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间诀》江晓晓

32、半生

　　但那重逢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
　　“真是感人。”玉珏那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长华君，该选了，是现在杀了他，也断了我的后路，还是你下不去手，等我来帮你？”
　　怎么选，花辞都难逃一死。
　　毕竟，不管是花辞，还是江决，都本应不存于世了。
　　“你倒是够狠——”苏心还没开骂，那红烟却突然散了。
　　“她力量还是不够……”洛青秋叹气道。
　　苏宵伸手，把花辞胸前那海棠摘了下来，递给洛青秋，说道：“你能处理掉吗？”
　　洛青秋点头，折扇一摇，那海棠瞬间化作了粉末。
　　“我们以后都绕着海棠走，只要有海棠，她就能监视我们。”苏宵叮嘱道。
　　“……尽哥哥？”
　　突然，几人身后传来了花已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花辞回头，见花已穿着单薄的衣服，发着抖看着四人。
　　“我只是想在院子转转……就看到这里有光……”花已扯出一丝笑容。
　　花辞想起，九姑娘和喻灼的洞房，正是在花已房间的楼上。闹洞房的人们来来回回，小丫鬟们的笑声此起彼伏，九姑娘嗓门不小，娇声嗔怪，也不是真生气。
　　只是那红花喜庆的声音，对花已来说，更像是世间最恶毒的嘲讽。
　　花辞拉住花已，说道：“不如今天在我房间休息吧。”
　　“和亲兄弟似的。”苏心突然不咸不淡说了一句。
　　苏宵瞥了苏心一眼。
　　“对了，既然红烛招魂这么容易，那不如我们趁那花妖动手前先给花辞招一次。就算花妖聚集好了怨气，那她就算把给了花辞的命收了去，花辞也还不至于死。洛道长，这个方法行得通吗？”苏心提议道。
　　“红烛招魂若这么简单，为何世间没有听说有人成功过？”苏宵却问道。
　　“主要是红烛摆放的位置，很少有人知道。”洛青秋解释道，“好在上次花妖给我们看了一次，如今又有那三棵海棠树做比对，虽然可能花些时间，但总能把那位置试出来……只是谁来分那阳寿。”
　　“我不分，最好我哥也别分。”苏心倒是很决绝。
　　“我来。”然而苏宵却完全不理会苏心。
　　“人与花妖不同，花妖是能通过怨气来控制自己的命寄托在何处的，比如玉珏她将自己寄托在两朵海棠花上，那一朵死了，她也能靠另一朵上的力量活着。若是人来分这阳寿，说是分，其实是切不断的。若是有一人先死了，那另一人也会死亡。”洛青秋解释道，“因为切不断，我只能保证一人一半。而且分了，就不能再反悔还回去。”
　　“可以。”也不知苏宵到底听没听进去洛青秋这一长串解释，苏宵回答得到干脆。
　　“等等！”结果花辞却突然跳了出来，“我不干！长华君以后可是要征战沙场的！指不定哪天就突然死了！我坐在家里好好的也得陪葬！”
　　苏宵挑眉，看花辞一眼，问道：“你不陪我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花辞一下子有些懵，花辞正支吾着，花已却开口了：“那我来吧，我愿意分尽哥哥一半性命。”
　　“你为什么——”花辞惊讶看向花已。
　　“本来我的命也是尽哥哥救的，还你一半也算报恩。”花已笑着拉住花辞的手，“这样，我也不会想着去死了。”
　　“可是……”花辞有些犯难。
　　花辞不想死。
　　他舍不得的东西太多。
　　可是让别人用一半的性命来救自己，他花辞可承受不起。
　　“你现在就想着把自己的性命交付给别人，还太早。更何况不应是因报恩而起。”苏宵对花已说道，“等你遇到真正值得交付性命的人，再去堵上自己的性命吧。”
　　花已眨眨眼，也不知有没有明白苏宵的意思。
　　“……我可不想欠你半条命……”花辞听了这话倒是软了下来，低着头嘀嘀咕咕。
　　“我更不想你死。”苏宵低声回道。
　　“你们停一下！”苏心突然大喝一声，“我可不想继续看下去了！你们快点决定好！我们趁早把招魂仪式做好！”
　　“我来分他寿命。”苏宵转向了洛青秋，“我们需要做什么？”
　　“准备好三支红烛……不，我们点着红烛找位置，可能需要废掉不少，多准备点。”洛青秋说道。
　　“不是说那海棠树正是摆出了红烛之阵吗？那我们为何不干脆直接借用？”苏心问道。
　　“若是那花妖抽去了其中一棵海棠的力量，那海棠必然瞬间枯萎，那红烛之阵就破了，我们不能冒这个险。”洛青秋摇头道，“时尽公子刚参加过喜宴，身上喜气太旺，三日后再进行仪式为好。”
　　“三日后那怨气不会聚齐吧？”苏宵问道。
　　“虽然怨气聚集的快了些，但不至于这么快。至于地点，就选在荒山上吧，那阴气重，比较合适。”洛青秋答道。
　　“荒山不是那花妖的地盘吗？”花已突然插嘴，“在哪儿会不会不安全……”
　　“那里阴气借力，能让时尽公子诈死。若在别处，我们就需要先把时尽公子杀了，才能让他魂魄分离。但这风险太大，要是到头来没有摆好红烛之阵，那时尽公子就是我们亲手所杀。”洛青秋解释道。
