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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幕1 时间:一九 ...

  •   时间:一九八零年
      地点:上海
      海军驻上海基地的机关大院位于该市的西北,恰处在城乡的结合部。以至这座占地面积近一平方公里的院落,所对映的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环境;大院的南面是紧邻车水马龙的繁华街道。而北面沿着高高的围墙先是一条不宽的小河。河水泛着青绿色,流速缓慢。堤岸的斜坡与河边的水里长满了水花生和高高的茨菇草。河上正对着北门,是一座宽宽的有着四辆车道的水泥桥。桥是单孔的,桥两边的栏杆很低的。从远处看时,很像一块弧形的积木摆放在河上。桥的北侧紧接着的是一条战备公路。路面几乎与桥面平行。公路是用钢炉碎渣铺就的。由于长时间的碾轧,已使路面呈现出灰白色。公路沿河向西伸展,最后蜿蜒消失在远处的芦苇丛中。路的西边间隔整齐的挺立着高大粗壮的杨树。树干的齐眉处均用白石灰涂刷,路基北面是绿油油的长势茂盛的大片玉米地。
      桥的南端自然延伸的水泥路面一直通向大院的北门。大门是那个年代军队营建的标准式样。坚实厚重,朴素威严。在粗犷的线条中隐隐给人一种神秘的感觉。
      进入北大门是被称之为“中央大道”的有着很宽路面的水泥马路。路的两边也同样是两排高大挺拔的杨树。只是看上去更加粗壮,更显得苍劲些。中央大道笔直的伸向大院的纵深。
      整座大院除周边建有5米多的围墙外,院内没有再修筑区域隔墙,院内各不同办公区域的分隔,是由南方所特有的冬青树来完成的。这些冬青树,高大厚密,长得像巨人一般。因为失于修剪。致使粗粗的枝叉无序地伸展着,远看就如同一排排挥舞着刀剑的武士。
      自北门进入第一排冬青隔带,沿中央大道的西侧被称为招待区。这里自北向南等距的间隔伫立着5栋建筑式样完全相同的楼房。5栋楼都是东西走向三层楼高,是那种部队营区普遍所见的质朴、坚固、简洁、实用的建筑。距中间那栋东边50米,建有南北走向的二层高的大型餐厅。餐厅的东南200米是一座有着大大弧型顶盖的室内游泳馆。在游泳馆的周边还修建有几处附助房屋。
      整个区域内楼房和各建筑之间,由鹅卵石辅就的小道连接着。所有这些鹅卵石小道的两边,都种着树冠秀美的香樟树。
      这些建筑,据老兵们说,是为当年苏联援华的海军专家和军事顾问以及他们的家属修建的。以保证这些人工作、生活和娱乐之用。现在仍能从楼门的式样、窗框的花边以及几个小小的喷泉池矮墙的装饰上看到俄罗斯文化的残迹。自苏联人撤去之后,这里就一直作为海军驻沪最高领导机构的招待所。主要是为部队的大型会议和重大活动提供服务和保障。
      经游泳馆向东,横过中央大道,沿路基下草坪所展开的一大片空旷的地方是一座超大型的运动场。部队管这里叫做大操场。操场占地面积近50亩,被分为三个运动区域。一个由8层看台环抱着,有着10条跑道的正规足球场。足球广场向南是设置齐全的海军军体器械的训练场地。单杠、双杠、浪桥、滚梯、滚轮、缆索架,舰炮装填器等等,每样四组,整齐有序的排列着。足球场的东面,一字排开着10个水泥地面的标准篮球场。现在从场地上新鲜的漆线,篮筐上新装的篮网以及篮板顶端新配置的计时器,可以看出整个篮球场地的设施都是刚刚进行过维护和保养。
      晨星下河水无声的,缓缓移动着,不时反射着,穿过杨树枝叶的路光的光影。北门接待室的灯光透过窗户把卫兵挺拔的身影投影在门边的立柱上。
      淡淡的泛着青灰的晨雾在操场上低低的徘徊,远处望去,犹如黎明前寂静的港湾。大道的水泥路面上轻浮着一层湿润的潮气。露水在杨树微垂的叶子上享受着最后的安宁。隐约泛起的晨曦无声的爬上东方的天幕。破晓中,悬挂在招待所楼前的巨型横幅渐渐的清晰起来:“热烈祝贺海军第七次篮球运动大会胜利举行。”
      清晨时分那短暂的安宁和恬静,在组委会值班干事吹响的起床哨声中被打破。哨音响亮、长久。想必是值班员亢奋的情绪所致,这明显带着节奏变化的哨声让人感到一种欢快和兴奋。
