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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楚王刘悼 ...

  •   江玄之的“双手刀法”宛如一粒种子落进寻梦的心田,她满怀希望,悲伤隐没,但腹部若有若无的痛感越发明显,白冰那句“切莫错过,空留余恨”仍在脑中盘旋,如梵音吟唱,让她不胜其扰。

      她蜷缩在床榻,眯眼瞧着窗外的月色,圆月被削去一片小角,虽不圆满却依然明亮,一点点向西移出窗口,也不知是疲累了,还是看久了眼酸,她终于入了睡。

      墙的另一端,江玄之临窗而立,遥望着天上那月,思绪飘飞。

      窗前月姣姣,何人共赏之?

      隔日一行人回到楚国,蓝羽差人将那批兵器送入楚王宫,而江玄之和寻梦仍旧去了白冰的别院,在那里等候楚王的传召。

      寻梦缠着江玄之教她双手刀法,江玄之起初不松口,耐不住她的缠磨,便先替她施针恢复经脉,又让她练习左手劈柴。寻梦怀疑江玄之故意整她,哪有练武先练劈柴的?但见他神情肃然,又不像随口扯慌,便将信将疑地去做了。

      她本就不懂劈柴,左手劈柴难度更大,准头和力道都不行,不是劈歪了便是劈不动。一日下来,柴没劈几根,左手心竟然磨出了水泡,几经刀柄挤压又破了皮,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回室内抹药,刚拿出药瓶,蓦然想起了赠药人刘晞。

      当日刘晞被府衙的官差带走,她曾去府衙探视,又听闻他被楚王的人接走了。虽不知楚王用意,但他们毕竟是兄弟,血浓于水,想来也不会出事。

      她刚揭开药瓶,见江玄之捧着衣衫走进来,那隐现的色调和花纹,分明是她在锦丝坊挑选的布料。她放下药瓶,兴奋地凑了上去:“锦丝坊的衣衫裁好了?”

      她抖开衣衫,搁在身上比划,颇为满意,猛然发现底下多了一件,月白色调,兰花刺绣,这衣衫似乎有些眼熟。她奇怪地拎起来,惊觉这是一件女衫,与岛上那件十分相似,但不是同一件。

      她神情古怪道:“锦丝坊买两件男衫赠一件女衫?”

      江玄之道:“有一事忘了告知你,锦丝坊的东家是白冰。”

      寻梦瞪大了眼,惊愕得难以言表,吞了吞唾:“白冰一面接近你,频频示好,一面又劫持我,将我困在岛中,如今,还送这样的女衫给我,她到底是何意?”

      实在是让人捉摸不透!

      江玄之也尚未揣测出白冰的意图,沉吟道:“或许她来不及徐徐图谋了。”

      “恩?”寻梦似懂非懂,却见江玄之轻轻一笑,仿若萧瑟秋意平添一分盎然,璀璨得夺人心魂,她一窒,若无其事地将衣衫置于床榻上,刚走出屏风又见他坐在案几前,手中把玩着那瓶药:“这药是刘晞赠你的?”

      “恩。”寻梦默默收拢了左手,疼得一阵龇牙咧嘴,却在江玄之扬眉看过来时,面色恢复如初,随口道,“不知他在楚王宫如何了?”

      江玄之不咸不淡道:“楚王召我们明日进宫。”

      她的面上滑过一丝惊喜:“我明日便能见他了?”

      捕捉到她眉梢的喜色,江玄之冷淡道:“手伸出来。”

      寻梦心中咯噔一下,他让她每日练一个时辰左手劈柴,她却生生劈了半日,他不会来兴师问罪了吧?她装傻地伸出了右手,在他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眸逼视下,乖乖替换了左手,掌心虎口处一大一小两个水泡,大的那个已经破了皮,露出一小块鲜红的肉。

      掌心一痒,江玄之的指腹如剔羽划过,一层薄薄的药便将那鲜红的肉遮住了。

      他道:“我知你心焦,然而欲速则不达,练武非一朝一夕可成。”

