试，准备开价呢。

　　她嘴角勾起道：“两位绅士，你们得加油了，今天的竞争对手可是一如既往的多哦，想要抱得美人归不花血本怕是不行啊～。”

　　台上，人妖拍卖师赛克正介绍得眉飞色舞：“带着异域风情的阿卡尔少女，腰肢纤细柔韧，有着独特的琥珀色瞳色，热情似火，能歌善舞。到底要怎样优秀的男人才能拥有她呢？下面就让我们开始竞拍，看看‘名花’究竟属于谁？底价50万，开拍！”

　　“70万！”

　　“10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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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0万。”

　　“300万！”

　　“500万！”

　　“嘿，不加价吗？二位？”帕森菲蒂问道。

　　“啊啊，这些疯子，真舍得花钱啊……好吧，小爷我也不管了，莱德，帮我出一点借你玩几天行不行？”

　　“不行，为什么是我几天？你不加价是吧，那我加了，我可不想让给你。”

　　帕森菲蒂在一旁好似看戏，笑得乐不可支。

　　正在这二人争论间价格已上涨到了640万。此时只有几个人之间在竞价了。

　　莱德和雷奥尼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听到拍卖师在快速宣读倒数了：“……670万两次，670万三次！”随着响亮的棒锤声敲击而下，赛克道，“现在，名花终于有主了。恭喜那位穿红色裘衣的先生，美丽的鲜花配上您这么高贵的人，真是太棒了！”

　　“啊！为什么？！”莱德和雷奥尼异口同声道。

　　帕森菲蒂忍不住在旁边偷笑起来。

　　莱德狠狠地瞪着她：“你就笑吧……我赌你今天也拍不到那幅画，而且我还要帮你抬高价格，让你多损点钱。不让你破费我就不叫莱德！”

　　“好了好了，别这么沮丧，我有小道消息，接下来还有美女哦。”帕森菲蒂安慰道。

　　果然，接下来的两件拍卖品都是年轻的曼妙少女。这回雷奥尼终于逮住了机会花了750万塔克买下了一位棕发的身材火辣的高挑女孩。看他那嘚瑟的表情，莱德和帕森菲蒂都很想给他一拳。

　　“莱德，看你是好兄弟，本少爷今天收获丰富，愿意与你分享。”

　　“哼，算你有点良心。”

　　“哎哎那我呢？”帕森菲蒂一本正经道。

　　“小姐，等你的画去吧。知道你从来都对女人不感兴趣。”雷奥尼鄙视道。

　　“哎？有吗？”帕森菲蒂玩笑道。

　　“那你要的画大概什么时候开拍？”雷奥尼紧接着问。

　　“啊啊……好像是压轴的呢～，还要等一会儿。不过也是，毕竟是我这么有品味的人，喜欢的东西当然是压轴的和你们这些庸脂俗粉是不一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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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当这行人聊得正兴时，另一边台上的特希耶却越来越不安。

　　他以前就知道拍卖行有进行人口交易，把那些年轻靓丽的女子或是长相清秀俊丽的男子作为奴隶卖给贵族富商们玩乐消遣。

　　虽然一直以来都对这种交易感到厌恶至极。但曾经的自己毕竟不用亲身经历这种身不由己的恶心事情啊。他忽然对刚才的那三位可怜女子生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同情。

　　也许只有真正站在同一个角度上才能最深刻地理解对方的难处吧。可想而知这被人摆布的所谓的“奴隶”啊，命运多舛，前途茫茫……

　　随着一件件拍卖品越来越快地被卖出，特希耶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也许，下一个就是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