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静夜 ...
-
黑暗中江泊如迷迷糊糊打开笔记本电脑,电邮箱里仍然没有荣家琪的回信,但躺着来自病友大王数封邮件。没错,就是病友大王。
江泊如半年前辞职后,突然从高强度的工作中放松下来,再加之死宅属性作祟,不出意外很快就被诊断出轻微抑郁。坐诊的老医生大笔一挥,也没给她开出啥药方,只是推荐她去参加了一个互助小组,定期进行小组治疗。就是在那里,大王对她一见钟情,单方面的。
大王名字霸气,人如其名,祖籍内蒙,人高马大,风风火火地女汉子性格。小时候随父母从内蒙来到深圳,父母忙于事业,对她疏于照顾,双方感情不和,为数不多在家的时间多半都在天兵天将混战,因此也落下了她这抑郁的病根。大王为人仗义热情,内里孤独困顿,江泊如少言寡语,薄情淡欲但内心深处可能还残留了点些许温暖,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还余一星半点。
这样的两个人凑到了一块儿。在江泊如无业游民的这段日子,经常睡醒了便晃到大王的酒吧,帮她搭把手。也是大王,将荣家琪介绍给了她。
大王来信,12月19日就要过生日了,让江泊如准时准点出现在酒吧。逾期不候,隔日追杀。
江泊如瞄了眼电脑屏幕下角的时间,吓得从床上跳起来。不知自己已多日未出门,不知晨昏,只知看书、看累了就睡,睡醒了再接着看。她赶紧洗脸收拾,从衣橱里拽出条合适的裙子,套上件大衣便往大王的酒吧奔去。
大王的酒吧是荣家琪找设计师专门设计的,调酒师也是大王在新加坡读书时认识的资深调酒师,初开业时在深圳的清吧届风头一时无倆。大王后来可能因为生意太好太热闹,狠狠地抑郁了一场,关门歇业了半年,如今客人少了一半,大王却觉得十分满意,悠悠闲闲地一边顾着客人,一边自斟自饮。病都好了大半。
“泊如!”大王老远就看见溜进门的江泊如,手往角落的卡座指了指,让她坐过去先等着。江泊如将外套递给吧台后的侍者,端了杯马天尼往卡座走去。
今天大王生日,平日里的老客人们都上门捧场,江泊如挤开重重人群,发现角落的半圈卡座里陆精诚和荣家琪已经坐在那里了。江泊如走也不是,她想到自己给荣家琪发的那封婉拒工作的电邮,又看了陆精诚一眼,牙一咬,坐在了荣家琪旁边,眼巴巴地盼着大王过来解救她。
突然一身材高挑,身着热裤背心的长发美女走到卡座旁,热络地跟陆精诚打着招呼,眼神颇为热情,问能否一块儿坐,陆精诚端起酒和美女并肩走到了吧台边,边聊边喝。那美女有些脸熟,似乎是最近大热IP里的女配。
江泊如忍不住打量着这美女,年纪上应该比她小上个五岁,个头至少比她高五厘米,三围数字更是傲人,而陆精诚听美女讲话听得入神,脸上微带着笑意。江泊如心中涌上莫名其妙的酸意,恍惚间一不小心将未喝完的半杯马天尼撒在了裙子上。一旁的荣家琪赶忙拿出手帕递给她擦拭,更让江泊如尴尬得不行,连忙起身说去卫生间用水擦擦。
再次破开人群,挤到了卫生间门口,江泊如已再没有擦洗裙子的动力。算了,明天再送去干洗吧。她下意识地推开一旁的酒吧后门,想要呼吸点新鲜空气。突然发现自己只穿了件薄裙,在深圳的冬日里瑟瑟发抖,却又懒得再进去拿外套。
酒吧背后的小巷子,在这冬日的深夜很是安静。一扇门隔开了屋内人声鼎沸的生日宴,只留了江泊如,这衣衫单薄的懒女。她伸手朝堆砌的啤酒箱的后侧摸去,不由得笑了。大王果然在这藏了烟和打火机。很好,点支烟便不冷了。
身后的门吱呀一声开了,江泊如转身。陆精诚皱着眉头盯着她手里的烟。
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江泊如拿起一旁的烟,递给陆精诚,示意他是否来一只。
陆精诚沉默半晌,伸手拿过她左手点燃的烟,摁灭在一旁的啤酒箱上。
江泊如微微一笑,又转回身去,不再看他。
长久的沉默,没有人打破。
啪嗒,江泊如又点燃一支烟,陆精诚仍旧一言不发地将那支烟取走摁灭,直至最后一点火星消失。
泊如默然。
两人就这么不言不语地站着,谁也不动,江泊如一身薄裙,陆精诚穿着长袖衬衫,略微回暖的深圳冬夜并没有那么仁慈。
十三年前,少年陆精诚和少女江泊如也是这么在那颗樱花树下站着赏夜樱,花迷人眼,不愿返回宿舍。末了,少年陆精诚说,“以此樱花树为证,泊如,做我女朋友吧。”夜风起,玉樱落,少女江泊如看见了此生最美的画面。
他心里是否也在想着那一刻的画面。
嘭地一声,后门被人急匆匆地踢开。
陆精诚下意识地往前一步,想要护住泊如。怎料来人并未注意到他,只是气冲冲地一把抓住泊如右手,嚷嚷,“泊如,你找病是不是,跟我进来!”
站久了有些冻僵,泊如被这么突如其来地一拉,脚下不稳一个趔趄,差点摔跤,还好及时稳住。她下意识地把脸向外侧去,不看陆精诚。
陆精诚一怔,她……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