      寻梦心虚地凝视着掌心:“痛习惯了,等它结成茧就好了。”

      她摊开右手,掌心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暗暗一戳,如石块般坚硬。

      江玄之微怔,将药瓶摆在案几上,欲言又止地望着她,良久,哽在喉间的话依然没有说出口。

      寻梦望着他的衣摆消失在室门口,呆呆捧住了心口,那一刹那的四目相对,心跳如擂鼓。她觉得她完了,好像彻底被江玄之迷住了。

      楚王宫自然不比未央宫恢宏壮丽,但宫中布局相似,巷道幽深,飞檐斗拱,廊腰缦回,侍者领着他们走过长长的宫道,进了楚宫华春殿。

      华春殿是楚宫主殿,平日议事之用。

      楚王刘悼二十出头,姿容刚毅,眉目有些像刘贤易,但身材比刘贤易魁梧雄健。传闻他力能扛鼎,勇猛过人,然而骄纵跋扈,暴躁易怒。

      见礼后,刘悼寒暄道:“听闻江御史奉命去山阳郡查案,不知为何来楚国?”

      江玄之回道:“楚国风光秀丽,民风淳朴,玄之向往已久,故而改道一游。”

      “江御史既是游览楚国风光,缘何送那批兵器入楚宫?”

      “此事说来话长。寻卫士落水遭歹人劫持,辗转到了泗水河心孤岛上,意外发现了岛中密室。那密室宽敞开阔,射箭室兵器室不一而足,可容千余人,是个训兵的好去处。玄之无力将密室呈上,只得将密室中的兵器尽数上缴,以期楚王警醒。”江玄之一番说辞含沙射影,叫人心中惴惴。

      殿内皆是楚王的肱骨大臣,闻言脸色骤变,有脾气暴躁的武者当即怒道:“放肆!你竟敢诬陷我王藏兵于岛?”

      上殿之前,江玄之恐寻梦祸从口出,特意交待她莫要开口,此刻寻梦暗忖: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暴躁易怒的楚王尚未发话,底下便有臣子替他发怒了。

      江玄之心平气和地说道:“玄之并无此意,然而泗水河心孤岛,隶属楚国疆域,出了这等事,凭心而论,楚王是否有责任?”

      刘悼心中不悦,语气渐寒:“甘相以为如何?”

      诸侯国丞相全由长安派遣任命,这楚相甘茂乃是开国功勋,自小便与刘贤易相识,本可领一地封侯养老,他却婉拒了刘贤易的好意,自请随楚王来封地任楚国丞相。他学识才能皆一般,但胜在性情平和,兢兢业业,与楚王相辅相成,君臣相处亦是融洽。

      他形体偏瘦,两颊有浅浅的法令纹,下颚蓄着山羊胡须,沉吟答道:“江御史云中仙鹤,品性高洁,断不会无故造谣构陷,大王可差人去泗水河心孤岛查探,毁密室以证昭昭之心。”

      刘悼目光晦暗,旁人游楚国无非艳羡于楚国山色,但江玄之却无故挖出荒岛练兵密室,又将那批武器送入楚宫,实在叫他怀疑此人用心不纯,不过,甘相所言也不无道理。

      刘悼正思忖着该如何决断,侍者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他脸色突变,留下一句“众卿稍待”,便急匆匆走了。

      侍者声音很轻,江玄之与寻梦皆未听清,但见殿内众臣面面相觑,扼腕叹息的模样,心中自有一番猜测。楚相甘茂的面容尤其晦涩,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尴尬道:“江御史请稍待。”

      不多时,刘悼派侍者遣退一干大臣,独召江玄之入内殿一叙。

      寻梦随江玄之一道前往。

      侍者口中的内殿暗指思霞殿,是刘悼特意为唐美人所建的宫殿,墙壁仿长安椒房殿,以花椒树花朵粉末粉刷,呈现浅粉色,不仅防虫护木,且有芳香之气。

      可惜,浓郁的檀香盖住了那点淡淡芳香。

      桌案上摆着香炉,袅袅香烟从镂空的缝隙里飘出来,满室凝香,江玄之神色一定,檀香素有安神之效。他走到殿中,尚未施礼,便见刘悼从屏风后脚底生风地走出来:“听闻江御史会医术?”

