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黎明》如梦令

1、第 1 章

　　我在“反恐”游戏中决战了十多个小时，在前一分钟将对手打败，我摇晃着走出费城网吧。唉，又是一个漫漫长夜即将过去，即将？这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我反射性地眺望了微亮的天空，呀！天要亮了，我诅咒着自己怎么会沉浸在游戏之中，而没有意识到时光的流逝。
　　天亮了，我将怎么才能回到两条街后的十二层公寓里去？怎样躲开这即将到来的黎明？我再一次将眼光投向天空。这么些年过去了，这是我第一次错过了时间，让自己将自己无奈地交给了黎明，这时我才发现天空中微微飘着细雨，那是不是只要有一个人，撑一把黑色的雨伞到两条街后的公寓，我是不是就可以逃过一劫？
　　唉！这可是二十一世纪，有人会撑黑色的雨伞吗？记忆中雨天时，满街上撑着五颜六色的太阳伞，有多长时间没见过黑色雨伞了？再说了，在这春寒料鞘的凌晨，那公寓里有夜猫子与我同行吗？一个个念头如电影般闪过，如果一切的假设都没有可能，那我将在这里等待多年没见的黎明。我将脚步停下，准备等待黎明降临在我的身上，我决定将自己交付给命运。
　　黎明的脚步似乎更近了，我的身边快步走过几个撑伞的人，但是他们撑的都是太阳伞，不足以遮蔽阳光，突然间，拐角处转过一人，撑着一把黑伞，黑色的？老天会如此眷顾我吗？在阳光即将射到脚下大地时，竟然有人救我？我没有多想，向那人跑了过去，顺便将自己的身影隐了去，这是我唯一的机会，我可不想再向一个陌生人解释，为何我要与他同撑一把伞，我选择一个最为简便的方法，隐身躲到伞下。
　　挤到伞下，伞离地面的高度让我有些不适应，我这才抬头注视这把黑伞的主人。漆黑如墨的眼睛中流露着沉静的目光，白晳的脸庞上写着整夜的疲惫；小巧却倔强的嘴角轻轻咬着，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风中。这是个女孩？我心中有些诧异，见到黑伞，只想这可能会是一个男性老者，却不料是一个女孩，难怪抬伞的高度让我倍觉压抑。唉，忍着吧！谁让我在别人的伞下呢！
　　身边的女孩瞬间抬起眼睛，朝我的方位看了看，从她的眼中的焦距我知道，她没有看到我，她也不可能看见我的；我放心的随着她的脚步朝下一条街走去，女孩手中的伞抬得高了些，让我舒适了一点儿，我松了一口气。此时太阳已露出了脸，阳光洒向了大地，而我成功地躲在黑伞中避免了灰飞烟灭。
　　算了，我运气好遇上一个会撑黑伞的女孩，先别管她要去哪儿，实在不行，与她一起回她家，就在她家中躲上一天，到了夜间就没事了。躲上一天的阳光，不应该是难事吧？我要是真有好运气，就让她和我要去的地方是同一个。我失笑了，自己对运气的要求过于奢望了。
　　可能我真的时来运转了，女孩和我去的是同一个地方，费城网吧后两条街的公寓。女孩很费力的抬高雨伞，走进了这个城市中我知道的通向阴阳界的唯一的通道，这一幢十二层公寓里。她并没有将伞收起，而是一直撑开，直到顶楼。
　　她原来就是那间公寓的主人，近8年来，我天天晚上都从她房间来到人间，又在黎明从她的房间离去，我从没有注意过，公寓里住着什么样的人，我从不在意，她（或他）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在她的公寓中只是一个过客，如同这500年中这个地方长住或离去的人们，我谁也没记住。

　　我叫夜，一个穿行于阴阳两界的孤魂野鬼，我在等待，等待错过的轮回，这一等待就是500年，500年的时光荏苒，500年的世事变换，我不曾关心过人世间的喜怒哀乐，我只是在夜间穿行的游魂，等待着下一次的轮回。
　　我不好奇一个女孩怎么会在将近黎明才回到自己的住所。进入了她的公寓，她开了门，我闪进了她的贮藏室，那是阴阳界的通道，匆匆躲进了森森的阴界，自己可不能再大意了，我可不相信以后我还会有这样的好运。
　　以后的日子里，我照样穿行于阴阳两界，照样通过那顶楼的公寓，不过我没有再见过那女孩，我从她的房间通过，不是她没回来，就是她在睡觉，不过无论她在不在家，我都不去管她。只是我泡网吧，再也不曾错过时间，我可不想在这最后的一年，白白浪费了过去的499年。

