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凤》青楚金

2、二、绣室 人

　　人群慢慢散开，悲泣声不时悄悄传来，劳女们极不情愿地往各自的作坊走回。祁姬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一眼那位与自己同病相怜的女子。那女子被两名太监生生地拖着往前走，双目呆滞一张脸好似石头一样僵化。
　　采莪从后面跟过来，拽拽祁姬的袖襟“姐姐在看什么？”
　　祁姬叹道“那女子好可惜！”。
　　采莪也看过去“真是可怜，倒不如我们这些从来没有过希望的。”采莪的目光随着女子被拖拽的方向移动，不无惋惜地说道“好像是…要被拖去殇庭的！”
　　祁姬转回身，一股比初入掖庭时更痛楚的感伤充斥内心“我们自不比她好到哪里，回去吧采莪。”
　　“诺。”采莪挽住祁姬与她一同往回走，见祁姬一脸痛楚有些担心“姐姐你还好吗？”
　　祁姬点点头“无碍的。”身处这牢笼般的掖庭，早已经麻木了。
　　走进绣室，一股难闻的气味让祁姬忍不住咳嗽几声，平时总呆在这闷不透风的室内，所有的不适已经习惯，也许是今日在外面站的久了，猛地嗅到异味倒有些敏感起来。
　　绣掌使随着咳音转过头 “你二人的衣品和花样已放至各自萝箙，五日内必要绣出。”女掌使目露鄙夷，斥道“唯你二人迟缓，还不快些坐回去，夫人梦也是你们能做得的？”
　　二人连忙应诺，各自回到绣座。
　　站了一个晌午，觉得嗓中干渴难耐，终于等到掌使恕斥完毕离开。祁姬刚要起身，满屋的人却呼啦啦站起了一多半，都急急奔向水缸。
　　采芑离水缸最近，近水楼台，自己喝完又掏出衣袋内的竹筒灌满，转身走到采莪的案前“姐姐快喝吧，只能喝一半的，还有祁姐姐的一半。”采芑笑着把竹杯递给她的姐姐。
　　“还是让姐姐先喝吧。”采莪回身将竹杯放在背后的大木案上。
　　“不可…”祁姬刚要推脱，采芑已捧起竹杯送到祁姬面前“祁姐姐快些喝吧，我见你出了不少汗呐，定是渴坏了。”祁姬笑笑，冲两姐妹感激地点点头，接过杯子将水喝下，顿觉周身清爽了许多。
　　待采莪将水喝尽，采芑很仔细的将杯子收回了衣袋，正要往自己的绣座走回。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飘了过来“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奉承，只可惜了，没有享受锦裳玉食的命！”喝完水走回绣座的云莫拿眼角瞥向三人，阴阳怪气地说道。
　　采芑也来了脾气，冲着云莫呸道“也可惜了，就那么一张大南瓜样的脸，绣帕自也是无用的。”采芑的话令祁姬与采莪一怔，室内却传来几声嘲笑。
　　云莫本就窝着一肚子火，原想借机发泄一下的，却不想倒让别人将她奚落了一番，而且正好戳中她的痛处。云莫气急败坏地站起身，呼地奔到采芑面前，猛地将那只竹杯子从采芑衣袋内掏出，就听嘭的一声响，竹筒被狠狠地摔在了青石地面。采芑赶紧俯身拾起，但为时已晚，杯身上已裂开了一道大大的缝隙……
　　在掖庭，想要拥有一只竹筒杯可不是人人都可以的。当初这些劳女因为家贫，或是因为身为战俘的家眷，或是家遭抄没等原因没入掖庭时，就连当时的穿戴也是要被换下扔掉的，不能留有一丝一毫的物品，进入掖庭后更是不可能得到一丁点的馈赠，她们除了几件粗衣，一副碗筷和一席枕褥生存以外，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这只竹杯，还是采芑唯一一次去昭明宫给夫人们送绣衣时获得的赏赐，而去昭明宫更是难有的机会，要知道，有多少劳女或许一生都无缘迈出掖门一步。
　　看着被摔坏的竹杯，不由得怒火攻心，采芑突然使出全身的力气向云莫推去，大喊着“你还我的竹杯，你还我的竹杯。”
　　云莫毫无提防，一个趔趄仰倒在地，紧接着叽哩咣啷的声音响起，顿时绣室躁乱起来。
　　祁姬同采莪急忙跑过来，采莪拉住还要往前冲的采芑，祁姬则慌忙去扶云莫。
　　室内的躁乱把绣掌使引了过来，一脸黑煞的掌使一脚跨进门槛“这是要造反吗？”。
　　祁姬急忙立起身，将采莪采芑向旁边推远些。掌使走近，看到坍塌的绣案和散落一地的丝线，怒道“简直是胆大妄为，还不快些将她拉起来。”
　　“诺。”祁姬拉住云莫刚要用力，云莫便大声叫起来“不可，我的腰好疼啊，我的腰好像是折了。”
　　掌使一侧头看到采莪采芑站在一旁，吼道“还不去帮忙？”
　　“诺。”二人急忙上前，一起将云莫扶起。
　　云莫挺着身子，似乎非常痛苦，手扶腰间不断地呻吟着。
　　“先让她坐下。”三人扶云莫慢慢挪回座位，掌使指着云莫“这是如何一回事？”
　　未等云莫开口，祁姬抢先回道“回掌使大人，刚刚是婢女口渴前去饮水与云莫相遇，不小心将她撞倒……”
　　“不是的掌使大人，是我……”采芑道。
　　女掌使喝道“你们两个都闭嘴，云莫？”掌使两道厉目盯视着云莫。
　　一向要强的云莫哪里肯受这样的委屈，在掖庭虽然她只是一名普通的劳女，但是依着她的性情，除了上司和有点职权的太监会让她俯首听命外，在大多数性格懦弱认命的劳女面前，她是一定要处处取胜的。今日希望落空的巨大失望，以及被采芑奚落和羞辱的委屈，交织成愤怒与恨意，发泄的机会来了，她必须狠狠地惩罚让她妒恨与不快的人。
　　“是她！”云莫指向祁姬“是她有意将我推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