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妖志》瑞源

1、铸（1）

　　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眼睛看到的不一定就是事实，事实往往隐藏在黑暗的角落。
　　妖，混迹人间。什么才是真的，什么又是假的，谁又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灯火霓虹的城市上空漂浮着腐烂的味道，幽巷深处，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闪烁了两下之后“啪”地一声炸成了碎片。冰凉的月光又一次占领了这条寂静的小巷，月华如水，黑色的垃圾箱仿佛是一只蹲守在水波之下的怪物，苍蝇伴着腐臭味在空中盘旋，一只血迹斑斑的手从垃圾箱里伸出来，指尖滴着暗黑色的血……】
　　兰城，太白山下的小城，当晨光落在城市边缘茂密的丛林时，市郊一间破旧的老屋外，一位神色凝重的老妇顶着一头银发，目光炯炯地盯着东方的天际。她的目光那样锐利，蓝色的瞳仁中闪过一道寒光，口中不知在嘀咕着什么，两片干瘪的嘴唇不停地上下翻动。突然，她神情一滞，如临大敌般地向后退了一步，豆粒大的汗珠从额间坠落。
　　她踉跄，重心不稳地跌坐在地。
　　晨光正在驱走寒夜遗留下的黑暗，明与暗的边界在城市的楼宇间移动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猛地闭上眼睛，一眨眼的功夫，老妇不见了踪影，地上却蹲坐着一只白猫。猫的目光落在东方的朝霞上，眼底那抹晶莹的蓝色清晰可辨。在晨光降临到这个院落之前，白猫跳上了屋顶。
　　北风萧索，白猫消失在了黎明将至的黑暗里。
　　白洛从小就听奶奶说这世间有两股力量在不停地抗衡，就像白昼与黑夜的周而复始。之前她并不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可是前天的地理课上，老师讲了地磁的两极。虽然听得懵懂，却还是让她有所感悟，阴阳抗衡是这世间的规律，就像南北两极，相生相立，无人能够改变。
　　奶奶住在市郊，虽然爸爸早就劝她搬来同住，可是她说什么也不肯。奶奶最疼白洛，她不苟言笑，对白洛却总是温和。
　　白洛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到奶奶了，自从升到高二，课业压力骤然增加。昨天的作业还未完成，白洛将闹钟定到4点，准备早点起床将剩下的作业写完。白洛从小便嗜睡，稍有空闲便要打瞌睡，早起对她来说简直要命。
　　清晨的阳光带着露水的清香在楼宇间徘徊，白洛关掉了刚响了一声的闹钟，翻了一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可是一想到还有英语作业没有完成，再想入睡就难了。白洛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地推开了卧室的门，打算去洗把脸。
　　温黄的光线中，奶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木然地盯着对面墙上的时钟。
　　“奶奶，你什么时候来的？”白洛讶然于奶奶的突然出现，她分明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
　　奶奶摇摇头，将手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息声的手势。
　　白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4点13分。再一转头，沙发上的奶奶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自己跟前，那双如宝石般明亮的蓝色眼睛倒映着自己惊诧的脸。
　　“奶奶，你怎么……”
　　奶奶抓住白洛的手腕，在她耳畔轻声说：“跟我来。”
　　奶奶推开客厅的窗户，十二楼的高度让白洛一阵眩晕。不过还未等她做出反应，奶奶已经带着她在楼宇间风驰电掣般地朝东方飞去。白洛只觉得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城市在高速运转中变成了模糊的幻影。片刻之后，白洛已经站在了奶奶的小院里。
　　奶奶依旧是步履蹒跚的模样，她从衣兜里翻出钥匙开门，轻声说：“随我进来。”
　　当眼睛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后，白洛看见奶奶正站在一个黄色立柜旁，那个柜子已是十分老旧。奶奶打开柜门，淡淡地说了一声“跟上”，然后就钻进了柜子里不见了踪影。
　　白洛震惊于眼前的一切，当她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朝黑黢黢的柜子里张望时，她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吸力牢牢抓住，白洛被瞬间吸进了无尽的黑暗中。
　　再睁开眼，白洛已经站在了一片草地上，四周是高大的树木，草地上点缀着点点繁花，阳光透过疏朗的枝叶，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草地正中是一间小小的木屋，奶奶正站在木屋门口。
　　“奶奶，这是怎么回事？”
　　奶奶无奈地摇摇头，“我慢慢说给你听。”
　　坐在木屋里的长条凳上，奶奶递给白洛一杯清花茶。朦胧的水汽在白洛眼前散开，奶奶说起了那个古老的故事。
　　古时，太白山一带有众多妖怪为乱，一位除魔人路过此地，与众妖展开了一场恶战。战斗持续了三年零三个月，一百九十八只妖怪都被除魔人封印在了一面铜镜中，而除魔人也在战斗结束后耗尽精血而死。当时跟随除魔人的灵猫，将铜镜安放在了太白山中的一个溶洞里。从此以后，灵猫的后人便世代保护铜镜不被破坏，她们被称为守镜人。
　　奶奶目光淡漠地看着手中的茶杯，“我是一百三十二代守镜人，而你则是下一代守镜人。”
　　“我？”白洛的手一颤，茶水溅到桌上。
　　奶奶点点头，“从你降临这个世界开始，我便认定你是下一代守镜人。”
　　白洛不敢相信奶奶说的话，她摇着头走到门边，“你说我是守镜人，可是我十七年来从未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这怎么可能？”
　　奶奶长长地叹了口气，“如果可以，我宁愿你一辈子都不知道守镜人的存在，永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不用去直面世间的黑暗，可是……”她握着茶杯的手指渐渐用力，茶杯“啪”地一声被捏成了碎片。
　　白洛看向奶奶，只见她面不改色地站起身来，“只是如今天象已变，看来这是你的命数，躲不掉了。”