　　“那就这么定下了。”苏宵点头。
　　“行行行，那就先回去休息三天准备上几箱子红烛。”苏心率先向茶园大门走去，但是没走几步，突然停下来，回头问道：“所以我们回哪儿？”
　　“苏府。”苏宵答道。
　　“等下，绝儿你怎么办？”花辞手还拉着自家弟弟呢。
　　“我……”花已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想回自己的房间，但又觉得跟着去苏府有些不妥。
　　苏宵听到花辞称呼花已为“绝儿”，还楞了一下，随即就想起来花已即是花时绝。
　　“毕竟今天还是九姐姐大喜的日子……”花已小声地说道，“要是我们突然都走了……”
　　“那干脆就住封花桥呗。”苏心提议道，“反正封花桥这么大，也不缺这几个房间吧？”
　　“这多打扰他们。”洛青秋瞪了那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苏心一眼。
　　“这倒没事，今天来了好多从远方来的亲戚朋友，都住这儿了。”花已连忙说道，“因为事先也不知道究竟能来多少人，所有房间都好好打扫了，现在倒剩下不少空房……”
　　“那就住这儿吧。”花辞这时突然有了点主人风范，“我可是封花桥大少爷来着，我要留客人，还有什么不妥的吗？”
　　“那我叫铃兰给各位都准备房间……”花已见这么多人要住下，难得热闹，而且自己也不用光想着九姐姐和喻灼的事儿了，自然高兴。
　　“都安排到西楼来，你也来这边住吧。”花辞叮嘱了一句。
　　封花桥庭院三侧是楼，一侧是通向茶园的。南楼，就是那富丽堂皇的封花桥茶楼。花辞是住在西楼的，因为花辞喜清净，只是偶尔来了客人，都安排在西楼，这时花辞就会跑去东楼住上几日。而长辈还有另外两个小辈，都住在东楼。
　　“我今晚可以和尽哥哥住一起吗？”花已有些可怜兮兮地问了一句。
　　“别，你和我住吧。”突然，苏心一把拉过了花已，“同为二少爷，我早就想和你好好聊聊了。你哥哥都快死了，你就让他好好睡一晚吧。”
　　“轻浮。”洛青秋冷哼一声。
　　“一看你就是没哥的人。”苏心笑道，“你是独子吧？”
　　“……我有个妹妹。”洛青秋移开了视线。
　　“妹妹？你的妹妹莫非是遮着右脸的？”
　　眼见苏心要揭洛青秋伤疤，那伤疤还是苏心自己给洛青秋刻上的，花辞心里气的不行，连忙插嘴道：“大家先快跟绝儿去各自房间休息吧。明天他们一大早可能又要闹起来了。”
　　花已也是实在，真的把苏心和自己安排到了一间大房里，其他人倒是一人一间。
　　也不知花已是有心还是无意，苏宵被安排在了二楼，和花辞在同一层，而其他几个人，都在三层。
　　花辞认定花已肯定是无心的，毕竟刚才这孩子还吵着要和自己一屋呢。
　　花辞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苏宵房门前。
　　敲还是不敲？
　　其实刚才，若不是花已突然问能不能和自己一屋，花辞差一点就说不如让苏宵住自己屋吧。
　　太不矜持了！
　　花辞狠狠拍拍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又是一条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可花辞还是没勇气去敲门。
　　他索性直接蹲到了地上，盯着两房之间的铜柱，边整理自己的头发边思考起来。
　　他整理了下刚才的情况。
　　如果不是自己自作多情，这意思应该是，那长华君是喜欢江决的，而且那尸体也是他发现的，不出意外也应该是他葬下的，毕竟发带和铜板都落到了他手上。而后来长华君看到所谓的玉珏转世，竟然很像江决，所以才不觉动了些情。
　　所以长华君是怎么记住自己的？长华君是怎么喜欢自己的？
　　问题实在太多，硬生生把心中的狂喜压了回去。
　　唐鬼教过江决，不要贪小便宜，要学会吃亏，因为上天总是公平的，你得到些，也会让你失去些。
　　江决那时顶嘴，说那为何自己生的这么惨兮兮，成天挨饿受冻，也没见什么好事。
　　合着好事竟然是苏宵竟然对自己有这种意思？
　　花辞叹着气，看着铜柱映出的自己，把刘海从左边拨到右边，又从右边拨回了左边，甚至还弄了个中分看看。
　　花辞还是怀念自己偷偷盯着苏宵想这想那的日子，怕是自己福薄，承蒙不了长华君厚爱。如今知道了长华君的心思，比起开心，还是忧心多了些。
　　毕竟花辞自己最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
　　谁知长华君心中的自己是怎么个模样，他们真正对话的次数屈指可数，若搞了半天，长华君发现这花辞和自己心目中的江决相去甚远……
　　正想着，那门突然开了。
　　“你还不进来？”苏宵问道。
　　花辞连忙扑棱扑棱刘海，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