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城 莫待无花空折枝》歌窈窕之章

6、第六章

　　冯九岭伤养好后就要打算下山了，却是雄心不减，一心也还是要在江湖混出点名堂来。
　　阮臻真想劝劝他，别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了，可看那人的样子，怕是说了也是徒劳。
　　冯九岭走后，阮臻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师傅鬼道子也看出了他的恋恋不舍，知道自己的好徒儿怕是留不住了。

　　“你想下山？”鬼道子问道。
　　“师傅，我……我不知那人说的对不对，若是我们一直留在山上，那岂不是也不能济世救民。”阮臻一直对师傅崇敬有加，问出这些话来已经是很难了。
　　鬼道子捋了捋胡须，“你说的对。你的医术已经算是不错，若是你想下山我也不会拦你。”
　　“我……”
　　“我想你来找我之前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了吧，若是你的魂已经飘走了，再留在这也没有什么意思。若是你现在碍于为师的面子留了下来，那你以后想起来怕也是会后悔。”
　　“师傅。”阮臻向鬼道子行了一个大礼。“徒儿还有一件事情想问问师傅。”
　　“你说吧。”
　　“师傅当初是为了什么才要隐居呢？”
　　鬼道子看着水中上下起伏的茶叶，摇了摇头。

　　阮臻看着鬼道子的背影，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因为这世间我也有太多的事情看不懂。”
　　鬼道子给阮臻讲了一个他年轻的时候的故事，那时他的医术刚学成之后不久，四处行医问路。他在一个酒馆遇到了一个卖唱的女伶，那女伶长相极好，所以一落座就被一旁的茶客围的水泄不通。那女子抱着一个琵琶，抚手便奏了曲《长相思》，那曲调婉约悲隐，听的人是肝肠寸断。她旁边还有一老头，应是她的父亲，正在一旁笑吟吟的收着银子。鬼道子听了一会儿虽然觉得不错，但还是摇了摇头，因为他看出这位老人像是得了一种慢性病，虽然难受总但还在忍着。老人走向前来之时他便好心开了一张方子，让老人犯病时按方子上的药喝上一副，老人感激连连。
　　时间一久鬼道子就将这事给忘的一干二净，可他没想到自己不久之后就又碰到了那个女伶，这时她已经成为了城中名妓。鬼道子偶然跟她谈起她父亲的事才知道她父亲已经仙逝了，而她当初也是为了给父亲治病才卖身进了这青楼。后来这女伶成了城中的花魁，她相识了一个大夫，只不过赎身还没有多久就又被丈夫卖去了这青楼里。
　　这时的鬼道子在江湖上也有了些名气，他受邀去为一个位高权重的官员看病，可惜那官员已经病入膏肓，鬼道子并没有将他救活，那官员的家人就说要让他来陪葬，最后还是那名未见过几面的女伶去到处求人，这才救了他，那名女伶却被凌虐致死。
　　鬼道子见惯了时间冷暖，也从没有动过情，不过他还是想不通这个人为什么要救他，他当初只不过顺手帮了一个小忙而已。这人也遭遇了世间的种种不公，她为何又能还对别人怀着善意呢？
　　后来鬼道子行医之时便总会想起这个人来，他总是告诫自己什么时候都不能没了德行。
　　这个世界颠倒了！他越来越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改变这一切，可到最后却发现这似乎根本就不可能做到。就如同白天和黑夜，有善有恶，美丑相生，根本不可能全部轮换的。
　　后来鬼道子就隐居了起来，他觉得自己见到的人间冷暖已经够多的了，却还是总会有一些事情不能参透。

　　阮臻似懂非懂，他觉得自己稍微能理解一些师父的心境，不过他没有亲自经历过，并不能感悟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