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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Part8千里孤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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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泷不在这几日,顾井然时常在夜晚惊醒,一想到千里孤坟,便再也睡不着了。梦总是与现实相反的。顾井然本想这样安慰自己,接着又不由自主的想到——确实相反,上辈子顾泷连坟都没有。连着几夜惊醒,顾井然干脆把文案搬进居室,于是后半夜房里总是灯火通明。这样也好,花了几天时间,顾井然把十几年来繁复而冗杂的事情,一件件抽丝剥茧的罗列出来。人物,事件,细节。。。顾井然一下子明朗了许多,到头来,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两件事:上辈子杀顾泷的另外两支势力是谁;如何防范女真族的入侵。
半个月后,顾泷果然回来了,和他一起回来的还有叶由派去的一名死士。名字顾井然倒是不记得了,脸却觉得眼熟的很。顾泷汇报任务的时候,那人安安静静的跪在后头看着,眼睛一刻都不曾离开。饶是他眼里都是敬佩之意,顾井然还是有些吃味。
“你叫什么?”顾井然高坐上位,仔细打量那人的面容,熟悉。。。
“属下顾川。”跪着的人立刻回神,对上顾井然的眼,满是被赏识的惊喜。
对上了名字,顾井然这回想起来了。上辈子,自己就是派他去暗杀顾泷,也是他带回来顾泷已死的消息。方才见顾川满脸敬佩之意,顾井然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惊人的想法:上辈子,顾泷会不会真的没死,顾川放了他一马,带回来的是假消息。顾井然想着江南花船上最后见到的那个身影,恍惚了。
“主子?”顾泷见顾井然盯着顾川出神,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在顾井然听见他的声音立刻回神了,注意力也落在了顾泷身上。
“这次任务谁让你去的?”顾井然在一次上下扫视,总觉得半个月不见,顾泷又清瘦了许多。
“回主子,属下自己想去。”
顾井然对上顾泷毫不忌讳的直视,竟给他看出一种“求赞扬”的意味。
顾井然哼了一声,身子也坐直了:“我倒是不知道,东苑的侍卫可以自己去北苑找事干。”
顾泷一僵,连忙由单膝跪地改为双膝:“主子,属下还未受过‘立威’,未曾正式进入东苑。”
“立威”是北苑的死士转来东苑必须经过的仪式。说是仪式,其实就是训诫,根据北苑提供的个人信息,在身体上和精神上对死士进行敲打,让他们清楚意识到:谁是你以后的主子。“立威”这个东西,是顾井然父亲想出来的,顾井然虽然不喜却也没废弃,以前一直都是顾风在代替行事。顾井然自然知道有这回事,可平白让顾泷吃苦头,顾井然怎么舍得。
“哼,听你的意思,倒是我的不是了。”十几天不见,顾井然想他的紧,本想听他服句软话,没想到顾泷还是一块木头。
“属下不敢。”顾泷伏低身子,目光落到了顾井然绣了祥云的白靴上:靴子脏了,是西苑的土。西苑种了好些花草,土色深。
“你既然提了,那就今天‘立威’吧,早点把你挖过来也省心。”顾井然说罢起身,作势要移步刑堂,“对了,顾风已经是北苑的人了,这东苑的‘立威’不适合由他进行。你运气不错,本城主亲自上阵。”是理由也是借口,顾井然可舍不得让别人操手,万一下面人没个轻重,伤了顾泷怎么办。
门外候着的顾云对此事很是积极,应了声就去北苑准备了。一来,因为顾泷“撵走”了顾风,心里不舒服;二来,他也有些想顾风那个傻子了。
顾泷还未回答,身后听了许久的顾川突然抱拳,开口;“恳请城主推迟几天训诫,顾泷身上有伤。”
死士特别抗伤,一般小伤小痛都不太在意。顾风这么一说,顾井然不由一紧:“你受伤了?伤哪了?”