      是的,在乍暖还寒,春风初起的年头,对于既没有电视,又缺少电影,既难找到可读的文学作品,又难得看到像样的文艺演出,没有音乐,没有诗歌,有的只是标准的政治符号似的语言和旋律。整个军队近乎为半文化沙漠。因此,一次军种级别的大型篮球赛事,那绝对是举办单位驻军官兵们的盛大节日。
      起床的哨音还未完全落下,朝走廊一侧各个宿舍房间门上的透气窗,有很多已透出了灯光。几分钟之后各运动代表队的房门被相继打开,队员们从各自的房间涌进走廊。当这帮身材高大,形体宽厚的家伙们一出现,原本挺宽的走廊,顿时显得拥挤和狭窄起来。
      随着涌入走廊人数的增多,很快,一种充溢着战友真挚情感的欢叫与诙谐,热切和狂放的氛围在走廊里洋溢开来。参赛的许多队员都是赛场上多年的老对手,有不少人还曾是同一个队的队友。当时,各部队都视篮球为军中第一文化,所以从基层到领导机关全都想方设法的搜索和寻觅篮球人才。同时,各部队之间,各单位之间,也都相互的“挖掘”。反正是今天你挖我的,明天我也想法子挖你的,对此大家都心照不宣,习以为常。虽各单位之间也为挖人的事时有抱怨,但基本上还能做到相安无事。因为说来说去都是为了部队建设。
      由于有几只参赛的代表队是昨天下午和晚间才陆续赶到的,以致这清晨的走廊就成了老战友们的重逢之地。一时间,“大黄、小马”高声呼叫,拍肩搡背似的夸张问候,水兵们所特有的俚语和调侃,以及大号球鞋踩踏楼梯的动静,不时篮球击拍地面的声响,霎间融合在了一起,形成一股充满着青春的张力和奔放的激情所迸发出来的巨大情感间的波涛,滚动着心高气傲和个性张扬的情绪。在这波涛上荡漾着那个时代年轻水兵们的单纯,真诚,自负和豪放无限的活力。
      运动员们身着颜色各异的运动服,所以当他们通过两边墙上挂满历届海军体育赛事照片的走廊时,就仿佛是一股色彩斑斓的海浪带着欢快的喧嚣向前滚动着。
      二楼靠近中间的一个房间,通过开着的门,可以看见一个宽肩长腿的人,他左脚穿着球鞋,正单膝跪在一只拖鞋上,上身大半拱在床底,右腿伸在床外,脚上套着袜子。他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抓着一只拖鞋一边抱怨着,一边向床底下巴拉着。
      周晓洋:“这家伙,怎么给踢这儿了。”
      大孙:“咳,这是谁呀?这是谁呀?”
      听到门口传来的喊声,那人从床下钻了出来,手里提着刚刚从床下巴拉出来的另一只球鞋。
      大孙:“哈!周晓洋,我说是你吧。”
      周晓洋从地上直起身子,他身材高大,体型均匀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留着短短的传统水兵头。略显削瘦的脸,一双让人感到亲切的眼睛里带着几分忧郁的神情。
      周晓洋盯着门口的那个理着时髦发型的大个儿,一时没认出是谁。
      大孙:“发什么呆呀!”大孙走过来伸拳给了周晓洋当胸一下。“我是大孙,孙岩峰啊!”
      周晓洋:“唉哟!我说听声音这么熟呢,大孙呐,” “半面墙”嘛。这可是老战友中的老战友啊。来,拥抱拥抱。”
      两人一阵拍打之后,周晓洋搂着大孙的肩膀将其拥进屋里,从窗下的桌子边拉过椅子,把大孙按着坐下。
      大孙:“想起外号了,说明你是认出来了。我说嘛,一个宿舍这么久,还尽给你小子打掩护,你就是忘了谁也不可能忘了我啊。”
      看到周晓洋穿了一只鞋的脚。
      大孙:“哎,晓洋,你先把鞋穿上吧。”
      看着周晓洋穿鞋。
      大孙调侃道:“这一大早的不出去晨练,拱床底下干什么呢?该不是昨晚情书没放好掉床底了吧。”
      周晓洋:“就你这大众情敌一出现,谁还要能有什么情书噢。休书还差不多。”周晓洋笑着回敬战友。
      大孙:“男人中的情敌,那绝对在女人中有魅力。”大孙夸张的做着动作。
      周晓洋:“这还没夸你呢,就喘上啦”周晓洋抬眼看了一下大孙的发型说:“大孙,就你这小奶油头,一时还真认不出你了。”
      大孙:“土了吧,这怎么是小奶油呢,正宗的‘小背飞’。特为这次参赛理的。带着这发型到场上,再来个反手扣篮,那还不把全场都给震了。”大孙说着抬手须知了个反扣的动作。
      周晓洋:“大孙,咱们一别有6年多了吧?”
