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他用这些年 ...

  •   他用这些年存下的钱,买了一张由法国转机飞往摩洛哥的机票。
      出发前他做了详细的调研,目的地是毛里塔尼亚的努瓦迪布,那是西非伪政府总部所在地。
      他要去那里,做志愿军。

      背包里装着他觉得必要的物品。
      在个性泛滥以来,非洲大部分地区变成了人间地狱,恐怖组织肆虐,战争爆发,政府沦陷……邪恶似乎战胜了正义,死亡仿佛遍地开的野花。
      那里没有秩序,也没有人权。
      他要去的地方大概什么也没有,所以他也几乎什么都没带。

      摩洛哥相对于其他非洲地区而言,国力强盛,在应对个性时代的冲击时虽也反应迟缓遭受重创,但好歹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人民苟延残喘,政府与军队绷紧神经,害怕一个眨眼,什么都没了。
      西非仅存的幸运儿,死死封锁着国界保护着自己的安宁。也亏得这份安宁,这片被死亡滋养的土壤,才能与外界保持着最后一丝联系。

      他出发的那天多云,尚未日出的清晨6点,街道还闪烁着夜灯,零星能看见几个早起的人。他站在马路边,等一辆即将路过的出租车,橙黄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斜长,他低头跺了跺脚,初春的天,有些冷。
      他没跟任何人告别,当然也没有任何人送行。在这个星期六的早晨,他独自一人背着包上路。

      到底什么是英雄,他要去寻找一个答案。

      前往巴黎的飞机上空调开得很冷,12个小时的行程,他裹着毛毯睡不着。窗外的云在阳光下镀着金色的边,一半光明,一半阴影,他想起那个人。
      出发之前,他们打过一架,是他无理取闹地乱发脾气了,这么多年来仅此一次,那个人木着脸说他小孩子,于是他怒火中烧,推开他让他滚蛋,然后便是漫长的冷战。

      再之后,他看到了西非的报道,毛塔伪政府初建,招收来自世界各地的志愿军。心中宛若死灰的东西在那一刻悄悄复燃,他发了疯般地想给自己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前方的彼岸。
      他一门心思都扑在了这上面,和解的事,就被一再推迟、搁浅。

      “再见,阴阳脸。”
      他轻声地说着,手指划过冰凉的玻璃,这一别,不知何时才是归期,咱们就,独自和解吧。
      他闭上眼睛,轻轻把头靠过去,头抵在机舱冷硬的墙壁上。

      少不经事时种下的感情,一直在心里茁壮,成长。
      他曾一度自以为是地觉得,那家伙是喜欢自己的,骄傲地等着他告白,可是一年两年过去,什么都没有。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也十年如一日地再无进展,然后他慢慢开始怀疑起来,真的喜欢我么?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他说不出口,于是那一句我喜欢你,大概也再不会出口。

      到达巴黎的时候,法国正好下午4点半,透过机场巨大的落地窗,能看到挂在天边的斜阳。他在窗前短暂地驻足,橙黄色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
      人流从他身边穿过,行色匆匆的旅人,打着电话表情严肃的白领,谈笑风生的小姑娘……他想,此时此刻的日本,天却已是早早黑去。

      他麻利地找到转机的登机口,在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瓶水。时差让他有些难受,还要在机场等5个小时,他只得在空荡的候机厅里抱着自己的包,缩在椅子里睡觉。
      广播一直播报着飞往世界各地的信息,夹杂着偶尔的说话声,入不了他的梦中。

      下一站是马拉喀什,地处摩洛哥西南部,是他能坐飞机去到的离毛里塔尼亚最近的地方。那里被称为“南方的珍珠”,而马拉喀什在柏柏尔语中,是“上帝的故乡”。
      鲜花与美景,宫殿与蓝白的天,也许那真是上帝的故乡,但并非他的终途。

      到那儿之后他要再转乘巴士去往位于西撒哈拉的达克拉,再中转,横跨整个沙漠才能到达毛塔边境。
      终点站努瓦迪布在毛里塔尼亚西北部的莱夫里耶湾半岛上,那里曾经因为聚合了毛塔两大经济命脉而被称为经济首府。如今,也同样因为渔业和海运的发达,再一次被伪政府选中,成了总部所在地。

      非洲国家,一直给人贫穷落后的印象,可在和平时期,就算再苦再乱他们也有着自己的生活。
      就像毛塔总统被刺遇害前,毛塔的首都努瓦克肖特也有着自己的国际机场,而不是像现在,那里仿佛一个与世隔绝的坟场,他要辗转数地才能到达。
      就好像他的英雄梦,路途遥远,前路茫茫,不知何处才是彼方。

      高一那会儿,他和绿谷出久打过一架,是他赢了,高三毕业的时候,他们又打了一架,还是他赢了。
      可就如同高一那时一样,他始终没能尝到任何胜利的甜头,反倒是心里越发苦得厉害。
      整个人,好像被压着头强行浸泡在咸涩的液体里,喘不过气来,死命挣扎,然后水被他搅浑,流出血腥的味道。
      大概是他心里破了洞,风呼啦啦地透胸而过,他才能借着这个孔呼吸。

      [所以说,为什么又输了啊?]
      他问出了与三年前同样的话,没有人给他回答。为什么?所以说为什么啊?
      他朝着前方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那人的红色衣摆擦着他的指尖飞扬而过,他向前跑了几步,张大了嘴,喉咙被什么遏住,他着急地想要吼出来,可前面的人越走越远,他追不上了……
      等等我!