　　今夜的“反恐”没意思，几个小时对方败了下去，我无聊地在各个网站游荡，没有什么让我感兴趣的，我早早离开了费城网吧。说早，也大概是凌晨1点多钟了吧！我晃悠在霓虹闪烁的街道上，街道上人来人往的，也还热闹。转到下一条街，前面走着一个纤细的人影，长发散在黑夜里，那女孩没有走在人行道上，而是在车道上低头行走着。我一看就知道，那是那夜帮了我的那个女孩，她又是在深夜才回家，不过今夜月色不错，皓月当空，女孩瘦小的身影向前移动，她低头急走，全然不顾周围的环境，她在想什么呢？
　　我跟在她的身后20米远的地方，随着她走着，她是做什么的？总是在深夜里回家，记得她家里书房中装满了书，我没注意过她看的都是什么书？在她的身上是文雅的书卷气，却在不经意间与人有些疏离，让人无法靠近她。
　　远处一辆银灰色的奔驰风掣电馳地飞奔而来，街道上的车辆都下意识地朝边上靠着，只有那女孩自顾自地走着，迎着奔馳走去，人行道上的人们惊叫着：
　　“小心，闪开！”
　　那女孩慢走着，丝毫没有注意到人们的呼叫，眼看奔馳车就要踫到女孩，我鬼使神差地飞跑，越过街边的梧桐树，也越过身边的车辆，我跑到那女孩的身后，一把抱住了女孩，住旁边的人行道上一甩，我们两个都摔倒在人行道上。
　　我讨厌自己在最后时刻抱住了这个女孩，我为什么要介入她的人生轨迹，我为什么要改变她？她的命运不该掌握在我的手中。我烦燥地看着怀中的她，她惊恐的眼睛还注视着她刚走着的道路，而刚好汽车飞驰而过。
　　“你是怎么走路的？不想活了？”我破口大骂，因为自己的介入，也因为她的心不在焉。
　　“对不起，对不起，谢谢，谢谢你”女孩被我骂地回过神来，紧接着又是道歉，又是道谢，女孩在我的怀里直起身来，“让我看看伤着没有？”女孩发现她是倒在我的怀里，马上起身翻着我的衣服，想看看我有没有伤痕，怎么可能？我又不是人，哪会有什么伤痕，即便有，我这个鬼能让她看吗？
　　“没有，我很好”我也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想躲开了她的手，可是她的手扣住了我的脉门，她的手温暖细腻，只见她惊悸地抬起眼睛，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叹了一口气，说：
　　“没事儿就好，多谢你了！”她想了好一会儿，低垂着眼帘，让我看不见她的表情，只听到她从嘴中传出一句：
　　“我叫肖潇　，多谢你救了我”
　　我没想到她会主动介绍她自己，或许是因为我救了她的命吧！“叫我夜吧！你不用客气，踫到了，谁都会这样做的”我也只有按照惯例报出了名字，我总不能在一个女孩面前失态。
　　“夜？很别致的名字”肖潇歪着脑袋微笑着说。
　　“肖潇，你怎么这么晚才回家？”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晚回家？
　　“没办法，刚做完手术，科室上有人去进修，有人休病假，一有手术就得加班，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下班”肖潇解释着她晚归的原因，噢，她是医生。那么她应该是在前一条街的“爱心医院”工作吧！离她住的地方不远，20分钟左右的路程，所以她常在深夜走着回家。
　　“白衣天使啊，好职业”我随口接嘴说，在我的年代大夫是受人尊重的职业。
　　“现在可没人这么叫了，不说我是‘白狼’我就高兴了”肖潇轻言。
　　“以后回家小心点儿，别走在车道上，多危险！”我突然很唠叨，总是在夜晚见到她疲惫的身影，我不禁有些担心。
　　“嗯，以后我会小心的”
　　“来，我送你回家，早些休息”我扶住她的肘部，将她带上人行道，向她的住所走去，肖潇无言地随着我走向她的公寓。那夜的肖潇沉默无语，似有心事满腹，我将她送到公寓楼下，我与她告别，隐身跟着上到顶层，我们各自回到了属于各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