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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案情深入 ...

  •   刘晞宿醉头痛,却未耽搁行程,用罢早膳便与华昌一道,运送遗体回鲁国了,而江玄之一心投入到案件中,召来证人例行询问。

      驿馆的庭院里,细竹成林,秋风拂过,簌簌作响,仿佛动人心弦的箫声,断断续续,不绝如缕。

      江玄之身穿素青色曲裾,坐在书案前,翻着案件的卷宗,寻梦一身淡灰色曲裾,立在他的右侧,手中提着一柄环首刀,英姿飒飒,颇有一代卫士之风。

      报案人名叫石金,一身粗布短衣,面色蜡黄又油腻,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哈着腰谄媚地行礼。

      江玄之凉凉睇了他一眼,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将那夜所见之事细说一遍。”

      石金恭声称是,缓缓说道:“那日夜里亥时,草民从杨柳舞坊出来,无意中撞到一个黑衣人,心生好奇,便一路跟了过去。那人入了华家别院,紧接着院内有惨叫声传出,草民心知不对,便立刻前往府衙报案了。”

      “你是否看清黑衣人的脸?当时,他手中是否有刀或剑?”

      石金回忆着:“他穿着夜行衣,蒙着脸,草民看不到他的脸,但我确定他手中有环首刀。”

      “院内的惨叫声何时响起?那叫声是相连的,还是同时的?”

      石金细细想了想,才道:“黑衣人进入别院之后,片刻便传出惨叫声,现在回想起来,那惨叫声更像是同时。”

      “期间,可有其他黑衣人闯入?”

      石金摇摇头:“没有。”

      江玄之以颇为肯定的语气问道:“你只听到声音,并不曾亲见那个黑衣人杀人,是吗?”

      石金一愣:“是。”

      江玄之细细琢磨他的话。

      院内的惨叫声同时响起,说明杀手并非一人,倒与他之前的推断相符。但期间并无其他黑衣人闯入,莫非那些杀手早已潜伏在院中?那么,夜行者是何人?是杀手,还是意外闯入?为何他闯入院中便传出了惨叫声,是凑巧,还是一种讯息?

      疑点似乎更多了,他打发石金回去,又召来另一个证人——狱吏付远。

      付远一身狱吏着装,身材魁梧,五官立体,隐有浩然正气,他神色恭敬道:“当夜,我们闻讯赶去,只剩满院尸体,可当小吏去鲁侯的院子时,意外撞见了凶犯。他一身墨衣,手握环首刀,俯在鲁侯身边,听得小吏大喝一声,立即闪身逃离。”

      “当时,院中除了鲁侯的尸身,便只有你们二人?”

      “正是。”

      江玄之沉吟:“他穿的是墨衣?并不是夜行衣?也不曾蒙面?”

      “是,墨色曲裾,不曾蒙面。”

      江玄之追问:“你们可曾交手?”

      付远摇头:“没有,他身手矫健,与小吏对望一眼,瞬间便逃离了。”

      江玄之展开布帛,望着上面蓝羽的画像:“这画上的,便是你当时所见之人?”

      付远仰起脖子瞧了一眼:“是。”

      室内人散尽,江玄之凝视着蓝羽的画像,凝神思索,寻梦见他沉默不语,宽慰道:“凭这些证词,大致可以摘去蓝羽的嫌疑了。”

      “如何摘去?”

      寻梦当即表达了自己的看法:“石金所言,黑衣人蒙着脸,还穿着夜行衣,而付远所见,蓝羽穿着墨色曲裾,并未蒙面,说明他们所见之人不同。”

      “你凭一件衣衫就断定蓝羽无罪了?或许他进别院后,换了衣衫呢?”

      寻梦忙争辩道:“当然不仅仅是衣衫,蓝羽若是凶手,杀人之后为何要逗留呢?而且,凭他的功力,即便被付远撞见,也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将其灭口,可是,他没有这样做。”

      “他逗留或许另有企图呢?他不灭口又或许是故意为之呢?”

      寻梦一噎,顿觉自己“咸吃萝卜淡操心”了,没好气道:“他是你的下属,连你都不信他,我还替他分辩什么?”