      他从颠簸中惊醒,睁着眼睛发了好一会呆。做了讨厌的梦。他用手捏了捏眉心,大概是太累了,所以上飞机没多久,他又昏沉地睡了过去。现在窗外已经再一次天黑,飞行广播用纯正的英语播报着,飞机即将降落。
      他取下行李随着拥挤的人群走,穿过灯光白得发灰的走廊,海关口已经排了不少等待出关的人。不知是否因为夜已深去,没有人说话,整个大厅只能听见检察员盖章的啪啪声。

      他很快办完了手续,推开机场巨大的玻璃门,上帝的故乡用非洲地区特有的热风迎接了他。
      他呼吸着略有些干燥的空气,心脏缓缓跳动着。没有来前的紧张,也没有昨夜睡不着时的激动,脚踩上实质的土地后,反而得到了某种异样的平静。

      他跟着标牌找到出租车载客处,人很少,也没几辆车。他与司机谈妥价格,200迪拉姆*,他得先去定好的宾馆住上几晚,等待CTM公司*每周一班固定时间前往达克拉的大巴,他在来之前已经定好了车票。

      前年同学会,分散在各地的1-A好不容易重聚在东京。他们一群人在KTV唱歌,他和轰焦冻坐在角落里,他低着头默默地喝酒,轰盯着放映屏发呆。
      上鸣看了他们好一阵,忍不住感慨:“爆豪,我总觉得你这几年越来越不爱说话,和轰那张发呆的表情越来越有异曲同工之妙,这叫近墨者黑,还是和我还有切岛做同学比较好吧。”

      他抬头白了他一眼,发出一个简明扼要的单音节:“滚。”
      “看吧!以前都是,你这混蛋!说什么呢!!滚开!!!这样!”上鸣拉长了音,惟妙惟肖地模仿着他以前的表情。
      “白痴脸,你特马想死么!”为了满足他的需求,他朝他丢了一个控制得刚好的爆破性火球,砸在上鸣脸上,扑了一鼻子灰。

      然后一群人笑开来,切岛拍着上鸣的肩说,你看,这果然还是爆豪。
      只有轰焦冻,在昏暗的光线里转过头来打量他,他心烦地别开脸,在他开口前小声吼道:“闭嘴!”

      上高中的时候他脾气暴躁,总给人一种强烈的存在感,后来不知怎么的,他安静不少,只是他原本话就不多,少了那些暴怒的情节,便显得愈发沉默。
      曾经与他关系要好的上鸣和切岛,一个去了遥远的地方,一个选择了直接工作。大学4年,他的同学是当年那些成绩优异的保送生,而这些人中,还在不厌其烦和他打交道的,只有轰焦冻。
      两人都是不爱闹的性格,相处久了,变化在呼吸之间缓慢流淌,反而没有人注意到,不知从何时开始,爆豪胜己,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模样。

      车票是下午一点半的,他早早退了房赶去出发点,路上随便在街边砖瓦搭建的露天餐馆里解决了午饭,到的时候车已经在了。司机俯在方向盘上用蹩脚的英语向他查票,整个车厢里没几个人。
      毕竟没人会无缘无故地离开摩洛哥去往治安混乱的西撒哈拉*,在坐的大部分人,都有着各自不得不为之的理由。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马拉喀什到达克拉,一千多公里,差不多又是近20小时的行程*。这几天他几乎没怎么睡个好觉,发车没多久他便放平了座椅昏昏睡去。
      西撒哈拉地势平坦,但路不好,所以车子颠得厉害,他在梦里皱起了眉。偶有醒来,窗外是茫茫黄沙戈壁,再睡过去,醒来还是一成不变的风景。

      到达达克拉的时候才上午九点半,太阳却已经有些晒人,他出了不少汗,亮晶晶地挂在额角边。
      巴士站外停着各式各样的出租车,他上前与他们攀谈。英语*交流有些困难,但好在他性子较真,这些年什么都要做到最好,英语发音狠下过一番功夫,才能在这个陌生的国度里,和这些肤色各异的外国人磕磕碰碰地说话。

      他已经22岁了,早不再是小孩,再过几天,他就要领取雄英大学的毕业证。他也已经做了好几年英雄,小有名气。
      只是人心非钢铁,再坚硬的外表与成熟的内心也一样会感到疼痛,对于未来,对于即将到达的目的地,他还是会有些紧张,有些害怕。

      爆豪家的教育方针,从来没有退缩这样的说法,痛了么?去忍受它;累了么?去习惯它;怕了么?去战胜它。
      他好像一支一直在向前冲刺的离弦箭,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也不知道哪里会是消亡。

      最终,只有一位退役军人愿意接他的生意,他坐上他的车,皮肤黝黑的老军人一脸不解地问他:“那地方很危险,小伙子,你去干什么?”
      他说,做志愿军。
      老军人愣了一下,转过头来认真地打量他,他混浊的眼神里有着不少情绪,不赞同,敬佩,和怜惜,最后却也只是说了一句:“你真勇敢,了不起!”
      “嗯。”

      他想像当年一样骄傲地笑起来,回答他,那是当然,你以为我是谁。
      可如今的他,心有迷茫。什么是英雄,什么是胜利,他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所以他并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自豪。

      他想要成为超越欧尔麦特的英雄。
      这是他儿时的梦想,可是谁还记得这个梦想?

      他转过头望着车窗外发呆,车子行驶在笔直前往毛里塔尼亚的道路上,司机点起一根烟,敲打着方向盘,哼唱起他所听不懂的歌曲。
      风呼啦啦地扑在他脸上,窗外的太阳转着炫目的光圈,世界像一面轻纱,温柔地落在他的眼睛里,黄沙层叠起伏,倒影进他的瞳孔中,宛如一幅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