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凤》青楚金

7、七、马凳 正要跨过破

　　出来绣坊大门，祁姬只身往北巷走去。当她走出北巷看到一溜灰色的石头瓦房时停下了脚步。红色的大门就在不远处，她有些犹豫了……踌躇半时才又抬起脚，挪到半开着的大门前。
　　正要跨过破旧的门槛，不料一个小太监从里面小跑着出来，两人猛地撞了个对头，祁姬赶紧退后一步。
　　小太监收住脚步，仰头打量了一番，突然兴奋地喊道“你就是昨夜在北巷遇到的那个绣女姐姐吧。”祁姬抬起头好奇地看着他，稚嫩的脸上一双黑亮但没有太多神采的眼睛，让她一下想起昨夜那个小小的太监“你是马凳？”
　　马凳点点头“因为是夜里见到的姐姐，没能马上认出来，还请姐姐见谅。”
　　祁姬道“是姐姐鲁莽了，你为何会在这里？”
　　在掖庭，侍人同劳女一样也是按照所供职位的不同分院居住的。管理修葺的太监俱是有一定的手艺，在掖庭地位最高。另外还有火夫、库守、马房、净污等各种行别。马凳所司为巡防之职，而防务太监在掖庭侍人中地位偏低，一般情况下不会与其他司职有所交集。所以在此遇到马凳，倒叫人有些意外。
　　小太监发光的眼里又添了几分热忱“今日可是我进宫后最幸运的一日呢。” 马凳咧嘴一笑“姐姐，我正要去找你的，不想就在这里遇到了，倒省去了不少麻烦。”
　　祁姬不由一怔“怎么会……去找我？”
　　马凳举起一个黑色的布袋子，晃了晃“姐姐你瞧。”
　　“这是什么？”
　　马凳打开袋子凑近祁姬，一把锤头，一个铁钎子还有一块粘泥……
　　“你？”非常的意外，祁姬低声道“难道……不会吧？”
　　“姐姐猜对了，我就是要去为你修缮绣台的。”
　　“你小小年纪如何能做了木匠活？”难怪祁姬怀疑，这小马凳看去只比绣案高了那么一点点“再说……那些匠公怎肯将工具借于你？还有，你又为何要帮我？”
　　马凳知道祁姬不相信自己，却也不恼不怒诡秘地一笑“姐姐我们还是先去吧，我应诺了大叔，午时之前一定要把工具还回来的。” 说着收起布袋往外就走。
　　祁姬随马凳往回走，心中的疑问一直未停，忍不住想要再问上一问，可是小太监步伐匆匆却是不太方便询问，只得紧跟着他也加快了脚步。
　　二人走进绣坊，祁姬将马凳引过回廊，来到绣室门口拦住了他“你真的能做木匠活？”马凳咧嘴一笑“姐姐还是不信我吗，能不能将木案修好一会便知。如若修好了，姐姐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祁姬点点头“小公公请讲，只要姐姐能做到的必定答应。”
　　“我知道姐姐是识文断字的，马凳之所以来为姐姐修缮木案，只想求得姐姐的一封家书，可否？”
　　“只是如此？”
　　“是的，不过还有，”马凳的眼中闪过一丝孩童才有的顽皮，但只一瞬间便又恢复了以往的暗淡“就是有些手痒了。”
　　“手痒？”祁姬不太明白马凳话中的意思。
　　“姐姐不知，我爹爹可是这京城有名的木匠呢，半年前我马凳可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木匠呐。”小太监冲祁姬做一个鬼脸“姐姐可放心了？”
　　“原来是这样，那就有劳小公公了。”祁姬倒觉自己过于多虑了。
　　马凳的到来，引得全绣室的女子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齐地盯了过来。采莪采芑跑上前，望着马凳惊的瞪大了眼睛，采芑忍不住拽住祁姬的衣袖差点喊出声来。
　　“见过二位姐姐，我是来为这位姐姐修缮绣案的。”马凳说完，径直来到坍塌的木案前。
　　别看马凳个子矮小，干起活来却是非常的娴熟，只是力气小了些，不过有祁姬与采莪采芑的帮忙，不出一时大木案便完好如初了。马凳收起工具站起身，四人将木案归了原位。采芑拍拍手上的尘土，掏出那只坏了的竹杯递到马凳面前“小公公，我想请你帮我修修这只竹杯。”
　　马凳接过看了，又将竹杯还给采芑“姐姐的这只竹杯碎到底了，已无法修复。”
　　采芑接过竹杯，想起昨日的情景目光不由得转向了云莫，不料云莫也正向这边看来。二人目光相对，采芑狠狠地瞪对方一眼，云莫也不示弱，翻一下眼皮，满是不屑地将目光一扫，无声地传递过来一句：活该！
　　祁姬将马凳送至绣室外的廊檐下，感激道“若非小公公相助，还不知会有怎样的惩处。”
　　“姐姐无须感谢马凳，马凳还要劳烦姐姐呢。”马凳从怀里掏出几片薄薄的竹片交给祁姬，祁姬接了放入衣袋，正要询问马凳家书内容，却瞥见回廊拐角处一袭黑色的裙裾摆动，知是绣掌使往这边走来了。于是改了口，神情一变朝马凳使下眼色“有劳公公了。”
　　机灵的马凳领会，悄声问道“姐姐晚上还能到北巷去吗？”
　　女掌使很快走了过来，马凳转身施礼“见过大人。”掌使面无表情，低着眼问道“你是哪里的小太监，来这绣坊通报过了吗？”
　　“回掌使，这位小公公是婢女请过来修缮绣案的。公公已将绣案修好，请掌使入内验看。” 祁姬回道。
　　“这小太监如此年龄，会是匠坊的公人？”
　　“还请掌使大人入内查验，小奴告退了。”马凳施礼告退，期待的目光扫向祁姬，祁姬会意，不易察觉地点点头。
　　绣掌使验看完绣案未发一语，只用很严厉的目光告戒了祁姬，这回算你走运，再有下次定不会轻饶。祁姬坐回绣案，手里的活本就比别人多出许多，又因接连发生的事情耽搁了时间，在规定的日子里要把萝箙中的衣品全部绣好，还真是有些紧张。
　　祁姬将损坏的锦衣绷好，正自琢磨着如何将绣样调整一下才不致留下痕迹，就听前方掌使冷冰冰的声音传来“一月后朝廷将有大典举行，后日便会将大典所需衣品与绣样派下，决不可有一丝一毫的耽搁，因此你们手中的活计要提前至后日午时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