　　兰城一中高二一班教室里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空着，座位旁边的窗户半开着，天蓝色的窗帘被风吹动，窗外的树冠闪烁着淡淡金光。历史老师文渊刚毕业不久，他带着圆形的黑边眼镜，穿着浅灰色的毛衣，青涩的模样与高中生别无二致。
　　下午第一节总是睡意沉沉，寒蝉在窗外聒噪地叫着，一阵风吹来，似是吹醒了几位瞌睡的学生，也让文渊有些怅然。他将手中的书合上，对强忍着睡意的学生们说：“同学们，打起精神来，我们聊聊天。”
　　几个趴在桌上的男生抬起头。
　　文渊问：“知道我为什么来到兰城吗？”
　　有几个人摇头，大多数人则是沉默。
　　“因为兰城是个神奇的地方，这里有一个谜题一直吸引着我。兰城虽然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但是在历史上的地位却非比寻常，传说两千年前，太白山上曾经有妖兵作乱，后来被一位除魔人打败，这才让整个人间重归安宁，从此以后太白山被历代统治者奉为圣山，定期朝拜。”
　　几位学生在偷笑，一男生扬声说：“文老师怎么还信这种无聊的传说？”
　　文渊笑笑，“你说的非常好，作为一位历史老师我确实不应该信这种传说，但是传说其实也是历史记载的一种方式。因为在古代，人们对鬼神深信不疑，所以很多历史事件是借助鬼怪传说的形式被记录在史书当中的。而关于太白山上的那场战役和太白山上的众多妖魔，很多史书都提到过，不得不让人好奇两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老师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几位学生信服地点点头。
　　下课铃响了，文渊收拾好教案走出教室。他身后，一个面色阴郁的男生静静地跟着他。
　　文渊回到办公室，那个男生站在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文渊抬眼看向门口，微笑道：“梁涛，有事吗？”
　　发梢微微遮住眉眼，梁涛相貌出众，气质却有些忧郁。在文渊的印象中，他一直很安静，眼神淡泊似海，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似乎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老师，你能给我讲讲太白山上妖怪的事吗？”
　　“你为什么好奇那件事？”文渊笑了笑
　　梁涛抿着嘴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将照片举给文渊看。
　　文渊推了推眼镜，只是打量了一眼便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他已经语塞，只能惊恐地看着面前这个肤白如鬼，面容却精致如神的男孩。
　　照片上那个被丢弃在垃圾箱中的女尸□□，眼角、鼻孔、指尖都在往外滴血。血色暗黑，惨烈异常。
　　“死的人是我的初中同学。”梁涛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小事，“她的心脏不见了，可是身上却没有一丝伤痕，老师有什么想法吗？”
　　文渊的瞳孔在听见这句话的瞬间猛然放大，耳中“嗡”地一响，他想起了一本古书上的记载：太白山中有妖名“铸”，喜食人心，而体肤无痕。
　　文渊的手发颤，他握紧拳头，抬眼看向梁涛。
　　梁涛依然面色沉郁，毫无表情。
　　“你觉得这是太白山上的妖怪所为？”
　　梁涛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转身，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老师如果知道什么，一定要告诉我。”
　　“新闻都没有报道，警方一定在封锁消息，你怎么会有这张照片？”
　　梁涛背对着文渊，目光淡漠地落在走廊窗台上的那盆雏菊上，“我哥是刑警，这是我在他的桌子上发现的照片。”
　　阳光从门外照射进来，在梁涛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文渊站起身，目光坚毅，“我想看看尸体，在没有见到尸体之前，我实在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梁涛转头看向文渊，眼中闪过一丝稍纵即逝惊喜，“你果然知道些什么。”
　　文渊咬着嘴唇，“现在还不敢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