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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痨病缠身 ...

  •   邹楠推门而入时,江玄之点燃了案上的油灯,暖黄色的灯火照亮他清俊的面容,也将他的影子印在地上。他身后不远处,寻梦半个身子隐藏在他的影子里,剩下半个身子也投出一片黑影。两道影子重重叠叠,颇有点缠绵不休的意味。

      邹楠料到寻梦在屋里,没料到她敢这么堂而皇之地站在她面前,一时间连江玄之也懒得去理会,气急败坏地冲向她,谁知江玄之一个箭步走过来,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两人之间。

      寂静的居室内响起他淡若熏风的声音:“人既然找到了,我们可以谈谈其他事了。”

      其他事?邹楠瞬间欣喜若狂,语无伦次道:“你......我......你愿意与我成婚了?”

      “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自然要好好谈谈。”江玄之走到案几前坐下,拉着衣袖向邹楠做了个邀请的动作,又吩咐旁边的中年妇人,“你去沏壶茶过来。”

      邹楠心花怒放得有点找不着北了,给那妇人一个眼神,后者遵令去沏茶了。她欢喜地坐到江玄之对面,甫一抬头瞧见寻梦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那里,炫耀地向她挑了挑眉,扯唇一笑。

      她的挑衅,寻梦入了眼却没有入心,此刻她满心思都在揣摩江玄之的举动。他看似温润和善,却从来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主,为何此次被邹楠逼得就范了?看他那副闲散的姿态,莫不是真心想与邹楠成婚?不对,他如果想娶邹楠,刚才为何与她说那些话,还那样抱着她?

      她猜不透他的用意,决定静观其变。

      中年妇人端上一壶茶,案前的两人边饮茶边谈论成婚事宜。

      寻梦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自古成婚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两人倒是随性,自己面对面坐着商谈,这算不算无媒苟合?她觉得她已经够不守礼法了,可邹楠在这方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看着相谈甚欢,江玄之拿起茶杯喝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脱力地放下杯子,只见那白瓷杯中飘浮着几缕血丝,邹楠大惊:“你的风寒如此严重?”

      江玄之的唇边染上了妖冶的血色,有气无力道:“你既然决定与我成婚,有些事我也不该再隐瞒你。其实,我患的不是风寒,而是......痨病。”

      痨病是一种传染病,无药可治。

      邹楠大惊失色,豁然站了起来,自觉行动过激,又怀疑道:“怎么可能是痨病?你之前明明什么症状也没有......”

      “你见过风寒咯血的吗?”江玄之徐徐说道,“我通晓医术,自然比旁人控制的好。你也知道我的身世,常年积郁于心,加上琐事缠身,忧心操劳,此次感染风寒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邹楠将信将疑,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旁的病倒罢了,可痨病......她如何能与他成婚?眼看心愿将达成,没成想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他真的患了痨病,还是故意在骗她?

      她僵持在那里,江玄之抬眸望向她:“你不相信吗?你若不信,可请医工过来诊脉。”

      他敢让医工诊脉,必是有恃无恐,邹楠心中那五分怀疑散去三分,眸光游移不定:“我去请医工。”

      话落,一溜烟跑出居室。

      江玄之勾了勾唇,冷不丁地咳嗽起来,几滴血喷在案几上,忽然一双手抓住了他的左手臂,只听那人低低地问道:“江玄之,你真的得了痨病?”

      当他说他患上痨病时,寻梦的震惊不亚于邹楠,但她的怀疑比邹楠还重。若邹楠有五分怀疑,那她大概有七八分怀疑。她不信他染上了痨病,以为那是他吓退邹楠的手段。可当邹楠离去时,他仍然在咯血,她心中那七八分怀疑便荡然无存了。

      话本里不是有那种男子因病而拒绝女子的桥段吗?难道江玄之对她决绝,不仅因为身世之故,还因为他染上了痨病?她自作多情地想了一通,越发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越发相信他真的患上了痨病。

      江玄之微微一僵,右手覆住了她的手,转头深深地凝视着她:“我时日无多,你可愿陪我走完最后这一程?”