“回主子,小伤。”
顾井然大步向他走去,“赶紧起来。”
顾泷没想到顾井然会焦急,心下一惊,没来的及反应便听话的站了起来,嘴上还诺诺的回答:“无碍。”
“回城主,顾泷伤在背上。”顾川也跟着起来。
顾井然见顾泷抿着嘴不答话,便转向顾川:“伤势如何?上过药了?”
顾川道;“刀伤,颇深,属下给他上了叶管事预备的金创药。每日换药,至今还未愈合。”
怪不得顾井然明里暗里打量了顾泷这么久都没发现问题,原来伤在背上。顾泷也真是能熬!顾井然咬牙切齿的想。
“你跟我来!”顾井然大步流星的出了书房就往自己院里走。顾泷愣了一下,马上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房间。顾井然硬声硬气的道:“去榻上趴着。”说罢又脚步匆匆的去里间翻箱倒柜。
江城其实是有些落后的,虽然江城城主顾井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医疗方便,江城真的和帝都江南什么的没法比。叶由派给死士的金创药也只是城主府里上了年纪的巫医随便配的,真要遇上什么大伤根本于事无补。顾井然深刻的意识到,提前找到神医扁依依,迫在眉睫。谁知道什么时候顾泷又悄咪咪的接了什么任务,又暗自闷着什么伤。
顾井然翻出抽屉里瓶瓶罐罐的疗伤药,大多是几年来外面特地采来的,
顾井然捧着药瓶子出来,就看见顾泷安安分分的趴在半个月前躺过的榻上,还冲他眨巴眼睛。顾井然放下疗伤药,拔了其中一瓶的塞子,倒出一颗棕色药丸:“这个吞了。”说着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顾泷接过药丸,看他翻开桌上扣着的茶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柔和了许多。顾泷撑起身子,就着凉白开咽了药丸。忽然腰间探过来一只手,顾泷惊的差点把刚吞下去的药丸卡在喉咙里。
“老实趴着!”顾井然不轻不重的拍了下顾泷的屁股,心里暗爽,面上倒是一副严肃模样。一手灵活的抽出顾泷的墨色腰带,顾井然三两下扒了榻上人的上衣。顾泷一僵,扭头瞧着顾井然白皙的手腕,心里痒痒的,哪还记得方才被拍屁股一事。
入眼便是顾泷蜜色的肌肤,顾井然恍惚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拆下顾川为他包扎的纱布——刀口很深,横贯整个背部。
“谁伤的?”顾井然皱着眉头拔下生骨玉肌膏的塞子,抹药的时候手都在抖。上辈子顾井然在怎么厌恶顾泷,欢爱时也难免注意点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这样的伤,顾泷从小大大不知道经历的多少次。要不是顾川透露出来,恐怕他还会一个人扛着。
“已经死了。”顾泷的声音闷闷的,压抑着什么情绪。
顾井然沉默地抹药,一时间屋子里寂静了,唯有顾泷越来越重的呼吸声。
顾井然注意到了:“弄疼你了?”下手愈发轻柔。
“不疼。”顾泷此刻也忘记了主仆之仪,盯着桌上翠绿的茶杯,眼里满是柔情。
“不要再有下回了。”顾井然的声音很轻,恐怕自己都觉得这个要求难以实现,哪有不受伤的死士。
“嗯。”顾泷应了,想着进了东苑这样的任务以后也接不到,只是。。。江城太偏远,消息闭塞,以后与江南的联系就不便了。
顾井然手法精巧的包扎好伤口,头一次觉得上辈子跟着扁依依学的东西,确实有些实用。想到这里,顾井然再一次意识到,要快些把扁依依招进府来。
“休息几日,等你伤好了陪我出趟门。”
顾泷忽然没了声音,套回衣服便起了身,半晌才道:“也是,秋季要来了。”
顾井然每年都会在庄家大丰收的时候巡查江城。说是巡查,其实暗访巡查美女最多。江城人口少,好些人家收割季节忙不过来,连女子都会出门干些轻巧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