      江玄之冷静道:“正因为我信任他,所以更要排除各种可能性,审案最忌感情用事。案情未清,他既出现在案发地,自然有脱不开的嫌疑。”

      按常理推断,石金所见的黑衣人并不是蓝羽,但蓝羽在华廷的案发现场被发现,摘不掉嫌疑。纵然他信任下属,但蓝羽现在不知所踪,他无法判断其中原委,这条线索是断了。

      张相如急匆匆走进室内:“子墨,石金和付远的讯息已经打探清楚了。”

      “恩。”江玄之放下布帛,抬眸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张相如便将他所查之事,一一道来:“石金自小父母双亡,十岁开始便混迹街市,结识了一帮不务正业的人,生平好赌,时常流连杨柳舞坊,可惜手气不佳,欠了舞坊一屁股债,但近日,他却忽然阔绰了起来。”

      江玄之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可知发生了何事?”

      “发生何事倒是不知,但他频频出入邓垣的住处。”

      寻梦插话道:“太守少府丞邓垣?”

      “不错。”张相如继续道,“太守府官吏大多都配给住处,但邓垣的母亲卧病在床,韩太守便允他每日回家。他家在东街,与石金家相邻,两人平日并无往来,可近来却好似忽然熟络起来了。”

      “这其中必有隐情。”江玄之道,“付远呢?”

      “付远本是冯都尉手下的狱吏,因能力出众而得到韩太守的赏识,将其调为太守府吏。父母皆是农户,家中有个妹妹,正是豆蔻年华。”

      “付远看似身家清白,暂且放一放吧。”江玄之沉吟道,“我们先去邓少府丞家坐坐。”

      东街,残旧的小院里,绿草渐衰,竹架上晾着几件衣衫,衣摆处水珠汇集滴落,留下一滩水迹。一个娇小的女子蹲在门前,缓缓扇着药炉子,院中一阵药香弥散。

      江玄之彬彬有礼道:“敢问姑子,邓少府丞在吗?”

      寻梦一脸鄙夷,今日并非休沐日,邓垣自然不在家,而他们也是故意挑此良机上门,这江玄之看似谦谦君子,温文儒雅,却演得一手好戏。

      那女子见来人衣着华贵,谈吐不凡,面带惊惶道:“邓郎君去府衙了。”

      她的局促紧张落在江玄之眼中,他以柔和清雅的嗓音解释道:“姑子不必紧张,我们是邓少府丞的好友,听闻邓母病重,顺道过来探望。”

      “这......”女子犹豫道,“夫人正在午憩,怕是......”

      江玄之善解人意道:“无妨,不知夫人患的何病?”

      “是......”女子的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袖,紧张道,“消渴症。”

      邓垣不在,院中只剩女人,江玄之不便久留,稍加宽慰几句,便告辞了。刚踏出院子,寻梦便道:“你为何不多问问那女子?我看她神色慌张,怕是藏了秘密。”

      “你倒是敏锐。”江玄之那黑珍珠般的眼眸璀璨晶亮,仿佛暗藏了一抹了然,“我本想查探邓垣的居室,找找蛛丝马迹,可惜未能入内,这些事只能交给长卿,让他去旁敲侧击查探了。”

      寻梦随口道:“你使唤他,倒是得心应手的。”

      江玄之轻笑,剖析道:“他行事稳重,能力颇佳,唯一的短处便是不善言辞,但这不善言辞并不是不能言辞,而是他说话直来直往,不懂变通,曾经得罪过不少人。他自己又认知到这个短处,越发缄默,久而久之,性情也越发含蓄内敛了。”

      “所以,你在改变他的不善言辞?”寻梦扬眉问道。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习惯吗?”江玄之淡淡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但有心改变,总是能变的。或许一开始会痛苦,可一旦形成习惯,便会乐在其中了。”

      寻梦默默点点头,走到长街的转角处,见江玄之向北而行,疑惑道:“不回驿馆吗?”