      寻梦瞬间红了眼眶,不假思索地点头,点头的瞬间泪珠“吧嗒”掉了下来,落在江玄之的手背上。江玄之觉得那滴泪仿佛落到了他心里,烫得他心口一阵疼痛。他什么话也没再说,一把捞过她,双唇印了上去。

      寻梦惊得小嘴微张,却被他有机可乘。他不止一次吻过她,他的吻从来都是温柔绵长的,可这次却激烈得如暴风骤雨,仿佛在疏解连日的压抑。

      他身子一转,将她压在了案旁的软垫上,一寸寸地掠夺她的唇舌,她的呼吸。她软绵绵地躺在那里,终于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心中“咯嗒”一下,不是说痨病会传染吗?她这样与他亲吻不会染上痨病吗?

      罢了,染上便染上了,与他同死也是不错的结局。

      可江玄之会让她死吗?若他真的患上了痨病,他会如此肆无忌惮与她亲吻?

      她还没来得及抗拒,江玄之抬起头,一把扯开了她的衣衫,露出一片雪白的肩膀,突如其来的冷意让她微微战栗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恼了起来:“江玄之,你这个......”

      冰凉的触感让她蓦地住了口,江玄之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瓶药,细细地抹在她的肩头。寻梦这才想起刚才撞到那中年妇人的时候烫伤了肩膀,性命攸关的时刻竟然连疼痛都忽略了。

      江玄之将那片烫红抹上药,虚虚地拉起她的衣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戏谑道:“我这个什么?我这个骗子,还是登徒子?”

      既是骗子,也是登徒子。寻梦暗暗想着,张口问道:“你哪来的药?”

      江玄之没有随身带药的习惯,但他心思缜密地想到了寻梦。她遭人掳劫,保不准会受皮肉之苦,备一瓶药在身上,以防万一。刚才他无意中碰到她肩头的衣裳,潮湿中带点油腻的触感,前后一想便猜到她的肩膀许是烫伤了。

      他敛起眉眼间的笑意,换上一副深沉郑重的神情:“梦儿,对不起。”

      他欠她一句道歉,无论是前几日他的决绝相待,还是今日让她身陷囹圄。如父亲所言,除了那点她无法左右的血脉,她一点错也没有,平白遭受这些,何其无辜!

      油灯照亮他半边俊颜,他眼中是让人沉溺的深情,寻梦呆呆地望着他,一时间心猿意马,仿佛能听见自己胸膛里的心跳声,哪里还剩什么不平衡的怨念。看在他这样诚心诚意道歉的份上,姑且放他一马,这世上怕是再没有像她这样宽宏大量的女子了。

      她极是厚脸皮地想了一会,风马牛不相及地说道:“你嘴上的血......”

      江玄之一怔,勾唇轻笑:“若不出点血,如何让邹楠相信我患了痨病?”

      这血不是咳出来的,而是他咬破舌头所致。

      寻梦想到邹楠落荒而逃的模样,小声嘀咕道:“邹楠似乎很怕痨病。”

      江玄之翻身坐在旁边,淡淡道:“邹楠有个姐姐是患痨病而死的。”

      寻梦跟着坐起来整了整衣领,忽然心急火燎道:“趁邹楠还没回来,我们赶紧想法子逃吧。不然待会医工诊出你的脉,确定你没有患病......”

      她蓦地停住了,因为她在江玄之手上看到了那个蓝色香囊。当初他在香囊和追踪蜂的辅助下,成功找到了郭百年的隐蔽之所,而今日......他要故技重施吗?

      她兀自想着,他忽然执起她的手,将那个香囊放在她的手心:“日后随身带着这个,万一走丢了,我还能及时找到你。”

      寻梦默默拢上手指:“有人会来救我们吗?追踪蜂夜里也能用吗?”

      江玄之温润一笑:“夜里为何不能用?不是有灯火吗?救你的人......”忽然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微微一顿,沉声道,“邹楠回来了。”

      邹楠步履焦急,连拖带拽地领来了一个医工,刚走进居室便急不可耐地催促:“贾医工,快替他诊脉。”

      江玄之没打算继续隐瞒邹楠,余光瞥见那个医工,惊得微微一怔:“贾......医工?”

      午时还兴致勃勃地说道做乞丐的乐趣,夜里又改头换面成了医工,他这个师父可真是爱玩闹。贾医工......这名字取得好,可不就是个假医工吗?不过,他师父通岐黄之术,真做个医工也绰绰有余。

      寻梦与崔陵子曾有一面之缘,此刻看着那衣衫齐整的医工,莫名有点熟悉的感觉。

      崔陵子喘着粗气,吹胡子瞪眼地数落邹楠:“毛毛躁躁的!死了阿翁,还是死了阿母?”

      邹楠:“......”

