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何夕》姒竺

8、不堪重负。

　　陆缱呆呆在车旁站着，直到傅珩犀利的眸光扫过来，她才恍然想起自己还没关车门。

　　她关上车门，垂下眼睑，站在车旁踌躇片刻才走过去，默不作声站在他身边，一副温婉小媳妇样儿，傅珩瞥她一眼，自顾自抽自己的烟。

　　两人半响无言，傅珩抽完一根，吐出烟雾，又伸手去拿了一根烟叼在嘴间，正欲点燃，动作一顿。

　　他垂眸，陆缱白皙纤细的手指拉着他的袖口。

　　四目相对，傅珩冷淡睨她，陆缱慌乱眨眼避开他的视线。

　　踌躇片刻，手却是慢慢从他袖间滑下。

　　她没看见的是傅珩盯着她一点点离开他袖子的手，眸底沉黯冷凝。

　　手指一滑，旋开打火机，他叼着烟凑过去点火，下一刻，手上的打火机被抢，连咬在唇间的烟都被抽出。

　　陆缱把抢来的烟塞进嘴里，打火点燃，深吸了口，抬眼看他，月色朦胧下傅珩的容颜半隐半现。

　　一双黑眸幽深无底，里面藏着一整个黑暗世界。

　　夜色太黑，她在他的眼里看不到她的影子。

　　或许是尼古丁麻痹了陆缱的神经，亦或许是在黑暗中给了她极大的勇气，她鬼使神差的垫脚凑到傅珩面前，把嘴里还未吐出的烟一股脑喷在他脸上，然后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女孩一般，咯咯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类似于调戏的行为并没有使傅珩有什么动作。

　　傅珩静静的看着她耍疯，面无表情。
　　陆缱一个人傻乐会儿，默默的闭嘴了……

　　她一垂头，就看见手里还掐着烟呢，心中不忿，她又举起烟来往唇边凑，倏地，旁边斜伸过来一只手。

　　傅珩把她手中的烟夺来扔了，臭着一张脸，声音冷的快结冰了：“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她刚刚把烟夺过去抽第一口的时候傅珩就发现了，陆缱姿势太熟稔了，一看就不是第一次抽烟。

　　他还记得以前他抽烟时，陆缱都是深恶痛绝的。

　　她闻不得一点烟味，说呛鼻子，所以和她在一起时他从不抽烟。

　　傅珩以前虽然也抽烟，但都是偶尔抽抽，没瘾，不想现在烟瘾不小，都是从陆缱出国后，他才慢慢染上的。

　　都说好的爱情能让人变得更优秀，但傅珩却觉得，这话只对了一半！

　　好的爱情固然会让人变得更好，但一段好的爱情一旦中途夭折，分分钟让人怀疑人生，迅速堕落。

　　陆缱被他突然出声吓得一抖，待听了他的问询，她便垂着头不说话了。

　　傅珩只觉得胸中一团火在烧，先前喝下去的酒后劲慢慢上来，灼的他眼睛发红。

　　明明他只喝了几杯而已，明明他的酒量没有这么差的，明明……

　　可如果不是酒意袭脑，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么闷，觉得这么难受？

　　理智在一点点崩溃，傅珩难受的皱眉。
　　“小不点，”他压着声音，垂头盯着陆缱头上的旋，“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嗯？”

　　傅珩的声音沙哑，又被他刻意压低，听起来特别不对劲，陆缱浑身一个激灵，抬头看他。

　　“你喝醉了？”

　　她伸手想去扶他，却被傅珩躲开。两人僵持不下，半响，还是陆缱率先妥协。

　　她看着傅珩，咬唇沉默片刻，“在国外学会的。”

　　那时她一个人待在国外，所接触的全是陌生的面孔、陌生的语言，异国他乡，寂寞如影随形，逐渐的就学会了抽烟。

　　“呵，看来你在国外学会了不少。”

　　傅珩冷嘲，还想再说些什么刺激她，手机响了。

　　是洛轩打来的，问他陆缱到了没。

　　傅珩直接说：“我和陆缱还有点事情 ，你自己送他们两个回去。”

　　然后不等洛轩反应过来，就挂了电话。

　　把洛轩气的不行。

　　“小不点，”傅珩拉着她朝停车场走去，“你回国来干什么？”

　　既然当初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怎么不干脆在那安家算了？

　　他暴躁的想。

　　他跨的步子大，陆缱要小跑着才能跟得上他，听到他的问话，她侧头去看他。
　　为什么回国？

　　她在心里问自己，这个回答很难么？
　　不，这是多么显而易见的事，因为这里有她割舍不下的一切——

　　亲人，朋友，还有——她的爱情。

　　她的羁绊在这儿，让她如何走远？

　　当年尚少，遇到点事就承受不住，决意出国，本只想待那一个假期便回来，谁知，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

　　这一走就是好几年。

　　一开始是不能回来，到了后来是不敢回来。她怕当初的任性葬送了她的爱情。

　　说的好听一点，是她工作忙。

　　说的难听一点，是她不敢回来，是一个懦夫。

　　可是根本就忍不住啊，分别非但没有让她放下他，反而加深了他在她心中的分量。

　　日复一日，她不堪重负，终于认命。

　　没办法的，陆缱，她在心里自嘲，你根本就离不开他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挣扎，为什么不去面对，为什么不再去争取一下？

　　这几年在国外，她常常一个人走在街上，想起他思绪就慢慢发散，站在路边发呆；

　　亦或许在学校偶尔看到一个黑发黄皮肤的挺拔身影，也会不由自主的怔在原地。

　　傅珩与她而言就是毒药，她一沾上就戒不掉了，而她，也并不想戒掉。

　　心甘情愿沉沦，并为此甘之如饴。

　　她以前是多么张扬的一个人啊，父母宠溺，哥哥疼爱，可是，自从喜欢上了傅珩，她的喜怒哀乐皆系于他一人身上。

　　喜他之喜，悲他之悲。

　　坐上车后，陆缱才后知后觉:“你刚喝了酒，还是我来开车吧？”

　　“不用。”傅珩唇角微动，“我还不至于这么没用。”

　　他真的喝的不多，远远构不成酒驾。

　　可是这心里就是闷的不行。

　　陆缱看着他，他的浓眉紧紧皱着，下颌紧绷，神情很是严肃！

　　她目光一寸寸逡巡着他的五官，贪恋又小心，“可是我担心你啊。”

　　傅珩身体一僵，须臾，薄唇抿出一道锋利的弧线，“担心我？你有什么资格？”

　　这话说得太过分，也太不客气，或许换成今晚之前的陆缱，她会假装云淡风轻的说：“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妹，我还没资格担心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