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妖志》瑞源

16、乌（1）

　　【深夜，一条乡间小路孤零零地在稻田之中延伸，电线杆上接出一盏昏暗的路灯。路灯简陋，只照得亮一米见方的地方。远处是寂静的小镇，霓虹灯静静地在暗夜里闪烁。有几只飞蛾在路灯下飞转，一个黑影由远及近而来，站在路灯下，抬头看向那群飞蛾。他披着黑色的头蓬，兜帽宽大，遮住了他大部分的容貌，只有嘴角露在外面清晰可辨。飞蛾撞击着炽热的灯罩，啪啪作响，他微微勾起嘴角，带着一丝轻蔑。灯泡突然炸碎，飞蛾四处逃窜，他低笑，阴沉的声音像是寒夜里的风……】
　　国庆假期将至，班里暗涌着浮躁情绪，似乎没有人认真听课，大家都在期盼七天假日的来临。
　　历史老师正在讲太白山的历史，这片曾经的皇家狩猎场，从荒无人烟到繁华鼎盛，用了千百年的时间。老师讲得津津有味，白洛却歪着头盯着窗外的云出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指间的笔。比起太白山的历史，她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今早上学的时候，她在学校外墙的拐角，看见了一个游方和尚。和尚年过古稀，穿着破旧的藏青色僧袍，头上那粗笨的斗笠遮住了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相貌。他右手擎着一个破了边的钵盂，左手拄着一根法杖，像是一尊雕像，笔直地站在街角。清晨车来车往，许多人在和尚面前匆匆而过，却对他视而不见。
　　白洛从爸爸的车上下来便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和尚，她从和尚面前经过的时候，隐约感到有些怪异。可是到底哪里奇怪，她也说不上来。到了校门口，白洛又朝和尚的方向回望，和尚站在晨光里，身上都披着淡淡的柔光。梁涛站在和尚面前似乎在和他说着什么，和尚向梁涛微微鞠躬，然后缓缓地转身离开。他们身边人来人往，可是竟没有人多看他们一眼，难道大家都看不见那个和尚吗？
　　白洛叫住了一个从身边经过的同学，“同学，请问你刚刚经过学校拐角的时候，看见一个和尚了吗？”
　　那人挠头，“哪有什么和尚？你看错了吧。”
　　白洛笃定自己没有看错，而且梁涛也见到了那个和尚，他正在和和尚说话。
　　白洛就在校门口等着，梁涛过来的时候，白洛叫住了他，“等等。”
　　梁涛停下脚步，微笑着看向白洛。
　　白洛凑到她身边低声说：“你见到了那个和尚对吧？”
　　梁涛点点头。
　　“我就说嘛，我不可能看错，那和尚与你说了什么？”
　　梁涛抬眼看着天上的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拦住我说了一句顶奇怪的话，什么乌鸦来了，然后就转身走了。”
　　白洛歪着头，沉思了片刻，“可是我看那和尚古怪的很，其他人都看不见他。”
　　梁涛微笑，“自然是看不见他，那和尚是灵。只是我追问他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的时候，他却转身走了，我也弄不清他口中的乌鸦到底是什么。估计这灵法力低位，只能传一句话，多的话他也记不住。”
　　乌鸦？什么乌鸦？白洛手中的笔在纸上胡乱地写着乌鸦两个字。下课铃响起的时候，一张纸上竟已经写满了乌鸦二字。
　　放学后白洛直径回家。吃过晚饭，白洛回到房间写作业。作业繁多，明天是假前的最后一天，老师留了许多试卷，似乎打算在假期前将所有知识都塞到学生的脑子里。白洛将试卷推到一旁，拿出手机，搜索有关乌鸦的词条。仔细一看，图片上的乌鸦尖嘴利爪，还是蛮有威力的。
　　午夜，要去山上学习法术。白洛悄悄溜出家门，墨风的车停在楼下。白洛上了车，却发现车上还有一个人。
　　“你是白洛吧？”那人率先开口。
　　白洛吃惊地张大了嘴巴，随即有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这人是真正的乐怡，一双大眼睛很是漂亮。
　　白洛点点头，坐在车子的后座，闷闷不乐。乐怡似乎和墨风的关系很好，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看上去两人很般配。
　　乐怡说：“早就听墨风哥提起过你。”
　　白洛通过后视镜能看见乐怡带着笑的眼睛，这话说得客气，可是乐怡的眼神却没有善意。白洛扯扯嘴角，把头转向车外。
　　车子在老街里穿行，电线上停着一只乌鸦。白洛睁大眼睛细看，乌鸦叫了一声，聒噪至极，真是难听。
　　今夜是最后一堂法术课，这些日子，白洛学会了简单的格斗术、寻灵术，好在原本就不是为了学习什么独步武林的功夫，不过是为了自保。现在乐怡来了，白洛觉得别扭，幸好明天开始就不必见面了，省得尴尬。
　　墨风正在教白洛制敌的招式，乐怡在一旁为他们准备茶点。她似乎很会照顾人，比白洛这种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女生不知道要好多少。白洛偷偷瞄向她，心中不是滋味，一分神，脚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墨风伸出手准备拉她起身，白洛堵着气，将他的手格开，自己站起身来。
　　白洛就是生墨风的气，也说不出具体的缘由。她垂头想，或许自己是吃醋了，她又觉得荒谬，摇着头，自嘲地笑了笑。
　　乐怡招呼他们过去休息，白洛抢先一步跑过去，墨风跟在后面，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白洛的背影无奈地笑笑。
　　乐怡递给白洛一杯柠檬水，又拿着毛巾去迎墨风。白洛偷偷瞄着墨风，见墨风看向自己，却急忙转身，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乐怡粘着墨风坐在白洛对面，白洛低着头盯着手中的水杯，轻声说：“今天我看到了一个奇怪的和尚……”
　　乐怡高声说：“墨风哥我们明天去挑家具好吗？我想买一张可爱点的床。”
　　白洛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墨风的眼神，墨风扬起嘴角，坏坏的。
　　白洛嚯地站起身，强忍着怒气，冷冰冰地说：“送我回家。”
　　墨风把乐怡推到一边，掸了掸身上的灰，慢悠悠地站起来，“好啊，走吧。”
　　乐怡忙凑了上去，挽着墨风地胳膊，撒娇道：“我陪你一起。”
　　墨风把她推开，“用不着。”
　　乐怡气鼓鼓地瞪了白洛一眼，白洛垂头不语。
　　坐在车上，白洛把头靠在椅背，微微闭上了眼睛。
　　“吃醋了？”墨风的语气调侃。
　　白洛没做声。
　　墨风发动引擎，车子却没动，他说：“知道你的问题吗？自以为是，你活得太自我。”
　　“我活得自我？”白洛猛地坐直了身子，“你们两个都住在一起了，你还想让我怎么说？”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住在一起了？你问过我一句你和乐怡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你只知道生气。”
　　“你犯不上和我解释。”白洛猛地去开车门，可是车门已经被锁上了，白洛觉得鼻子发酸，“开门，我走回家，不用你送。”
　　墨风没回应，车窗外的飞虫在路灯底下飞舞，过了好一会儿墨风才说：“你从见到乐怡开始就在生我的气，这不公平，等你不再生气的时候我们再谈。”他按了一下仪表盘上的按钮，白洛匆匆开门下车，逃离似地跑向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