      他躬着腰走到案几前坐下,像个主人一样闲散自在,不耐烦地敲着案几:“病者还不过来?”

      闻言,江玄之配合地走过去坐在对面,他不清楚师父为何会横插一手,又怕他不知底细,不能演好这出戏,伸手的同时开口道:“老医工,瞧瞧我这痨病可还有救?”

      崔陵子狠狠瞪他一眼,好小子竟然谎称是痨病。

      午后他与萧青对弈,输了几局便没了兴致,离去的时候看到蓝羽鬼鬼祟祟的,一时好奇跟了上去。蓝羽武艺高超,没走两条街便发现了他,可发现又如何,不过是让他光明正大地搅了进来。

      他们在追踪蜂的指引下来到这个别院,躲在院外观察窥探。良久没有动静,他兴致缺缺要离开,忽然看到邹楠吩咐仆从去附近医馆请医工,当即玩心大起,计上心来。他做乞丐这些日子早将长安城摸熟了,轻车熟路地潜到附近医馆冒充医工。

      他搭着江玄之的脉直摇头,看得邹楠心里七上八下的,焦急地问道:“贾医工,如何?”

      崔陵子觑她一眼,饶有兴致地望向寻梦:“女娃娃,你的唇色那般红,莫非也患了什么病?老头我顺带也给你诊诊?”

      寻梦立即捂住了嘴,窘迫得有点无地自容了。她哪有什么病,还不是江玄之刚才吻得太激烈......忽然迟钝地反应过来,“女娃娃”这个称呼不是怪老头所用吗?她惊愕地望着那个老医工,难道他就是安置所那个怪老头?

      崔陵子没在意寻梦的反应,反倒暧昧地看向江玄之:“啧啧,一只脚踏进棺材的人,还这么不消停。”

      江玄之:“......”

      邹楠听得云里雾里,再次发问:“贾医工,他到底如何了?”

      崔陵子慢吞吞站了起来,叹了口气:“病入膏肓,命不久矣。老头我实在无能为力,你还是让人准备后事吧。对了,他用过的茶具碗筷什么的,趁早一并烧了,这痨病可是会传染的。”

      崔陵子离开后,江玄之装模做样咳了两声,温和地望向邹楠:“我痨病缠身,本不想拖累旁人,既然你一心想嫁我......”他缓缓走向邹楠,“择日不如撞日,我们......”

      “不......”邹楠仓惶后退,与江玄之保持一定距离。痨病的厉害她见识过,她姐姐患痨病而死,那些随侍也无一幸免,实在太恐怖了。她虽然很喜欢江玄之,但还没到舍命相陪的地步,没犹豫多久便下了决定:“我不要嫁你。”

      江玄之淡淡道:“邹楠,这可是你说的。”

      他懒得再与她多费唇舌,便让她以为他身染痨病,不久于人世。他牵起寻梦的手向外走去,寻梦早就想逃离此地,一言不发地随他离开,可踏出门口的那一刻,邹楠问道:“他身染痨病,你还要跟他在一起吗?”

      寻梦脚步微顿,只回了四个字:“你不懂的。”

      走出别院,寻梦顿觉神清气爽,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她懒懒地舒展双臂,许多疑问萦绕心头,打算与江玄之好好算算账,一声熟悉的“主君”打乱了她的计划。

      蓝羽走了过来,他身后跟着两个衙役,见到寻梦,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寻梦瞧他们有点眼熟,依稀是京兆府的衙役,还没等她开口发问,江玄之主动替她解了疑惑:“若师父不曾插手,此刻京兆府的衙役已经闯入了别院。”

      “师父?那怪老头是你师父?”寻梦大吃一惊。

      江玄之尴尬一笑:“说出去也许没人相信,不过他确实是我师父崔陵子。”

      “崔......”寻梦沉吟道,“他是妙晗的父亲?”

      江玄之:“......”

      他有点跟不上寻梦跳脱的节奏,回道:“不是,妙晗是孤儿,无父无母,便随了师父的姓。”见她张口还要追问,忙岔开了话,“邹楠的事你打算如何处置?”

      今非昔比,寻梦如今贵为炎朝公主,邹楠虽然也是一国公主,但到底在炎朝的长安地界。寻梦若是想要追究,邹楠按理是要问罪的,不过可能会牵扯两国之交。她望了望漆黑的别院,默默思考了一下,若真闹起来兹事体大,便道:“所幸我也没什么大碍,放她一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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