      “去华家别院。”案发现场是最能找到蛛丝马迹的地方,昨日天色已晚,未能仔细勘察,今日趁着秋光,正好再去一趟。

      别院空空,地上的血迹再度隐去,风中隐隐残留一缕酒醋之气。

      江玄之身患洁癖之症,能不沾污秽便绝不沾,他颇为顺手地指使起寻梦,而寻梦的执拗脾气,因他一句“早日破案,你也能早日回长安”彻底蔫了,乖乖地听他指挥。

      这是华廷遇害之处,院中几株矮桂,花色如铁锈,渐有凋谢之意。

      寻梦静静看向庭院,视线定在一枝挂花上,奇道:“咦?这桂花枝好像断过。”

      江玄之扫过那桂花枝的断痕,那痕迹很新,断面凹凸不平,说道:“这是整个别院唯一有打斗之处,不过,打斗并未持续多久。”

      “你怎知打斗时间很短?”

      江玄之解释道:“第一,时间不允许。这别院离太守府衙并不远,平日里慢慢走也只消一刻,当夜既有案子,从石金去报案到府衙狱吏赶来,时间只会更短。第二,华廷遗体伤痕不多。华廷武功不弱,既是生死之战,他更会拼尽全力,却只是右手手肘和肩胛处有淤青,腹部一刀贯穿而死。”

      “或许是对方武艺更高呢?”

      “自然也有这种可能。”江玄之继续道,“不过,据我推断,当时他被人制住了右手,而他的身前另一人持刀贯穿而来。他死时,双目口唇俱睁,说明持刀之人与他相识。”

      寻梦目瞪口呆,说得这般有板有眼,好似他亲眼所见一般。

      桂树下的黄草似有踩踏的痕迹,江玄之蹲下身去,淡淡道:“将草上的赤泥收集了。”

      寻梦依言用纱布裹了一点赤泥,自言自语道:“这泥好像不是庭院里的,莫非是山里带过来的?”

      江玄之目光清浅如水,似笑非笑地夸赞道:“你今日表现不错......”

      他素来严厉,于己于她,难得说句溢美之词,寻梦如坠云里,飘飘然不知所向,可他下一句“这泥交给你去查”,顿时令她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在江玄之面前,不能得意忘形。

      是夜,驿馆里,三人围坐。

      张相如娓娓道来:“邓母身患消渴症,邓垣俸禄微薄,四处借钱,起初因他为人友善,邻里亲戚都慷慨相助,可日子久了,难免补不上空缺,旁人便开始推诿躲避。眼看着山穷水尽,走投无路,可不知怎的,他却好似一夜之间走了大运,家里的药再不曾断过。”

      “消渴症需以人参入药,邓垣区区一个少府丞,如何支撑得起如此昂贵的药材?”江玄之得知邓母身患消渴症,便心有所疑,但白日里并未言说,此刻才道,“这些钱的来路值得商榷。”

      张相如应和道:“正是。他是少府丞,掌管府中财务,我怀疑他走投无路,以身试法。”

      “长卿,此事你定要查清了。”江玄之神色淡淡,“若他真敢胆大妄为,罔顾律法,你便将此事报于韩太守,依律处置。”

      寻梦小声问道:“若他真的挪用府中财务,依律将如何处置?”

      江玄之瞥了她一眼:“那得看韩太守的意思,这少府丞铁定是做不成了,或许还将有牢狱之灾。”

      寻梦想起邓垣那瘦弱的身子,那残破的小院,颇为同情,道:“不能网开一面吗?毕竟他也是事出有因,炎朝不是重孝道吗?”

      “这世上有苦衷之人何其多,若人人事出有因,便去触犯律法,那这天下岂不是大乱了?”察觉自己语气略重,江玄之又缓了缓,“律法是律法,人情是人情,不能混为一谈。你若真瞧不下去,可私下去相助。”

      寻梦受教了,默默点头。

      江玄之翻过桌案上的茶杯,提壶倒了一杯水,轻轻置于她的身前,忽略她眼中的讶然,又倒了一杯递给张相如:“邓垣家中的年轻女子有何来历?”

      张相如顺手接过水:“那女子名叫木香,并非山阳郡人,据说是上月出现的,邻里四舍无人知晓她的来历。我翻看了山阳郡的户籍,也并未查到那女子,许是旁的郡逃过来的流民。要查清,还需耗些时日。”

      “恩。”江玄之轻轻抿了口水,望向寻梦,“赤泥查出来了吗?”

      寻梦一愣,说道:“这种赤色的泥,只产于山阳郡东南处的微山。”

      “好,明日我们去微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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