      江玄之一怔:“略通一二。”

      “劳烦江御史替美人看诊。”刘悼有求于人,语气和善,态度诚恳。

      江玄之又是一怔:“诺。”

      两人步入屏风后,寻梦候在殿中,暗道:江玄之通医术不假,但楚王宫中岂会无医正?为何偏偏逮住江玄之求医?莫不是山阳郡江玄之替人看诊,使得他名声大噪?

      看似合理,又隐隐说不通。

      榻上的女子云鬓松散,脸颊有些泛红,五官平平,不算美貌,但江玄之一见,却生出熟悉感。他一心二用,感受着女子的脉搏,又听着刘悼在耳边絮叨。

      “美人脸颊时常发痒,早前服用医正开的药,情况有所缓解,但近来却频频发作,药石无灵,医正们也束手无策。”刘悼看她痒得难耐,只得暂时打晕她了。

      皮肤发痒的病因颇多,比如春季花粉过敏,胭脂水粉刺激,干燥生出小疙瘩,意外吃了发物毒物等等,江玄之看唐思两颊微红之状,大体确定是肌肤脆弱和外物刺激所致。

      “唐美人这病症多久了?”

      刘悼想了想:“据孤所知,两月有余了。”

      “当初,医正所诊,病因为何?可有药方?”

      宫中诊病,医署皆有记录留档,刘悼朝殿内侍女道:“兰香,将药方取来。”

      “诺。”侍女低眉顺目,踏着小步子恭敬地去医署了。

      寻梦瞧着那个叫兰香的侍女,不由想起那个怯怯的木香,两人名字虽相似,容貌气性却截然不同,这个兰香倒是稳重大方些。

      “江御史,美人的病症有无大碍?不瞒江御史,美人极是爱美,若是这张脸毁了,恐怕她接受不了。”刘悼为了这个唐美人,如此低声下气与人说话,倒真是新奇事。

      “唐美人极是克制,脸颊并无指甲抓痕,若能消了痒,自然无大碍。”江玄之道,“玄之斗胆,请求一观唐美人平日所用的胭脂水粉。”

      刘悼应允,遣侍女将唐美人平日所用的胭脂水粉依次打开,江玄之一一查看,目光落在梳妆台角落里的精致白玉盒:“那是什么?”

      侍女摇摇头:“婢子不知。”

      寻梦悄悄凑上前,素白、檀红、水粉等颜色各异,一时花了眼,她从未用过胭脂水粉,也不懂如何去用,只听闻胭脂是各类花朵杵槌所制,而水粉是米汁沉淀而成的洁白“粉英”,也不知是真是假。

      兰香踏入殿中,手中握着一支竹签:“大王,江御史,药方已取回。”

      江玄之接过竹签扫了一眼,药方温和平稳,可治疗一般肌肤过敏,并无差错。他又拿起角落里那个白玉盒,问兰香:“这里面是何物?”

      一直低眉顺目的兰香,抬头看了一眼,恭敬答道:“这是美人抹脸所用,但许久不曾用了。”

      江玄之打开盒盖,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他眉心微蹙,神情凝重起来:“此物从何而来?”

      寻梦离江玄之近,抬眸就看到了盒中的白色膏状物,看起来倒不像胭脂水粉,反而像药,而刚刚那阵浓郁而刺鼻的香味隐隐有些熟悉,一时却无法分辨。

      兰香继续答道:“婢子不知,只知是美人自己随身携带之物。”

      刘悼见他神色有异,忙问道:“此物有何不妥吗?”

      江玄之一时拿不准,凝视着手中的白玉盒,道:“请楚王允我取些回去细验。”

      刘悼自然允准,但却留二人宿在宫中,一则方便照看唐美人病情,二则医署有医正可协助一二。

      江玄之并未推辞,寻梦不置可否,于她而言,白冰的别院与楚王宫都是客居,并无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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