      大孙:“第8个年头了。你还记得吧,当年你离队,领队不准大家去送行,说是跟广东队打比赛,结果就我一人偷跑着到16铺码头。你当时还给我条尼龙泳裤作纪念。”
      周晓洋:“那可是美国货。日子过得真快啊,一晃8年了。怎么样,这些年混得不错吧?”周晓洋边说边从桌上掰了根香蕉递给大孙。战友接过香蕉剥着皮。
      大孙:“总的说还行吧。我不能跟你比,咱老头是地方干部,没你那么深的军队背景。那年你被水球队开除走了后,没几个月,我也被下放到烟威基地了。
      周晓洋:“去那儿干的什么?”
      大孙:“开始是舰上当舱段兵,后来抽到俱乐部干放映,其实主要还是打球。因为单位首长挺重视篮球,我也还算争气,三年前总算是换上四个兜儿了。”
      周晓洋:“很大进步啊,现在什么职务?”
      大孙:“俱乐部的副连干事。”大孙边说边把香蕉皮放回桌上。
      周晓洋:“再来一根。”
      大孙:“不,不,点到为止,一会还得指导我们队里那几个资深的板凳呢。”
      周晓洋挺认真的问到:“个人问题怎么样?有固定的女朋友了?”
      大孙:“婚都发了一年多了。还什么女朋友啊。”
      周晓洋:“哈哈,你这根自由缆也套上系柱啦。夫人是哪的?我认识吗? ”
      大孙:“何止是认识,人家当年可是对你真不错呢,只是你小子不知真的还是装的,从不拿人家当回事。”
      周晓洋:“你这说的是谁呀?”
      大孙:“严小丽嘛,你总偷人家的奶粉来着。”
      周晓洋:“你说的是游泳队的严小丽,外号‘大灰狼’的那个!我可从没偷过她什么奶粉,全是她主动送给我的。你怎么会和她搞一块了?”
      大孙:“我说老战友,帮帮忙噢,别总‘大灰狼’的好不好。”
      周晓洋:“对不起,不好意思,真没想到你们俩走一块。我记得你好像追得是外号‘俄罗斯白桦林’的白萍嘛。”
      大孙:“什么叫追呀,就是带她上了趟登陆舰参观了一下。跟严小丽算是缘分吧。我到了烟威基地不久,她也分来了,原本在队里就认识,自然来往就多些,后来嘛,就水到渠成喽。”
      大孙说着两手在膝头上拍了一下。
      周晓洋:“大孙,你这夫人找得可是绝对符合咱军中择偶的四大原则。”
      大孙同周晓洋一起说道:“政治可靠,年青貌美,能说会道,自带饭票。”说完两人同时大笑。
      大孙:“晓洋你怎么样,早提干了吧,个人问题怎样了?要不要老战友帮你搜索搜索?”
      周晓洋:“提干?你看我是那块料么?个人问题就更无从谈起喽。”周晓洋看着大孙疑惑地眼神自嘲地一笑。
      大孙:“你还没提干?还是战士?我的天啊,这也太不可思议了。简直是无法理解。就你,周晓洋,老爷子开国将军,现在海军高就,儿子当了9年水兵。如真是这样别说是海军了,就是全军也不会再有第二啊。弄不好能成为世界级的奇闻。”
      周晓洋从床铺上拿过一顶带着黑色飘带的水兵帽,递给大孙。
      周晓洋:看看,这还有假。
      大孙把水兵帽翻过来,看了一下里面填写的名字。然后他把水兵帽在手里转了两圈。
      大孙:真难想象,真难想象。9年战士,太不容易了。
      周晓洋抬眼向窗外望了一下,神色有点凄然。
      周晓洋:好了,大孙,我这人或许就这么个命。今年要再没希望上军校,年底也就该告老还乡喽。说时夸张地在大孙肩上拍了拍。
      周晓洋:走吧,该晨练去了。你的那帮板凳还在等着你呢。
      两人起身出了房间门并排走在走廊里。走到楼门外的台阶上大孙伸手同情地拍了一下周晓洋的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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